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违法犯罪的企鹅

18、第十八章

　　一大清早的陆明就在微信上疯狂呼叫我，说他想吃肉，让我去给他买猪肉，等他下课回来做了吃。于是乎我奔袭几百米，骑车到了我家附近的肉铺，精挑细选了二斤猪肉，去陆明家等晚饭。
　　此时大概是上午十点。
　　我百无聊赖，陆明的书我又看不懂。擦干净了地，我躺在地上，透过阳台的落地玻璃看天。
　　天蓝蓝的。
　　云很白。
　　门铃响了。
　　“哪位？”
　　“我。”
　　这是哪位男士，底气这么足？
　　“你爸。”
　　我莫名其妙地脸红，手忙脚乱地开门，非常尊敬地弯腰伸手，脸上带着青涩的，局促的微笑，“叔叔您好！我是陆明的朋友，他现在在上班，晚上就回来了。”
　　陆明他爸跟我握了握手，又看了我一眼，脸色似乎是缓和了点儿，“噢。”
　　然后就自顾自地进屋了。
　　进屋了？
　　进屋了。
　　然后坐在沙发上。
　　我个人感觉，他是在生气。
　　这什么情况？我是被陆明摆了一道吗？被他拉来招待他爸？
　　我去厨房找了两个杯子，给陆明爸爸泡了茶叶。进得屋来，我盘腿坐地上，把茶杯往前一推，“叔叔您喝茶。这个是我爸爸从云南带回来的，我给了陆明一点，我自己也还没尝过。”
　　陆明爸爸这会儿终于有点笑意，“你叫什么？”
　　“赵宗遥。陆明有一个学生，是我好朋友的弟弟，有一次吃饭我们碰见的。”
　　我一紧张就喜欢迅速坦白。
　　估计他爸爸再问两句，我就要跪下说是我对不住您儿子，寡廉鲜耻搞三角恋，我愿意接受改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陆明没半点关系云云。
　　但是他爸，没再说话。
　　继续生气。
　　把我晾在这儿了。
　　“那叔叔您先喝着，我去买点菜去，顺便招呼陆明回来。”
　　“那倒不必，我也没事，可以等到晚上。”
　　我好容易脱离了战斗现场，迈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伸手一摸后背，出了好一身透汗。
　　我上了公交车第一件事就是给陆明打电话。
　　陆明那边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就是让我做菜少放盐，他爸口淡。
　　“不是陆明，你还真想让我就这么跟你爸呆一下午？我跟他老人家在一块儿特有想把自己十八代祖宗做过的坏事都全盘托出的冲动，我真怕我对不起祖先啊！”
　　陆明那边笑了两声，带着点儿幸灾乐祸，“我爸之前是刑警来着。也正常。没事，他不是冲你。不用心虚。”
　　“可是，我心虚啊。菜市场到了啊，我先下了，你抓紧回来，要不然以后我不理你了。”
　　“我有课，真有课。”
　　我甩下一句“我不管”，就雄赳赳气昂昂奔赴了卖菠菜的摊子。

