《我和妖怪们开餐馆》青桐木

16、第 16 章

　　铁桶里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室内温度上升了一点。

　　这地方本就阴冷，现在有了点火，屋子里唯一的两个活人都觉得舒服点，不禁都往铁桶的方向靠了过去。

　　牡越看着这个铁桶，突然想起，前几天他们寝室的四位好汉，半夜爬床，咳，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抓小强的场景。

　　他们的宿舍楼旁边就是一个湖泊，湖水碧绿碧绿的，上面经常飘着白色垃圾袋，一看就是一潭死水。

　　周边环境潮湿，加上学生寝室里吃的又多，于是宿舍楼就成了老鼠和蟑螂的天堂。

　　住在一楼的哥们最惨，除了小强，老鼠也挺多，他们虽然不是住在一楼，但是常常在不经意间，看见阿强哥那神秘莫测、翩然而来翩然而去的销魂背影。

　　昨儿半夜三更，沉迷观影的瑶瑶看见自己电脑后面，慢悠悠爬过去一个黑影，他起初以为自己开启了某种神秘的夜视能力。

　　黄富同学因为要准备比赛，这段时间一直睡得晚，睡眠也是极浅，躺下没多久，就觉得脚边碰到了什么活物。

　　两个人打开灯一看，好嘛，原来是两只悍不畏死的小强。

　　正在睡觉的牧越和李奇被惊醒，一看寝室的另外两位好汉抓小强，也兴高采烈地加入了这场活动。

　　于是四位室友集体出动，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捉住了它们。

　　坊间流传，阿强哥的生命力极其彪悍还会装死，他们四个兄弟逮到了两只蟑螂之后，开始为如何处死阿强哥而发愁。

　　长了双桃花眼的美人瑶瑶捅了黄富一下：“哎，大仙，你家里不是学道的么？想想办法呗。”

　　黄富幽幽道：“劳资爹妈是道士，抓的是鬼不是小强，而且我讲过了，我不继承家业，画符什么的都不会。”

　　李奇掏出了手机开始问网友，这大半夜的居然还真有网友没睡觉，没一会儿就给了一堆参考建议，李奇一目十行地看完，最后选了一个看上去比较中肯的建议。

　　瑶瑶跑到李奇后面伸长了脖子看：“你这都哪里加的网友？这么晚了还在线，我勒个去，居然这么多，还有人让你把小强炸一炸吃掉？这什么人呐真是，嗯，真聪明。”

　　李奇不知道怎么了，见瑶瑶凑了上来，抱着手机后退了几步，挡着屏幕不让瑶瑶看。

　　一群人迅速察觉出了李奇的异样，仿佛看到李奇头顶出现一圈粉红色的泡泡，不禁一齐拖长了尾音道：“噢~”，那脸上的神情仿佛是在说“哟，你小子的那点事被我们发现了哟。”

　　陆垚友善地提醒道：“网恋很可能见光死的奇哥。”

　　李奇：“干什么干什么，想到哪里去了，我看我们这位网友讲地就挺好，阿强哥随身携带幼虫，你就算弄死了大的，这幼虫一旦温度湿度合适，又会孵化出来，所以小强不能踩，越踩越多。”

　　一众网友深更半夜给出的建议里，李奇最终选择的方法残暴又直接——烧死它。

　　于是四兄弟半夜不睡觉又开始到处找打火机，和能烧火的容器。

　　他们几个抓到了两只小强，李奇选择分而治之，一只直接上火刑，另外一只闷死它。

　　陆垚找来一个雪碧瓶子，将一只小强放了进去，陆垚问道：“哎，这瓶子放哪里？”

　　他们寝室上方有个隔板，专门用来放杂物的，一群糙老爷们没那么多东西，隔板上一直空着，已经落了一层灰。

　　李奇灵机一动：“就放上面，咱把强哥供起来，等毕业了再带它老人家一起走。”

　　陆垚：“好主意”，说着瑶瑶就爬了上去，将雪碧瓶子往墙角一扔，里面的小强还没死，在里面滚了滚，挠着瓶盖是爬不出来了。

　　陆垚对它敬了个礼又爬了下来。

　　这会儿牡越已经找到了一个小盆，是他们学长当初养兔子剩下的，还是一个漆彩的小瓷盆，学长一毕业，兔子没法带走，送回了老家，兔笼子食盆都留了下来。

　　黄富找到了打火机，四个人蹲下身，围在小强的周围，笑容渐渐扭曲。

　　黄富：“直接用手拿太恶心了，来，瑶瑶，哥给你张纸，你帮我们把阿强丢进去，直接点肯定点不着，得用助燃物。”

　　陆垚看看这张餐巾纸，再看看黄富：“你自己拿！”

　　李奇：“大仙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刚才你特么整个人都扑上去了，看看，看看！强哥都被你拍扁了，现在面对我们强哥的尸体，你居然不敢用手拿？”

　　在这三人哔哔的时候，牡越默默戴上塑胶手套，捏起小强的尸首丢进了漆彩瓷碗里，双手捧着瓷碗，郑重地放在了门口。

　　三个人跟在越哥后面走到了门口。

　　黄富：“感觉我们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李奇挠了挠头：“不会被举报吧？”

　　他们宿舍楼又没安装监控，当然不会被辅导员发现，虽然没被举报，却把某位半夜不睡觉的同学吓地不轻。

　　楼道斜对面寝室的一个哥们，听说上高中的时候乃是全年级闻名的学霸，对学习爱得无比深沉又热烈。

　　可不知怎地，上了大学，远离了家乡，便放飞了自我，沉迷于游戏无法自拔。

　　当晚这哥们正在通宵打游戏，半夜尿急出门，这特么一出门就撞见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只见牡越所在的寝室大门敞开着，四条只穿了大裤衩袒胸露背的老爷们站在门口，对着一团火光进行祭拜。

