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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彭济北的忙我还没帮上,工作倒是先没了。我跟二老板大吵了一架之后把所有的文件都摔到了他脸上,他当然也毫不示弱,直接通知了楼下保安把我抓走。我就这么跟个疯子似的被人从这个公司扫地出门。
      被扔出来之后我坐在门口花坛抽烟,就手扯了领带扔到了垃圾桶里。
      我觉得我才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傻逼,我当年好歹也算是这公司的半个创始人。从没毕业的时候就跟着我师兄没日没夜地跑业务,一个夏天下来我光体重就减了十斤。后来他以个人名义成立了公司,转年又把公司卖了——我作为业务能力比较突出的遗老,就这么一直尴尬地留了下来。
      直到今天二老板通知我说要把我调到分公司去。
      这就是明摆着欺负人了。我赵宗遥老老实实地工作,从不拉帮结派搞关系,你如今却还要这么防着我。且不说我将要调去那地儿都已经亏什么德行了,我光每天上班来回路上就得两个小时——我要能受得了这罪我还至于窝在这么个破地儿吗?我不早去北上广了?
      二老板还有脸皮笑肉不笑地拍我肩膀:“小赵好好干,争取来年,业绩翻番。”
      而我就是在这时候抓起了手边的一沓文件夹——“翻你妈个头。”

      坐在花坛上,抽完一支烟,点燃第二支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师兄的电话。拨过去想要和他说点什么,心理建设做了好半天,摁下通话键,那头却告诉我已经是空号。
      烈日当空,我钻进最近的一家商场买了一身衣服,出了门就把全套的西服都扔了。
      此时我显然不能回我爸妈家,这事还得瞒着他们。同时我又不是很想回家,怕碰见陈迫,虽然这事他早晚得知道,但我就是不想让他觉得我太菜。
      想来想去,还是王抒最好。
      我去时她老板也在,王抒一脸的贤良淑德,正在伺候老板磨咖啡。
      “这位是我老板,这位是我前男友。”
      我探过身去跟她老板握手,边握边点头,“您手劲儿真大。”
      她老板笑笑,“都是江湖浮萍,不必知我名姓。”
      “好那我也不告诉你我叫什么,我能和这位服务员小姐单独说句话吗?”
      “您请。”
      我和王抒去了巷子拐角,一掏兜却发现我烟和火都卷在西服里扔了。
      “王抒来根烟。”
      “我戒了。”王抒特真诚,“我真戒了,我们这儿不让抽烟。”
      “我辞职了,我现在是个失业青年,而且处于并将长期处于这个状态,你真不可怜可怜我吗?”
      王抒从裤子内兜摸出一支烟来,“陆老师也不管管你。什么样儿这算?敢情有人养的都这么理直气壮吗?想辞职就辞职,想不干就不干?”
      我叼着烟,“陆明那仨瓜俩枣的哪够我花啊?我打算就今儿晚上,我就去红灯区站街,就咱这身量这戳个儿,生意肯定好极了。”
      “别扯。”王抒背靠着墙,“钱不够花就吱声,我好歹也算是你娘家人,总不能看你饿死的。”
      “恩同再造,没齿难忘。还有,这事先别跟陈迫说。”
      “陈迫要知道你瞒他得难受死。”
      我摇摇头,“我怕他知道了会去砍我们二老板。他那个哑炮仗脾气你还不知道。看着不言语,下起手来黑着呢。再说他也帮不了我啥,他还上学呢。”
      王抒看一眼表,急匆匆要走,刚走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面色神秘地跟我讲,“千万别卖身啊,那可太脏了。”

      我在商场晃荡了大半天,我什么也不买,只是看看。路过肯德基的时候发现海盐冰淇淋第二份半价,忽然觉得心头一动,过去买了俩,准备去找陆明。冰淇淋到手我才发现我真傻——我只有两只手,拿着两个蛋筒,我就没办法给陆明打电话了。
      我找到另一位闲着的店员,我说您能帮我拿一下吗?