　　有课真有课的陆老师可能是被我吓到，也可能是被他爸爸吓到，总之是临时找课代表调了上课时间，下午两点多钟就到了家。
　　这时候我跟他爸刚吃完。
　　看见陆明一进屋我就好像看见了亲爹，他那边换鞋，我这边去衣架上拿外套，他进屋，我套上衣服往外走，我俩相遇。
　　我转头向他爸爸，“那个，叔叔，我先走了，陆明这也回来了。”
　　陆明的爸爸眼睛一眯，“有事要做吗小赵？”
　　我：“没有。”
　　“那就再坐一会儿吧。”
　　我：“噢，好的。”
　　我觉得我又要哭了。
　　陆明忽然背过我冲着墙，我看见他脊背一耸一耸的。
　　“陆明你要笑就大大方方的。”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陆明跑到沙发上笑倒，顺势给他爸捏肩膀，“爸你看你给人家吓的。宋叔叔惹您生气了，又不是人家赵宗遥得罪你了。”
　　“我哪里说他得罪我了？我觉得这个孩子很有思想，想让他给我评评理。”
　　我很狗腿地跑到另外一边，接过陆明的任，继续捏肩膀，“叔叔您直说就成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陆明的爸爸这次来是为了参加好朋友女儿的婚礼，结果他们一帮中年老男人却因此有了爱恨情仇的纠葛，最后的结果大概是，该好朋友希望在女儿婚礼上能看见的哥们儿没去，不希望看到的反而都去了（陆明爸爸不是这两伙里的任意一个）。导致这位好朋友直接在婚礼上大甩脸子，全程不高兴。
　　陆明爸爸：“你说你们宋叔叔是不是太不懂事？”
　　陆明转身去厨房，拿着筷子弓腰吃剩菜，边吃边说：“您跟他较这个真儿干嘛呢？他闺女结婚，愿意怎么地怎么地呗。”
　　陆明爸爸非常认真地，“你怎么能这么不把朋友放在心上呢？小赵是你吗？你对象是叫樊锐吗？”
　　陆明呛了一口，“不，爸爸，他对象是我。您怎么寻思的？他能镇得住樊锐吗？那个是彭济北。您也见过，比他稍微黑点儿。”
　　这话都不禁琢磨。
　　琢磨了一下，说得还都他妈对。
　　“噢，那小赵，你对这个事怎么看？要是你爸爸在你结婚的时候因为自己朋友的事，拉着一张脸，你觉得应该吗？”
　　我虽然很想说，我爸第一是，很容易直接不出席我的婚礼，第二是，他常年拉着脸，而且也没什么朋友，他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难受。
　　但我还是假装我有一个挺爱我的爸爸，又很重感情。
　　我说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还是两方面的吧。
　　陆明那边得寸进尺，光吃剩菜还不够，又盛了一碗剩饭，“赵宗遥你这饭做得有点夹生。”
　　陆明爸爸：“饭是我做的，愿意吃吃，不吃你就放下。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陆明端着一碗饭晃进来，就像无事发生过，“赵宗遥你不知道，我爸这群朋友，都是自己神通广大，家里也神通广大的，当然这也是因为我家那边比较小嘛，跟你们这大城市还是比不了。能在一块儿就和这么多年都算不错了。你知道我宋叔叔外号叫什么？叫宋公子。一般人敢叫这个？”
　　“叔叔您也别生气了。”陆明的爸爸性格可是比陆明直性多了，他爸爸摇头，“我要和他们绝交。真生气。他们一点儿都不懂事。”
　　陆明特欠，靠着冰箱，“对，就您最懂事。”
　　“你闭嘴。”
　　陆明：“不行爸爸，我闭不上嘴，我吃饭呢。”

　　陆明他爸去屋里睡觉，时近黄昏，暮云叆叇。陆明在厨房收拾肉，我在客厅看电视。
　　“欸陆明，你爸爸一个人来参加的婚礼吗？”
　　陆明：“我妈生气了，先回家了。”
　　“真是遗憾。没见到婆婆她老人家。”
　　“没事，你公公对你超满意的。”陆明从厨房探出脑袋，“你最近怎么瘦那么多？陈迫没好好养活你？”
　　“他哪有空？我还得替他拉扯孩子。”
　　“你这样不行。得好好吃饭。晚上多吃点儿。诶对了，我改日是不是也应该去拜访一下岳父岳母？证明一下我正房的身份？”
　　我去厨房喝水，“你还真不一定是正房。我爸妈可喜欢陈迫了，他那个性格，我觉得可能是我们当年抱错了，他才是我家的老二。他也是真受得了我爸妈那种不咸不淡的。”
　　陆明把肉下锅焯，“三角形好，三角形稳定。我最喜欢三角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