　　这倒霉哥们被吓地脚下一趔趄，路都不会走了，平地摔了一跤。

　　哥们扶着腰撑着墙慢慢爬起来，这会才看清是牡越他们几个，看着他们庄严肃穆的神情，不禁动容：“卧槽，你们在干嘛？”

　　牡越蹲在地上，火光从下方照上来，很有鬼片的效果，牡越看着这哥们，露出一个憨厚而朴素的笑容，回答道：“烧蟑螂。”

　　哥们一听乐了：“烧小强啊，我也来观摩观摩，我去个卫生间马上回来，等我！”

　　这哥们去卫生间的功夫，牡越点燃了餐巾纸的一角，火光很快就熄灭了，牧越沉思片刻，觉得这样不行，得用餐巾纸多裹几道。

　　对面那位哥们过于着急前来观摩，从卫生间那边过来又摔了一跤，光听那动静，牧越几个都觉得疼。

　　黄富：“他没事吧？”

　　牧越：“要不你去看看，别摔死了。”

　　黄富抬脚正准备去瞅瞅，哥们已经高高兴兴跑过来了：“开始了吗开始了吗？越哥你用纸把小强包起来了啊？”

　　牧越寝室四人：……

　　这一次再次点燃，火焰没有熄灭，一点火光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好在燃烧地足够持久。

　　李奇：“能彻底烧掉么？”

　　黄富：“这有什么担心的，阿强哥身上那么多蛋白质，点着了就不会灭。”

　　瑶瑶：“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对面那哥们：“蛋白质？好像是有烧焦羽毛的味道，嗯，我怎么突然想到了浓硝酸双缩脲氢氧化钠。”

　　众：……

　　牧越：学霸到底是学霸，就算稍微堕落那么一段时间，一般的学渣还是不能比。

　　他们宿舍楼的楼道灯有五盏，已经坏掉了四盏，只有楼道尽头的那一个还在苟延残喘。

　　悠长昏暗的走廊上，五个人围着一团火默默地不说话，这火焰燃烧着，燃烧着，还带了点黑色的灰飞到了半空。

　　牧越突然很希望宿管老师半夜突击检查，从楼道那里上来，刚好撞见这一幕，嘿嘿。

　　火光还没灭，牧越突然听到一声特别凄厉尖锐的叫声，听上去像小强发出来的。

　　牧越：“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刚才小强叫了吧，我去，阿强哥居然还会尖叫？”

　　众人都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到，牧越挠了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天太奔波，出现幻听了。

　　此时此刻，鲜花小区的居民楼里，牧越看着姑娘一边烧东西，一边想念着那只壮烈牺牲的阿强。

　　姑娘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你在想什么呢？”

　　牧越：“我刚才看见那里有个蟑螂爬过去了。”

　　姑娘立刻站了起来：“哪里？”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牧越其实只是在胡诌，没想到墙角里真的有个黑影优哉游哉地爬过去了。

　　牧越原本以为姑娘会被吓地躲到他身后，可是姑娘没有，女孩只是默默弯下了腰，抄起了沙发旁边的一块板砖，悄咪咪地开始靠近。

　　牧越：“卧槽，你家沙发后面为什么有板砖？”

　　姑娘：“我也不知道，这个你得问家父了。”

　　牧越看着墙角里那一头肥硕的黑影，出离愤怒了。

　　看看，看看，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这里分明是属于人类的房子，所谓领土主权神圣不可侵犯！阿强哥你们特么到底懂不懂哦。

　　呵，这爬地还挺慢，还东边闻一闻，西边嗅一嗅，中途停下来，抬起后腿挠了挠脚底板，你是欺负此地家宅无人么？优哉游哉的小模样还挺得意的呢。

　　劳资让你得意，看劳资待会不打史你，牧越暗搓搓地也拿起了一块板砖，跟在姑娘后面。

　　姑娘看上去挺有经验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牧越从那边堵住阿强的去路，她从这里驱赶，他们两头包抄，一定能逮住它。

　　不一会儿，客厅里响起一记重重的板砖落地声，姑娘拍了拍手：“打中了”，牧越跟着又上去敲了一板砖。

　　姑娘：……

　　牧越：“呵，我这不是怕它抗击打么，阿强哥生命力可彪了”，一边说着，一边将下面的板砖丢进了铁桶里，小强已经贴在了板砖上，牧越这是在给阿强上火刑。

　　牧越重新坐下，暗道他这两天是怎么了，接连两次亲自实施了酷刑，感觉自己怪残忍的。

　　女孩继续烧东西，牧越继续蹲在旁边烤火。

　　姑娘开口说道：“有次我跟我老同学见面，我那个老同学结婚了，有个很可爱的儿子，男孩子性格很活泼开朗，逮谁跟谁聊天，我们三个去蛋糕店买点东西，我同学去结账，我就带这个小孩旁边坐着。

　　“然后呢，我看到货架上一个很精致的小蛋糕，我问他，阿姨买给你吃好不好，小孩拒绝了，后来我又问了好几遍，他跟我说，阿姨你自己想吃为什么不自己买。

　　“当时我突然就意识到，我并不是因为很喜欢这个小孩，所以想给他买东西，在孩子拒绝了好几遍之后还去问他，我想买那个蛋糕的原因，是我自己需要。

　　“我们家就是这样，我爹妈自己想要做什么事情，必须要打着为了孩子的旗号，好像这样做，这件事情才能被称为‘正确’。

　　“他们追求的是面子，是那些所谓朋友的羡慕和吹捧，而我并不是一个人，只是这个门面上一个很好的装饰品，说到底，他们还是为了自己，为自己又没什么不对，为什么羞于启齿呢，坦荡一点不好么，呃，你听懂了吗？”

