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违法犯罪的企鹅

13、第十三章

　　从特忙的状态忽然闲下来其实很难受，我每天都试图给这份难受冠以一定的意义，比如类似于间隔年那种具有交接性质的休息，不搞工作，静下心来思考人生这种一看就很扯淡的对流行趋势的追赶等等。但是经过我坚持不懈的努力我发现，这份难受什么都不为，就是我不应该闲着。
　　我人闲下来了，脑子就乱了。

　　陈迫的妹妹有一天忽然找到我，敲开我家门的时候哭得妆都花了。
　　我说您哪位啊？
　　她说我是陈迫的妹妹。
　　我当时就想把门关上。
　　但是我又很闲，寂寞让我非常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能让她妹妹落魄到这种程度？
　　于是我让她进来，跟我一起包冻饺子。
　　陈迫他妹姓白，跟的是她妈妈的姓。
　　白小姐坐下了，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她说找到您实在是迫不得已的一步，宗遥哥哥您得帮帮我。
　　我笑一下，“甭叫我哥哥，我也是家里老幺，从小惯大的，没给谁当过哥哥。咱还没这么近。”
　　当年她连陈迫都懒得认，现在倒是连我也跟着亲热对待了。
　　我边擀饺子皮边说，“你说吧，什么事。”

　　白小姐的妈妈当年是陈迫爸爸的下属，彼时老陈已经喜获麟儿，也就是陈迫。然而那位老白小姐也不知道是爱慕老陈的权势还是冲着他那张脸去的，总之是俩人一次出差再回来，老白小姐肚子里就有了白小姐了。
　　之后的日子里，老白小姐为了能成功上位，无所不用其极，终于逼疯了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原配——陈迫的亲妈。老陈一看这个情况立刻抛妻弃子，和老白小姐结婚，并成功在合法范围内生下了小白小姐。
　　陈迫的爸虽然不是正经人，不过他的姑姑大爷还是很不错的，一直拉扯着陈迫，把他当亲孩子看。出现了这样的丑闻，陈迫的爸也知道自己没脸再见爹娘了，于是就主动断绝了联系（我也很服老白小姐的手段）。
　　十几年过去，老白小姐和陈迫的爸双双晋升为我们本地教育系统的高层。小白小姐中考之时他夫妻二人就曾经利用职权之便将分数贴地皮的小白小姐硬拽进了我们这儿最好的高中，高考之后又不知道是如何操作的，反正就是小白小姐一跃升入京圈高校，不可谓是不风光得意。
　　此时距她升学刚过了一个多月。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是刚刚军训完。

　　“我爸爸当时，让我顶了别人的学籍。”
　　我手停一下，擀面杖就着势头滚上了指尖，我也不抬头，“你爸胆儿够大的。还是你妈教育得好，佩服佩服。”
　　“那人分也没多高的，刚到一本线而已。”小白小姐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来，“现在市里在查我这个事了，只怕爸爸也会受到牵连。”
　　“那肯定的。不牵连你爸牵连谁，难不成还是我爸？”我没好气儿，端着一盘包好的饺子，打开冰箱门，一个一个码好，“这事你找我也没用，我又不是□□的儿子，我就算是，我凭什么帮你呢？本来就是你们做错了。”
　　白小姐又是哭，哭着说，“听说调查组领头的是哥哥的舅舅……”
　　舅舅？我哪儿来的舅舅？我只有姨。
　　“噢不是，是陈迫哥哥的舅舅。”
　　我恨不能拿冰箱门夹她脑袋。
　　她还有脸提陈迫的舅舅？
　　陈迫的亲妈，被他们逼到精神失常的亲妈，刚走才几天？她就要上门来求陈迫的舅舅办事？
　　我猛地关了冰箱门，转过身想说点什么，好半天都没张开嘴。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说你妈叫你来的？
　　小白小姐点点头。
　　“病急也不能乱投医啊。白阿姨这事儿办得太没水准，完全没有当年对付陈迫亲妈那么有条理，兴是人上岁数了？真是廉颇老矣。”
　　我忽然想到陈迫之前去他爸家录指纹（卖完白菜的第二日）。其实以当时的情况再结合陈迫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去他爸那儿陪笑脸的。
　　我隐隐地觉得这事儿可能是陈迫捅给自己舅舅的，毕竟老白阿姨一向张扬，更不把陈迫放眼里，当着陈迫的面儿亲口说出如何如何徇私舞弊，如何如何暗箱操作，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你想，他妹升学这事儿我都知道肯定有不对的地方，就陈迫那个脑子，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步？
　　我说你回去吧，陈叔叔这辈子挺要脸的，知道你在我这儿哭估计得气得少活十年。
　　小白小姐这次反倒是不哭了，脸上露出了她惯有的骄矜神色，像是偶像剧里的恶毒女配。她扬起下巴，用纸巾擦了擦脸，“不用，轮不到你，我爸已经被他陈迫气得少活十年了。你以为我怎么会知道你？陈迫上次去我家吃饭，我爸关心他，问他找女朋友的事，他直接就说想跟你赵宗遥在一起。就陈迫那个死不开窍的样儿你也不是不知道，盯着跟我爸顶嘴，终于是把老爷子气住院了。现在又摊上这么回子事，是，我知道我妈当年是对不起陈迫她们娘儿俩，但那也是我爸的选择啊！要不是因为陈迫的妈自己没能耐……啊！你精神病啊你！”
　　我虽然接受大量信息的时候，偶尔会反应不过来，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段，我脑子还是转得很快的。
　　比如别人议论我最好的朋友的妈妈的时候。
　　我把手边的一碗面粉都翻到了她脸上。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白小姐满头满脸满身的白：“赵宗遥你不要脸！”
　　我掐着腰被她气得直笑，“老子就是不要脸，怎么着吧？你！还有你妈！要敢因为我，欺负陈迫，那我就跟你们耗到底！反正我现在是个没工作的二流子，您一家都有头有脸的，身份高贵，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底层人民的手段。你爸倒了是他活该！熬到今天才被清算，都是你们赚了！真的，您要点脸吧，不能累到哪儿去。别跟我扯什么都是上一辈的事儿跟你没关系，我这人消息灵着呢，你那些糟烂事儿我每件都听过，什么欺负得人家小姑娘退学啊，老师教育你被你妈摁头道歉啊……别指着好了，你收拾收拾准备退学得了。”
　　小白小姐气得直跳脚——这个动作，我的认知一直局限于描写，这还是头一次在生活里看到。
　　真的，太傻逼了。
　　“你就庆幸我今儿包的是冻饺子，要是我预备着吃，泼你脸上的就不是面粉，是饺子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