      他神色复杂,但还是接了过去。
      陆明那边又是刚下课,又是很吵,他又找了个安静地方,又让我等了十几秒。
      “那要不,你来图书馆?很近的,也就十分钟。”
      “我倒是能挺住。我怕海盐挺不住。”
      “海盐是谁?”
      “我的宠物。”
      陆明那边摸不到头脑,“你就过来吧,真的很近的,你不要犯懒。”
      我一路问人,终于到了陆明他们学校图书馆楼下。陆明正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天边是胭脂色的,混着蓝色就染成了绛紫。云彩零零点点的,好像是草丛里的满天星。
      我在这样一个过得可以说是非常不顺利的日子里,最后能想到的排遣情绪的办法,也无非是临时起意,买两个冰淇淋,然后用双手举着,来找陆明。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傻透腔了。很多时候我都不是故意要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傻的,但往往结果都是弄巧成拙。
      面对很多事,很多让我感到人生无常而我又实在是能力浅薄的事的时候,我就像被遗弃的松子,总是习惯性地选择用怪诞的方式去解决。这样显然并不能让情况有所好转,只不过是在以后想起的时候,觉得自己当时也的的确确是努力了的——虽然方向可能不太对。
      和笑点低的人去写喜剧一样,让悲观的人努力表演出积极的人生状态,这事本身就是又残忍又荒诞。
      我多年奋斗,如今终于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体面。
      虽然可能,我一点也不想这么体面。

      陆明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我,“你咋不喊我一声?你这是又能吃甜的了?”
      “这个不甜。这个发咸,非常奇妙。”我递过一个给他,陆明接过去,边吃边问,“晚上吃饭了吗?吃点什么去咱俩?诶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有个特别好吃的铁板饭我领你去吧?要不吃面条也行。那边还有烤面筋我也特喜欢吃,不过就是出得晚,我有一学期给重修的上课,晚上八九点才能下课,我就回家之前,先去买十串面筋……”
      陆明话又多又密,往常这时候我肯定要有点烦,这次我却希望他别停,一直说下去。
      “赵宗遥你也说两句啊。”
      “首先,我和陆明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下进行了磋商……晚上要不不吃了吧?我一点也不饿。我一天都没吃饭了。你饿吗?你好意思饿吗?”
      陆明:“但是我真的有点饿。”
      “别吃了。少吃一顿饿不死。”
      陆明多少有点委屈,“噢。那一会儿我们去哪儿?回家吗?一起吗?一起回我家吗?”
      “图书馆我能进吗?”
      “可以吧,跟着我。”
      “我们去图书馆看书吧。”
      陆明先是送我过了门禁,让我去二楼找地方。自己放好了包之后又匆匆地走了,说要去办公室取教案来写。
      他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发呆,望着窗外什么都没做。陆明抱了基本资料回来,扔给我两本,“帮我抄学习心得。我看你闲得难受,说要看书你也没看。”
      陆明在我身边坐下,认认真真地开始写起教案。我翻了几下那本笔记,也默默抄起来。
      过了一会儿陆明凑过来,在我耳朵边上说,“赵宗遥你别抄了,你字太好看了,这几页我要撕下来珍藏。”
      我也小声嘀咕,手却没停,“公共场合两个大男人咬耳朵,你恶心不恶心。”
      “我伤心了,我写教案去了。”
      一晃一个多钟头就过去了。中途我上了个厕所,在水房打了壶热水,站在无声电视前面看了会儿排球,又在电子阅读器前面看完了一篇文章,讲屋大维的。不得不说陆明做起事来真的很认真。他脊背直直的,坐得也端端正正,很少分神。
      我还记得我最开始喜欢裴阳,就是因为他后背很直,整个人都非常挺拔清秀。
      我靠窗坐,写着写着忽然闻到一股雨的味道。紧接着灯管就闪了两下,四周一片漆黑。
      周围切切喳喳的小声议论起来,有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亮。陆明没动,离桌面更近些,“等我把最后一个公式抄完。”
      “你抄。”我扭过头发现对面楼还亮着灯,“实在不行去那边继续写。”
      “没必要,下雨了,早点回家。”
      图书馆管层的大爷过来轰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起身,我和陆明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停电了,电梯停运,人都涌向了旁边的楼梯。陆明打着手电往远处看,“咱走另一条路吧。这人太多了,什么时候能出去。”
      另外一边的小楼梯确实没有什么人在走,楼道里映着绿幽幽的安全通道的光。陆明照着路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低头玩手机,“你们这什么破地儿,手机连信号都没了。”
      “这半边信号都不好,网速也慢。你今天其实看着有点不太高兴。”
      “噢。我没事。”
      从六楼下到五楼。
      陆明慢悠悠地,“反正,据我的经验,你不是难受的时候,是肯定想不起来我的。一来找我,那就肯定是有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他忽然在楼梯上停下来,站着不走,我好悬没刹住车。
      陆明关了手电筒,四下里一片的漆黑,我慢慢地慢慢地才看清了他的脸,他也在看我,“赵宗遥,你是不是只把我当个消遣呢?”