　　牧越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不过不知道该怎么接，良久才道：“可是那还是说明你父母很爱你啊，就算看不到你是谁，不关心你的需要，那也是爱吧。”

　　姑娘看着他：“问题是，他们连我是哪一年毕业的都不知道，你要是将来有个孩子，你会连他今年上高几上大几，什么时候毕业都不知道么？”

　　牧越：……，好吧，这就有点尴尬了。

　　狐九九躲在门框的后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为了避免自己被发现，一双小耳朵还很乖巧地耷拉下来：“他们在说什么？狗田你听到了没有？”

　　一张狗脸扒在门后，就在狐狸的上方。

　　狗田的声音也很轻：“妈的隔太远了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狐九九：“你们狗族的耳朵不是很灵光么？越哥说的也都是人话你怎么会听不见？”

　　狗田：“在牢里被关多少年了，这听觉多少都有点迟钝了呢。”

　　灌灌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真身，终于恢复了正常，只是那一身色彩斑斓的鸟毛委实十分扎眼，看到九九跟狗田都躲在门后，灌灌也有样学样地趴在门后面。

　　可它头上的羽毛很长，虽然跟狗田一样躲在门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可是头上整个羽毛都在外面。

　　九九看了灌灌的头冠一眼：……

　　灌灌：“他们讲地明明很清楚啊，你们怎么会听不见？来，我灌灌给你们复述一遍刚才这位女孩讲的是……”

　　灌灌的声音一点都不轻，嗓门极其地大，整栋房子都能听得到。

　　牧越狐疑地转过身，这里还有外人，如果让姑娘看见了一只鸟能说话，说地还特别利索，就不太好了。

　　房子里的灯光很昏暗，牧越挡住了女孩的视线，对着九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赶紧把灌灌藏起来，等姑娘走了再让这货出来。

　　九九会意，大爪子一蹬，灌灌整个鸟都被踹了进去，不知道死鸟被踹在什么东西上面，房间里传来一堆重物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

　　姑娘：“没事吧？你们在找什么？也许我可以帮忙找找。”

　　牧越连忙摆手，一副长者的姿态：“不妨事不妨事，他们不小心摔倒了，两个年轻人，难免的。”

　　姑娘看了看牧越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欲言又止。

　　姑娘：“牧先生，今天这里的事情多亏您了，这里是一万，您不要推辞，拿着吧，你们做这行挺不容易的，而且您这么年轻，我听说干这行很容易折寿的，所以现在都是年轻人比较多，

　　“您拿着吧，不然我不会安心的。”

　　牧越知道自己推辞不过了，只得接住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还要挡住姑娘的视线，不让灌灌被发现，也挺辛苦的，可是这一回头，没想到灌灌这个死鸟的鸟冠还露在外面。

　　九九和狗田依然趴在门框的后面，牧越瞪了他们俩一眼。

　　狗田一缩头：“嗯，怎么了，是让我们不要偷看的意思么？”

　　九九咬牙切齿，灌灌那一头奇长无比的鸟毛挠地她头痒：“不是，灌灌头冠太长了。”

　　灌灌没真身的时候，这头上的羽冠就十分茂盛蓬松，现在有了真身，头上的羽毛就更长更华丽了，九九一双爪子一通乱舞，将对方的头冠打了无数个结，又抬脚往里踹了一点。

　　灌灌快哭了：九九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踹就踹嘛，干嘛每次都踹我脸呜呜……

　　该烧的东西都烧了，姑娘道谢之后称自己还有工作要忙，急匆匆地就要走了。

　　牧越：“这是你们家的钥匙吧？我们做完法事之后要怎么还给你呢？”

　　姑娘笑道：“没事，李河先生介绍过来的人，我信得过，你们忙完之后帮我锁上就行，反正这房子我已经挂出去在卖了，这里地段好，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手了。”

　　牧越跟姑娘道别，送对方到楼梯口，这才急忙跑回来。

　　牧越：“九九，狗田，你们没事吧？刚才那条蚯蚓……靠，灌灌你真身怎么这么大？”

　　灌灌只是站在地上，头已经到房顶了，更不消说，它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华丽的尾羽，头上还顶着长长的，华丽的头冠。

　　如果不是九九给它头上打了无数个结，这头冠被屋顶这么压着，估计都能延伸到牧越的脚边。

　　牧越犯愁了：“灌灌啊，你长这么高这么壮，家里恐怕没地方让你住啊。”

　　牧越刚看到灌灌真身的时候，被惊艳到了，觉得他们把灌灌塞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挺罪恶的，灌灌这一身羽毛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发光，却偏偏被迫待在这里。

　　嗯，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一位女神打扮地十分高贵典雅，却被一群猪队友拉过去逛臭豆腐摊，优雅的晚礼服拖在油腻腻的地面上，这位女神还不得不勉强维持住仪态。

　　他们这群猪队友简直是在造孽啊。

　　他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大爷要捡一只鸟回去供奉了，这样华丽的灌灌，谁见了都会当成个宝贝啊。

　　狗田道：“越哥，你太小看罪案司了，我们罪案司可厉害了，云湖不喜的房子可是能伸缩能跨界的。”

　　牧越：“伸缩跨界？什么意思？”，听到狗田这么讲，牧越又打开了智脑，远程联络管家。

　　智能系统：“哎呀是越哥呀，好久不见了呢，人家怪想你哒，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越哥哥不要ze样子看着伦家嘛哎呀羞羞哒~”

　　牧越肩膀一抖：“管家，你能不能固定一下人设，你这一天三个样太精分了，我会投诉的。”

　　“不能不能，人家不要嘛，人家今天就是喜欢ze样子讲话啦，越哥不要投诉人家。”

　　牧越：“现在有个问题，灌灌的真身太高大了，你确定我们那房子它能住？”

