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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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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钧他们学校水路检修,每一天就要停半天的水。他名义上是赖到陈迫家住,实际上却总是我在照顾。不过好在只需要定时定点定量投喂,偶尔聊天询问需求,别的就没什么了,别人我没经验,不敢比,但显然比陈迫好伺候多了。
陈钧自己玩儿累了,就来找我。
“赵哥哥你总是在看书,也不怕眼睛看坏了。”
“你这关注点很清奇。其实我也不乐意看,但是为了回家能跟我爸妈多唠两句,就还是得逼着自己学习。”我把书扣在脸上,眼前都是我爸我妈那副清高的,略带厌恶的嘴脸,直想得我心里疼。
陈钧:“你先放下,洒家有个事要问哥哥。”
“你说。”
“那个,你和陈迫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家里都炸了锅了,我哥没跟你说吗 ?”
既然是都炸了锅了,三句两句的,显然不能轻易搪塞过去了。
说真的,自从陈迫跟我坦白了之后,我俩的关系变得空前的融洽。首先是我隐隐地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扯平了,陈迫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从来做事都随心所欲,只是我是如今才知道的,未免需要反应一阵子;其次,虽然奇怪,但是我还是得承认,我这人对曾经共滚一条床单的兄弟姐妹就是要更亲近些,这是一种不自觉地倾向。就比如说我和王抒已经分开很久了,可我总还是觉得,能从她那儿找到安全感。而我现在对陈迫的复杂情感里,也有一点,是属于这个部分的。
我看了陈钧一眼。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那我知道你意思了。”陈钧笑了笑,起身走了。
“贵校还有偷衣服的?”
陈迫要送我个桌子,让我到他寝室来领。他还是病恹恹的,下楼给我刷了门禁之后就一言不发,对着电梯的另一头面壁。
我看着电梯墙上贴的告示,读出了声,“还到衣架上。诶什么叫还到衣架上?就是依然,还是,去衣架上?什么意思?不通顺啊。”
陈迫转过头,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
“那是还,有借有还的还。”
本来我还挺高兴的,到了陈迫寝室才发现事情有点尴尬。我体会了一下,大概是这么个意思:陈迫叫我来拿桌子只是一个借口,他真实目的是想让我帮他收拾寝室。和他同住的师兄去实习了,临走时候留下一堆废品,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陈迫显然是放挺了,一进屋就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嚷嚷着头疼。
我脱了外衣扔到陈迫脸上,“你这桌子也太贵了点儿。”
陈迫蒙着头,“你闲着也是闲着。”
我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陈迫在旁边睡了一个小时。我抬眼睛一看,到了午饭的点儿,于是推陈迫起来吃饭。
陈迫坐起来,又倒下,“太累了太累了,我不想起床。”
我拿过陈迫手机来,查了几个外卖软件上他最近的购买记录,虽然点的五花八门,但勉强可以看出一点规律来,我按着这规律,蒙着眼点了两份。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四下里都非常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点儿烟的味道,更多的还是陈迫身上那股味儿。很奇怪,描述不出来,总之是闻了就让人很想睡觉——就像陈迫这人一样,很疏懒的,带着一点让人猜不透的多变,却又莫名的踏实,仿佛所有问题都可以交给他去解决,而他也能默默地满足所有人的要求。
像是困极了窝在被里,一动不动地,就让疲惫缠上四肢百骸。
我半躺在他床边的一张椅子上看新闻,陈迫那边动了动,伸出一条胳膊来。
“好累。”
“你睡吧,吃饭我叫你。”
陈迫从被子的另一边钻出半个脑袋来,慢慢开口,声音里也都是累,“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也是我要给你一张桌子。就本科的时候。然后你过来,发现这个桌子放床上太高,放地上太矮,你没有合适的凳子。咱俩就大晚上的跑了一趟宜家,买了个小凳子。后来那一路地铁上你都坐自己凳子回来的。”
“记得啊,那桌子后来被我传给我学弟了,凳子倒是还在我家。”
“你当时特逗。出了地铁站咱路过一个水果摊子,你把凳子往地上一扔,跟我说,陈迫我去给你买二斤荔枝,你等我会儿,转身就跑了。我就在那儿傻戳着,还守着一个凳子。那荔枝咱俩回来吃了一道,到你学校门口还来了五十串羊肉串,我在那儿排队,你就在旁边儿抱着电线杆子,坐在凳子上,帮人家老板吆喝。年轻还是好,能吃能喝的。我还真有点想荔枝。”
可能因为我和陈迫都是北方人,所以我们尤其钟爱南方的水果。
其实当时我想说的不是去给他买荔枝,而是山竹。
陈迫喜欢吃山竹这事儿很少有人知道,我能知道其实也是偶然。
大一尾巴上的那个夏天,陈迫来找我喝酒。彼时我的精神状态刚刚有点起色,因为急迫地想从裴阳这个大坑里爬出来,我几乎是疯狂地拓宽自己的朋友圈。
咱们也得如实说,我当年还是个不错的小伙子,长得还成,个儿也可以,主要是看着有脾气,其实很软,某些时刻也很讨人喜欢。于是就有不少的女孩儿对我献起了殷勤。
其中一位在这天的黄昏就给我捎来了几斤山竹。我正坐在寝室扒,满手都是紫红色的汁儿——这时候陈迫到了。
我说坐下吃会儿再走。
陈迫这人很特,那天却没迟疑,直接去水房洗了手,回来就跟我一起扒山竹。但是他也不吃,扒完了就盯着看一会儿,然后塞进我嘴里。
我被强喂了七八口才想起来问:“你不好这个?”
陈迫白我一眼,又塞给我一口,“吃你的得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特别多,醉得眼神游离,却又非常冷静地同我谈话。
他说我不是不喜欢吃,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山竹。小时候我爸还在家的时候,一到了五六月份就给我买山竹吃。后来你也知道嘛,我爸就不在家了。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去菜市场的时候看到山竹了,我妈就给我买了俩,七八块钱这样吧。回来路上她那个情绪就收不住了,虽然一直都在说这东西贵什么,其实就是因为想起了我爸。没多久她就又犯病了。
那天路上车水马龙,远处近处霓虹闪烁。
陈迫就在这片热闹里,生生把自己疏离出去,选择做一个什么都不管的外人。
我这个算得上是被生活血虐过的人在当时忽然生出了一点救赎的情绪,我想把陈迫拉出去——更确切地说,我是一直站在谷底的,可那一刻却无比地想要竭尽全力地推他一把,让他得以重见天光。
眼下我这个念头又蠢蠢欲动。
我窝在椅子里,闭着眼揉脸,“陈迫我想拽你一把。”
“干嘛?”
“我想去热带包块地,给你种山竹。到了四五月份你就坐树底下吃,等壳够多了,你也就走出来了。”
陈迫的手摸了半天,终于抓到了我的手,“其实山竹树长得特恶心你知道吗?还有,你那个脑子一天到晚的能不能想点儿正经事儿?别总撩我?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的好吗?你这样子我论文都写不出来了。不过,”陈迫说到这儿,从被里钻出整个脑袋,他躺着,弯起眼睛来冲我笑了一下,“海南和台湾,你更喜欢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