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违法犯罪的企鹅

12、第十二章

　　晚上九点多，我看电视看到眼睛睁不开，于是脱衣服洗澡。刚打开花洒把自己淋湿了，正要挤洗发水的时候，听见客厅我手机响。
　　我想，不接。
　　有着急的事情自然会再打过来。
　　我揉了满头的泡沫，手机又响了。
　　不能不接了。
　　我简单地洗了手，顶着一个泡沫脑袋去接了电话。
　　是陆明。
　　“赵宗遥你干嘛呢？”
　　“洗澡。”
　　赵宗遥顿了一下，“你洗完，来一趟四院，带点钱。”
　　“你病了？”
　　“不是我，来了再跟你说吧。”
　　我冲回浴室飞快洗完，搜刮了家里七七八八的现金，加一块儿将近五千。陆明这话说得我害怕，想了想又找出了一张银行卡带上。
　　我到的时候，陆明正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
　　“这是钱。这是卡，卡密码是我家楼号加门牌号。这是衣服，”我扔给他一件运动服，“一猜你今儿就没穿多少。刚才外面有点下雨了。”
　　陆明没说话，一样一样接过去，套上外衣就去交钱了。

　　陆明再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瓶水。坐下之后忽然用手蹭了一下我眼尾，“你这儿发红，还怪好看的。”
　　“坦白吧。”
　　陆明：“我今天下班之后嘛，就去我们学校附近的一个商场吃鱼。一进屋就有个女生跟我打招呼，是我原来教过的一个学生，今年正好毕业。然后我就开始吃了。结果过了一会儿这女孩儿她男朋友就开始骂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了。我想劝两句，结果那个女孩儿一直不说话，我以为有什么内情，我也就没吱声。后来就越来越严重，骂得越来越难听，那男生越说越气，站起来就去抓那女生头发，我当时真是忍住了把锅掀那男的脸上的冲动，但是没忍住打他的冲动。嗯，就这样了。要死要活的，非得来医院看看我到底把没把他打成脑震荡。”
　　“报警啊，这钱凭什么你付？噢不是，凭什么我付？”
　　陆明摇摇头，“你误会了，他讹我没讹成。我到了医院之后想起最近总是头疼，就也顺便照了个ct。一翻包什么卡都没带。不过正好窗口的是我家以前邻居，我们就以权谋私了一下，我刚才去给她补钱了。”
　　“还挺奸。”
　　陆明笑了笑，“折腾你一趟。”
　　“下次有事能不能在电话里多跟我说两句，你照ct的钱都没我这一路闯红灯罚款多。”我白陆明一眼，站起身来，“我走了，回家睡觉了。”
　　陆明拽着我袖子，还是带着笑的一张脸，“别走啊。要走也带我一起啊。”
　　“我凭什么带你，吃鱼都不带我。”我虽然没好气儿，但还是把陆明拽了起来。

　　陆明坐在副驾驶玩窗户，开到他家附近的时候，陈迫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赵宗遥你出去了？”
　　“有事。”
　　“噢。”
　　陆明也不玩窗户了，忽然探身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地对着手机叫了一声：“赵宗遥——”
　　陈迫那边大概五六秒没说话。
　　然后就挂了。
　　陆明又回去玩窗户。
　　我不说话。
　　到了他家楼下，我说你下去吧。
　　陆明干脆利落地走了，我看着他走到单元门门口，掏出钥匙，身形一滞，又折回来敲我窗户。
　　“赵宗遥，敢做敢当。”
　　我心烦意乱地摆手，“恩将仇报，你走吧。”
　　有这么一个瞬间，我觉得他俩都并不是喜欢我。我可能只是一个行走的筹码，我的态度其实并不重要。我没意识到这一切都起源于我暧昧的态度，就像他俩似乎也没意识到这种越过我的博弈其实存在得并不合理。
　　“不能放你走，你现在走了，我就成恶人了。跟我上楼。”
　　我气得浑身发抖，压着一口怒气尽量平静地说：“我不去。你自己走吧。”
　　陆明直接伸手进来拉开车门，把我拽了出去。
　　我又想起上次在图书馆，于是猛地甩开陆明。
　　陆明声音里也明显带着气劲儿：“你发什么疯？你现在回去只能两边得罪人，倒不如坦荡点儿，就把事情都交给我和陈迫去做。反正你是两个都喜欢不是吗？两个都想要不是吗？只是我们俩眼里容不下对方，让你为难了。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想这么委曲求全的？换个人……”他有点抖，抖着手指着我，“换个人，谁能为了你这样？真的赵宗遥，你清醒点儿。”
　　“我好在哪儿？求你们来喜欢我的吗？”
　　“你别太伤人了，”陆明捏了捏眉心，恶狠狠地，“我要知道你好在哪儿，我就不至于这么惨。我真是瞎了眼，我这辈子没做过这么糊涂的事。为什么喜欢你？酒吧那次见你我看你拿杯子不是拿，是拎起来的；擦眼镜的时候垂下眼，睫毛打到眼底就是一层重重的阴影——我当时就觉得我完了。你说这是因为什么？我也是成年人，不至于肤浅到因为你总找我玩儿就喜欢你，但是看你那么愁，就总是忍不住想接近你。你说这是因为什么？我亲你的时候你没躲，而是说别这么欺负我。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我觉得就算是让我从窗户跳下去我都心甘情愿了。我活到现在，没强求过什么，可是因为你，我最近每件事都在强求。我乐意这么做，但是你不能因为我乐意，就不在乎我啊。”
　　我看了陆明一眼，“你就直说，怎么才能解决问题？让这茬儿过去？或者是这茬儿根本过不去，怎么才能让你现在高兴点？”
　　话说得再多，他也是想得到点什么。
　　就像陈迫。
　　然而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我也曾喜欢过人，我知道这种感觉。没有紧紧握在手里的，就想用各种方法去证明，自己很重要，自己被需要。
　　能得到一点儿是一点儿。
　　陆明愣了一下，“不用哄我。”
　　“我真心的。”
　　陆明嘴很硬，嘀咕着“我不是想让你这样的”，却又不由自主地走过来，微低着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我左眼的眼尾。
　　我心里撞了一下似的。
　　我知道，我也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