　　智能系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小傲娇：“能！越哥看我哒。”

　　智脑屏幕上顿时闪现过接连十五个选项：“越哥请看，这是我们家房子的十五种模式，您看您要选择哪一种？”

　　没想到这房子的格局构造还能变化，牧越真是长见识了。

　　有的房子看上去像是建造在一片海洋里，头上脚下还有四周，到处都是透明地好像空气一样的玻璃，玻璃后面是无数的海洋生物。

　　根据屏幕上的指示，主人可以选择关闭一部分透视效果，这样地面可以变成普通正常的地板。

　　还有的房子里有能自己走动的树，苍翠的树冠搭配散发木香的树干，树枝上挂满了五颜六色，浆汁丰富的果子，可供主人随时取用。

　　比如主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累了，一棵树就从沙发旁边走过来，弯下腰，一堆漂亮可口的果子就放在了主人的面前。

　　有的房子能够连接虚拟和现实，主人在欣赏某一部电影的时候，能够通过电视屏幕进入到电影里的世界，可以跟小矮人们跳舞，也能骑着驯鹿跟圣诞老人一起派发糖果。

　　牧越摸了摸心脏，这特么是房子么，这特么简直是天堂呐。

　　如果能住在这样神奇美好的房子里，旁边一群动物们围着，啊，真是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智能系统知道牧越犯了选择性困难症，好一会儿才出声询问道：“请问越哥要选择哪一种呢？”

　　十五套房子，牧越有自己的考量，最后选择了第一套海洋系的，他记得自己在梦中的天狱里见过，在押的妖怪里有一头大白鲨，也许以后会有一条鲨鱼从天而降，张开大嘴拥抱他，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系统：“越哥真聪明，眼光很长远呢。”

　　牧越：“那是当然。”

　　这套海洋系的房子还有个好处，体量足够大，看上去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宽敞吧，地板不仅能连通海洋，还能连接一片广袤的天空。

　　也就是说，房子头顶上是一片湛蓝色透明的海水，房子地板下面连接着一片广袤的天空，这特么是什么逆天的构造。

　　灌灌兄以后随时都能展开那翅膀，自由滴翱翔。

　　牧越靠近灌灌，摸了摸它油光水滑、五彩斑斓的漂亮肚皮，摸了一下，嗯，不太够，又摸了好几下。

　　灌灌一双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喉咙里还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九九很确定自己听到这个声音了，立刻捂住了双眼：“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狗子，你也把眼睛挡起来，看什么看。”

　　狗田淡淡地一哼，表示自己并不像九九一样的无聊。

　　牧越：“灌灌，你能不能变小一点，你这么大，我们待会怎么出去？”

　　灌灌：“我能变小的，但是现在刚刚跟我的真身融合，让我再休息一会儿，我就能变得跟正常鹦鹉体型一样了。”

　　就在众人围着灌灌的时候，阴暗的墙角里响起一个沉闷厚重的声音：“咳咳，牧、牧越哥哥，相公！奴家很感激您能将奴家解救出来，奴家、奴家要好好地报答您！我的相公！”

　　这一番话如果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孩纸讲出来，也就罢辽，偏偏是一个非常低沉粗犷的声音，牧越没看清是谁在说话，等看清楚了，这肩膀不禁又是一抖。

　　这不是刚才在供奉台子上，忸怩作妖的蚯蚓怪嘛！

　　胖乎乎的蚯蚓尾部一扫，房间里的电灯居然打开了，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周遭环境陡然变得明亮，牧越这个人类很不适应，举手挡了一会儿，等适应了之后，牧越透过指缝看了墙角一眼，看到了蚯蚓怪那销魂的身姿……

　　于是牧越又合上了眼睛，背过身去：“蚯蚓大仙是吧？麻烦你把灯关一关。”

　　真是的，这位蚯蚓大仙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呢，不知道自己这个形象很可怕么，大家都不开灯，特么就你急吼吼地要开灯，几个意思哦。

　　粗犷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听得出来已经带上了哭腔：“官人，牧大官人，您、您不要奴家了么？奴、奴家已经决定了，奴家要伺候您一辈子！”话音一落，腰身还扭了扭，扭成了一个S型。

　　这一句话出来，连旁边的三只妖怪都看不下去了，一齐“哎呦我勒个大去”，也一齐学牧越背过身去，纷纷捂住了眼睛。

　　墙角那一处S型的风光，是真特么辣眼睛呐。

　　灌灌转身的时候，像狗子一样夹紧了自己华丽的尾羽，免得碰到蚯蚓大仙被弄脏，夹地那是格外辛苦。

　　狗田用眼角余光看了灌灌一眼，指导道：“腿分开，哎，对喽，再分地开一点，腰下去一点点，尾巴往中间放，夹紧，夹紧啊别松！哎，对，对，好，哎~收！使劲地收！现在有没有感觉轻松一点？”

　　灌灌俯视着狗田，鸟翅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对狗田发出一个赞许的wink，表示一下爱的鼓励，果然像“夹着尾巴做人”这样的高难度动作，这种起源于狗族的动作，必须请教狗子本尊呢。

　　而九九第一次明白，原来辣眼睛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形容词，它竟然是一个动词，光是看看，眼睛是真会被辣到的。

　　被辣到的狐九九眼角流下一粒生理性的泪水，对牧越说道：“越哥，上！现在看你了，有个人为了报答你，打算以身相许呐，这在我们妖界可是很难得的哦。”

　　牧越怒道：“妈个叽，那是人吗？你说，你说说，你摸着你的良心你再跟我说。”

　　牧越一脚踩住狐九九的大爪子，还顺时针逆时针碾了两脚，碾地狐九九痛不欲生，直翻白眼，嘶嘶地不停吸气。

　　牧越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以身相许是吧？很难得是吧？哼，九九你不要客气，我现在正式宣布，我要将蚯蚓大仙许配给你，蚯蚓大仙呐，你同不同意哇？”