      我想死在这片黑暗里。
      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和他说我真的累了,和他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睡一觉,和他说我又一次被自己逼到了死角——冷静下来想想,我去哪儿又有什么所谓呢?大不了是来回折腾点,凑合着继续干也不是不行。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只是那些不满一瞬间涌上来让我不能思考,只是我积攒的,对于乏味生活的忍耐瞬间爆发。
      我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在一片混乱里我抓住一个答案:所有冲动者,本质都是平常人,也会后悔,也会难过。
      陆明又开口,“赵宗遥你说话。”
      “不是。”
      陆明对我总是心狠手辣,永远在逼我面对现实。
      “那就是我连消遣都不算?”
      我“哼”一声,扫了他一眼,“消你大爷。”
      陆明直接把我从楼梯上拽下来,摔到缓台上,我听见他似乎是扔了包,“咚”地一声落在地上,接着我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压在了墙上,压得我后背没有一块骨头是不疼的。
      陆明就在这时,凶狠地过来吻我。
      其实他手刚放到我腰上的第一下,我浑身就已经软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让他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让平时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也终于走到了这么穷凶极恶的一步。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里面闪着的肯定不是我熟悉的光。
      他似乎是要生吃了我,我一直在无意识地推他,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好久才反应过来,我是一直在求他:别这么欺负我,别这么欺负我。
      可他怎么会听我的话呢?
      陆明一手搂着我,一手在我身上来回的乱碰——其实已经不是碰了,我虽然已经化成了一滩水,但也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是在掐我。
      掐就掐吧。
      只要他高兴。
      我渐渐地回应他,他愣了一下,更热情地扑了回来,或者说不是热情,是更愤怒。
      血腥味在我嘴里荡开,我终于忍不住,用力地推开陆明,蹲下去干呕。
      “陆明你真的,你真的太欺负人了。”我坐在地上喘粗气,陆明站着,也在喘。他不说话,一时间只有我和他喘气的动静儿。
      陆明也过来坐。
      他刚才使的劲实在太大,扯得我衣服领子都已经偏到了肩膀。我盯着陆明,陆明盯着我露出的半截肩膀,我觉得事情不对,刚要动动,他就低头咬了上去。我疼得几乎要弹起来,却被陆明死死压住。想吼他却又怕招人过来,就只能强忍着冲动,被迫心平气和地:“陆明你属狗的吗?”
      陆明此时大概已经不能思考,对我的话显然是置若罔闻。在我左肩留下两排齐齐整整的牙印之后,他觉得还不够,一路向上,先是轻轻咬了一口我的脖子,又叼住了我的耳垂不放。温热的气息扑到我脖颈儿上,他刚冒点茬的胡子若有似无地也蹭着我,蹭得我麻酥酥的。
      不,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迟早在走廊里被他吃干抹净。
      我往一边躲,“陆,陆明我,我不想在这儿,你别这样。”
      陆明好像一下子醒了,站起来,把薄外衣脱了扔给我,又拽我起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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