　　蚯蚓怪勉为其难地看了看狐九九，又看看牧越那挺拔的背影，仿佛在做着生死抉择，纠结道：“这个啊，牧大官人，请容奴家仔细地想一想。”

　　身后静默了大概几秒钟，蚯蚓怪扭扭捏捏道：“狐大官人，奴家以后会为您亲手做羹汤哒。”

　　“哦哈哈哈哈哈”，狗田闭着眼睛突然发出了一阵狂荡的笑声，由于笑地十分突然，几滴唾沫星子飘到了狐九九的脸上。

　　狐九九抹了把脸，伸出自己的另一只大爪子，一脚踩住狗田：“你笑什么？”

　　狗田：“恭喜恭喜哦哈哈哈哈……”

　　九九踩了两脚又收了回去：“哼，恭喜个球，蚯蚓大仙呐，我旁边这条狗子相当不错，你愿不愿意将来为他洗手作羹汤呢？”

　　蚯蚓怪为难道：“常言道，一妖不能侍二夫，不过既然是狐大官人的意思人家也是愿意的，还未请教这位……”

　　狗田打断了他：“哈哈哈哈哈……”

　　现在狗田旁边的三双眼睛一齐看向了他，灌灌：“狗田你怎么又笑了？你眼镜都快笑掉了。”

　　狐九九判断道：“他今天大概是抽风了，脑子瓦特掉了。”

　　牧越：“哎，狗田你悠着点，我看你都快笑岔气了。”

　　狗田扶住自己的眼睛，摆摆手道：“对不起各位，我、我的天呐，蚯蚓大仙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他？蚯蚓大仙我有点同情你，同情你的智商哈哈哈……”

　　众：……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牧越这样安慰着自己，既然三只妖怪叫他一声越哥，他就要有点越哥的气场。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直视淋漓的鲜血。

　　即便这惨淡的人生意味着，一直蚯蚓怪为了报恩，想要以身相许……

　　牧越深呼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一个原地流畅的转身，本想淡然直视身后的蚯蚓怪，这特么才看一眼：“哎哟我去”，牧越立刻又捂住了眼睛。

　　牧越：“蚯蚓大仙，请先把灯关一关，谢谢。”

　　那环节状的肥胖的身躯，那滑腻腻还反光的表皮，艹，不能细看下去了，看多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蚯蚓怪听话地将灯关掉了，众人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好多了，躲藏在角落里的蚯蚓怪凭空有了一种朦胧美。

　　灯一关，狗田、狐九九和灌灌跑地飞快，瞬间就溜到了外面。

　　牧越冷哼一声，呵，看看，这就是妖性。

　　眼看着蚯蚓怪扭成S型的身躯想要靠近，牧越急忙挥手制止：“别过来！安安静静地待在你的角落。”

　　蚯蚓怪：“哦。”

　　这妖怪头上没冒绿光，说明不是天庭罪案司的流放妖物，呵，如果天狱那群混账胆敢送给他一条蚯蚓，他一定要去拼命。

　　这蚯蚓怪一口一个官人，也不知道是在哪个朝代修炼成精的。

　　牧越语重心长道：“蚓蚓呐，听哥哥跟你讲，这个，如果你要报恩，以身相许并不是最好的办法，而且我特么到现在都没弄清楚，我到底对你有什么恩？”

　　蚯蚓怪娓娓道来，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世间万物皆有灵，现在已经不是洪荒时代了，天地间十分灵气，七分都在人，像他们这样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生灵，想要迅速修炼得道，最快的办法就是接受人间的香火供奉。

　　蚯蚓怪原本出生在清朝的一个道观之中，道观中的一个道士，在道法之上颇有小成，修炼出的仙丹很有效力，这炼完仙丹被道士倒掉的废水，被这条蚯蚓尽数给喝了去。

　　但废水所含的灵能有限，这蚯蚓既脱离了兽性，却又不能完全成妖，一直捱到了现代。

　　直到两年前的一天，这老大爷出门遛弯，撞见了这条蚯蚓，看见这条蚯蚓对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频频点头。

　　它面前还放了一粒杏仁、一块漂亮的石子，以及一小块血红色的玉，大爷觉得这蚯蚓不同寻常，于是便将它捡回去供奉起来了。

　　后来蚯蚓怪确实也没辜负老头儿的期望，预测出了两次双色球的几万块钱的大奖，托梦告诉了老头儿，从那之后，大爷供奉地更加勤快了。

　　可惜没多久，它唯一的饲主去世了，还变成了鬼，每天在家里瞎G8晃悠，晃地它心烦，它只能蹲在供桌上凹造型，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该去哪里高就。

　　直到，它的真命天子，这个天神一样的男人——牧越，来临了。

　　牧越作为被天庭罪案司选中的人，作为独自带着三只大妖的人，当然是不简单的，他进门经过供桌的时候，对着蚯蚓怪吹了一口气。

　　牧越低下头沉思：老子那不就是口气么，可能是薄荷口香糖的味道，怎么被这胖蚯蚓一说，好像仙气一样呢，老子有这么厉害么？

　　牧越无意中对着蚯蚓怪呼出了一口气，一直纠结着自己未来何去何从的蚯蚓大仙，突然间如同醍醐灌顶，神智水准直接就上了一层楼。

　　以前它跟人类交流只能通过梦中相会，这会居然能说话了呢，而且更加神奇的是，它腰也不疼了，肩膀也不算了，爬起来健步如飞了。

　　果然这个被天庭罪案司选中的男人，能够独自带着三只大妖行走江湖的男人，就是与众不同呀。

　　牧越蹲地上算听明白了，这是在变相地夸奖他有口气？这蚯蚓老妖什么奇怪的癖好？

　　牧越对着自己的掌心哈了一口气，手上既没有开出花来，也没有什么特别舒服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这条蚯蚓在胡诌。

　　蚯蚓大仙此刻还在声情并茂地赞颂着牧越的优良品德，说着说着都快把自己说哭了，又想从阴影中爬出来，仔细看一看它的恩公。

　　牧越捂住心口摆摆手:“别过来，我求求你了，好好做个妖吧，别过来。”

　　蚯蚓大仙对着他含情脉脉道:“恩公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牧越蹲在地上画圈圈:“哼，我是谁，我是你永远都得不到的男人。”

　　蚯蚓愣住了。

　　黄富曾经说过，在他们道士界，要救生灵就要救那些本领大的，比如黄皮子白皮子野狐狸，千年老蛇什么的。

　　千年老蛇被救了会化成白娘子，他牧越特么无意救了一条蚯蚓，现在蚯蚓要来报恩，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门外的狗田:“确定我们不进去看看？把越哥一个人扔在里面，怪不忍心的。”

　　九九:“你要相信越哥的忽悠能力，堂堂罪案司的执政官都能被他忽悠住，还会怕一只区区一个小蚯蚓么？”

　　灌灌:“那不是一只小蚯蚓，那是好大一条呢”，灌灌说着自己又抖了抖。

　　十分钟之后，牧越终于出来了，蚯蚓并没有跟出来，眼看牧越直接将门带上了，狐九九对狗田一伸手:“看见没，我赢了，给钱。”

　　狗田默默掏出了两张百元大钞，灌灌身上没钱，比较穷，只给了九九一枚五毛的硬币。

　　牧越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这群混账在打赌，顿时心寒:“嚯，原来牧哥的贞操在你们眼里就值两百零五毛？你们有没有点良心啊？”

　　九九将赢来的钱揣兜里放好还拍了拍，意思是让钱币乖乖待着别乱跑。

　　狗田举起一只爪子:“越哥你要信我，我跟九九不是一路的，刚才我还说我们进去看看，恁死那条蚯蚓算了。”

　　牧越哼了一声:“但是你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进去，而且宰了它不会增加你们的功德值。”

　　灌灌已经完全熟悉了自己的真身，现在能够控制自己原身的大小了，恢复了跟一般鹦鹉差不多的体型，只是头上还是顶着两支长茎花朵一样的头冠，尾羽依然很长，优美而飘逸。

　　灌灌道:“那蚯蚓不会再跟过来了吧？”

　　牧越:“放心，我跟他讲了十分钟的道理，给它做了十年规划百年部署，它觉得我讲得很好，待会收拾收拾，准备去小区泥地里继续修炼了，哎，我真是太厉害了。”

　　牧越在房子里走了走，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好，扔进垃圾袋，准备出去丢掉，正忙活的时候，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这响动有点大，狗田听见了，耳朵一竖:“越哥你饿了啊？”

　　牧越摸摸肚子，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明明吃了很饱才出门的，狗田车上还有一堆九九的干粮，他也吃了不少，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不应该饿啊。

　　牧越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眼外面澄澈万里，无星有月的美丽天空，就在十几分钟前，那一片天空里还走过一队灯笼之海，缥缈地不似在人间。

　　牧越发了会呆，耳边突然传来尖尖细细的声音:“越哥哥！”

　　牧越循声看去，只看到窗玻璃上一抹一闪而逝的金色幻影，他揉揉眼睛，周围又恢复了正常。

　　可耳边还能感受到微弱的风，甚至一缕微弱不可闻的香气，牧越看了看后面:“你们刚才谁叫我？”

　　狗田几个正在帮忙收拾东西，闻言道:“没人叫你啊。”

　　越哥哥？谅他们几个也不会这么叫，难道他又出现幻听了？

　　也许他的五感真的跟一般人不一样，跟这些强大的妖怪们也不一样。

　　牧越又问道:“那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金色的影子”，见狗田三个都摇头，牧越略一思忖，决定把蚯蚓大仙叫出来问一问。

　　牧越:“蚯蚓大仙你还在吗？”

　　“在！”蚯蚓回答地格外响亮。

　　牧越:“你出来一下。”

　　蚯蚓:“好的官人。”

　　“别叫我官人。”

　　蚯蚓:“行啊官人。”

　　牧越:“咳，算了，你沿着墙角走，别让我们看见你。”

　　蚯蚓大仙很听他的话，沿着墙角慢慢爬了出来。

　　牧越:“你这房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能让人闻了之后会产生饥饿感？”

　　蚯蚓:“有啊，官人您需要这东西吗？这就是个小玩意儿，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哎呀官人要是早说我就早点献出来了。”

　　牧越心中一喜，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从进入这个房子里开始，牧越奇怪的嗅觉就闻到了一股清香，像山楂又像是山间草木的汁液，只是狗田九九他们看上去都挺正常的，牧越就没有多问。

　　蚯蚓大仙蹭蹭地爬上供桌，将供桌上的香炉推开，露出下面的底座:“就在这里了，官人您自己开吧，我没手，用嘴打开好像不太合适。”

　　香炉下面是个紫金色的小盒子，纯木雕刻上面没刷任何东西保护，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竟然也没坏。

　　蚯蚓:“这是我当年那个道观里那个老道士留下的东西，我离开道观的时候，那儿已经没什么好东西了，我就把这枚果子带走了，权当是留个念想，

　　“唉，当初的老道士早已经尸解，如今也不知是继续修炼，还是入了轮回，只剩下我一个，嘤嘤，被困在这人间，黯然神伤……”

　　没人听它在那伤春悲秋，牧越一打开盒子，就是扑面而来的一阵果木清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但往盒子里一看，牧越不由愣住了，这特么是哪位大仙干出来的si情！

　　一枚红色的果子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只是这果子偏偏被放在一个雕像里。

　　木盒里放的是一个光屁股小男孩的雕像，这孩子做鬼脸吐舌头还撅着腚，整个雕像完美体现了小男孩的鄙视之情，果子就被放在小男孩的嘴角。

　　牧越伸手抠了抠，没能把果子抠出来，只能将整个雕像都拿出来供大家欣赏。

　　牧越:“这是山楂么？”看样子又不太像。

　　狐九九接过去瞅了几眼:“不是，这叫丹木，产自峚山，食之使人不饥，但如果只闻其味，又能促进人的食欲，以前我住在崇吾山的时候，隔壁有好多这样的果子，

　　“如今想起来，唉，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丹木果在如今的人间竟然还有留存”，九九拿过来闻了闻，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沉浸在无边的往事中。

　　狗田:“越哥，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牧越接过这雕像，闻了闻丹木果，莫名觉得肠胃听舒服的:“你们是不是傻，不觉得一进来就变饿了么？将来放进我们餐馆里，一定能大大提高各位食客们的食欲呢。”

　　狗田摇摇头：“我们闻了没什么感觉。”

　　看来丹木果的效力主要是针对人，对妖怪没多大作用。

　　蚯蚓大仙还躲在供桌上的阴影里，闻言道:“官人说得不错，老道士用秘法保存了这丹木果，我听他提起过，只要这天地不坏，这果子就不会坏，而且一般人闻了丹木果的清香，还能治疗肠胃疾病呢。”

　　牧越:“听你说得，怎么跟人参果一样。”

　　蚯蚓:“官人哪，这人参果到底是比不上的，丹木吃了只能让人不饥饿。”

　　一群人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会儿，狗田给李河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这儿的情况，众人便打算离开了，蚯蚓怪悄咪咪地跟在后面，打算跟着官人牧越去云胡不喜，被牧越给瞪了回去。

　　外面已经是傍晚，天色处于将暗未暗的时刻，晚风很清凉，吹地树叶草枝沙沙作响，下班的人流高峰已经过去了，街道上到处都是悠闲散步的人们。

　　灌灌依然没法变成人形，便直落在狐九九的肩头梳理自己的羽毛，这样漂亮的一只大鸟，走在路上十分惹人注目。

　　狐九九突然冒出来一句:“应该是罪案司的食物。”

　　牧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条狗带子，正在整理，闻言道:“什么罪案司的食物？”

　　狐九九:“我们都没有对着蚯蚓大仙吹气，只有你吹了，蚯蚓他说你吹了气之后，他灵智就得到了提升，可能是你晚饭吃了罪案司特供的食物，我们那儿的食物很厉害的。”

　　牧越哦了一声，手上捧着条狗带子眼巴巴地望着狗田。

　　狗田的眼睛渐渐眯成了线:“你想作甚？”

　　牧越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狗田啊，你看现在不少年轻人都喜欢养宠物，没事遛个哈士奇，金毛泰迪三花猫什么的，超拉风的，其实我也特别想养，可惜没这个条件。”

　　狗田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依然冷脸看着他。

　　牧越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继续道：“狗先生，你就变个原身让我遛一遛嘛，让我提前感受一下中产阶级小资生活，好不好？我一高兴你的功德值就增加了，两全其美嘛！”

　　狗田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牧越还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牧越：“跟你样子最接近的是金毛，难度低一点，狗田你就变成金毛的样子吧，颜色不要太亮，不然太扎眼了。”

　　狗田不说话，脸色很难看。

　　牧越：“不过我更喜欢哈士奇呢，就算不遛，看见哈哈那个样子就很高兴了呢，看一遍，笑一遍，哈哈……”

　　狗田依旧不说话，九九看见他提着盒子的手握地非常紧，好像要把盒子捏碎了。

　　跟在后面的狐九九嘀咕道：“灌灌，你带纸了没？”

　　灌灌的破锣嗓子特别大声：“噶、嘛、要、带、纸？”

　　九九虎躯一震：“你特么声音不能小点？”

　　灌灌一脸委屈：“么办法！额现在控寄不了额寄几哇！”

　　狐九九这才想起来，灌灌跟这个真身少说也有百年没见过面了，这才刚开始熟悉，肯定用着不趁手，便同情地摸了一把灌灌的尾羽，小声解释道：“我问你带没带纸钱，我看狗田快要暴起了，咱得给越哥多烧点纸，不枉认识一场。”

　　旁边经过一个老奶奶带着自己的小孙子，小男孩蹦蹦跳跳地，看见一只大鹦鹉站在主人的肩膀上，特别兴奋：“奶奶奶奶，你看，这是什么鸟呀？是鹦鹉吗？为什么我们家的白鹦鹉没这么大？”

　　奶奶看着这大鸟也纳闷了，好像没见过哪个品种的鹦鹉，脑门上戳两根天线的呀，这天线上还戳了两朵花，难道是鸟主人的特殊癖好，给鹦鹉做的装饰么？

　　奶奶看狐九九是个清秀的小姑娘，看着挺随和的，便问道：“小姑娘啊，你们家这鹦鹉是什么品种的？我没见过这样的品种哎。”

　　狐九九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应该怎么瞎编才能混过去，灌灌已经把自己的小脑袋凑过去了，笑眯眯的，鸟喙两边出现了肉肉的一小坨，能看得出来灌灌在笑呢。

　　奶奶也被这个人性化的笑容暖到了，包括小男孩，不由自主地靠过来，想摸一摸灌灌。

　　结果，呵呵，灌灌开口跪：“嘎！”

　　半条街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狐九九恨不得能找个地缝躲进去。

　　这死鸟破锣嗓子的能量果然不是盖的，这一嘎差点把老奶奶的脑壳给秃噜喽，九九离地近，亲眼看见奶奶被这一声嘎给吓懵圈了，脑门上的头发根根被吹地站立起来，奶奶两眼一闭，往后退了两步。

　　九九赶忙上前扶住，趁着奶奶还没回过神来，赶紧跑了。

　　小男孩看着九九远去的背影，奇怪道：“原来有的鹦鹉叫起来像鸭子啊。”

　　灌灌其实也着急，这不是它的本意啊，它只是想轻轻地叫那么一声，谁知道真叫出来，能量这么惊人啊。

　　九九脚下很快，没一会儿就跑远了，灌灌伸长了脖子，头冠都给完全撑开了，看地出很努力想去道歉了，灌灌冲着奶奶的方向，脸上的歉意真挚又热烈，脱口而出：“

　　八、嘎！”

　　天，这真的不是我灌灌的本意啊！

　　这个真身真的一点都不好用啊！

　　我明明是想道歉来着，为什么一开口就是这么些玩意儿啊，那个死蚯蚓怪守着劳资这个真身，到底成天都给它灌输了什么哦……

　　灌灌低下了头，很郁闷。

　　一直高高耸立，尽情绽放的头冠也耷拉了下来。

　　看这萎靡不振的样子，好似一只落汤鸡。

　　灌灌那一双黑豆一样囧囧有神的小眼睛，此刻对上了九九一言难尽的目光，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九九伸出了手，准确地捏住了它的鸟喙。

　　灌灌一惊，下意识地全身扭了扭，又卯足了劲往后缩脖子，哎呀，嘴巴撑不开也抽不出来了呢！死狐狸的手劲挺大，灌灌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九九肩头，不动了。

　　狐九九：“我求你了，憋说话了。”

　　灌灌点点头，狐九九这才把手拿开。

　　再看前面牧越跟狗田两个。

　　被老奶奶跟小男孩这么一打岔，四个人就走散了，狐九九站在十字街头，东张西望，一时没找到牧越跟狗田两个。

　　狐九九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已经取出智脑准备手机联系了，便看见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街对面茂盛的灌木丛里，一头全身璀璨的金毛大狗张着嘴，跑了出来。

　　是的，没错，他竟然张着嘴，耷拉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跟任何一条普通的人间狗没任何区别。

　　狗田的敬业体现在每一个细节，牧越作为罪案司在人间的代理执行人，他提要求了，那么狗田就会严格按照这个要求，把这件事情做好。

　　不过狗先生到底是没能接受变成二哈的提议，那样子实在是太蠢了。

　　狗田在前面蹦跶的十分欢快，如同人间任何一条普通的狗子，好长时间不能出来兜风了，那兴奋热烈之情，连一身冗长的狗毛都遮挡不住了呢。

　　金色的长毛被狗先生做了淡化处理，免得其他人觉得，那颜色是刷上去的，举报牧越先生虐狗，但整体颜色还是比一般的金毛更加明亮，满足了牧越“超拉风”的要求。

　　狗田跑地很卖力，牧越在后面拉着狗绳，笑地十分幸福，笑地合不拢嘴，牙花子都龇出来了。

　　狐九九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这时候应该来一个电影慢镜头，唯有缓慢的电影长镜，才能充分展现狗田矫健的身姿，和牧越沐浴在幸福阳光下的笑容。

　　同时，一圈又一圈粉红色的泡泡从地面上蒸腾而起，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围绕着狗田和牧越组成一个粉红色的，爱心形状的圈圈。

　　那圈圈升腾着，升腾着，又飞向了夕阳晚照的天空，不，那根本不是粉红的圈圈，那，分明是爱情啊。

　　哦，时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九九的嘴角微微抽动：呵，想不到啊想不到，当年崇吾山上第一名犬，流弊哄哄，连上神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狗田，你也有今天哦……

　　牧越在街对面冲九九挥了挥手：“九九你愣着干什么？过来啊，那边是小区公园，我们去绿地上遛遛！”

　　狐九九看着被牡越拉着遛的狗田，内心充满了愉悦，忍不住从包里翻出了一个DV，打算录一段VCR，往后能够作为嘲笑狗田的证据。

　　正在此时，狗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犀利的目光，那冰冷的眼神，看的狐狸浑身一抖。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用眼神完成了一次简短的交流。

　　狗田：狐狸，你特么要是敢拍摄留档你死定了。

　　狐九九：好的，明白了，了解了，我知道了，我马上把DV放回去，咦，你在说什么呀听不懂呢，今天月色好美哦~

　　九九全身都僵硬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跟上了牧越，看来你狗田到底是你狗田，发起飙来眼神都有巨大的杀伤力。

　　说起来，她跟狗田已经很多年都没打过架了呢，上一次打架是平手，这么多年过去，她没花心思在修炼上，估计已经打不过了。

　　狐狸被狗田刚才那个眼神吓得不轻，急需一个爱的抱抱，需要温暖的鼓励，于是九九看向了肩膀上的灌灌。

　　灌灌君现在辛辛苦苦地闭着嘴巴，鸟喙旁边胖嘟嘟的小脸更加鼓了。

　　九九捏了上去，嗯，肉嘟嘟的，好柔软，好治愈。

　　傍晚的时光十分悠闲，牧越过足了瘾，也跑累了，狗田的体力倒是很好，跑了这么久了还是不累，牧越开始散步，顺便找找看，有什么地方能让大家一起坐下来的。

　　绿草坪上到处都是休憩的人们，牧越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块树下的空地。

　　牧越的背包很长时间都不收拾，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狐九九见他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格子布，讶异道：“越哥你还随身带桌布啊？”

　　牧越：“上次我参加野营，有事情没去成，包里不少装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