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违法犯罪的企鹅

11、第十一章

　　我的生活本是陷入了困境，无法前进。然而伴随着早秋的到来，似乎有了一点转圜的余地。
　　这天陈钧叫我们去帮忙，帮他大学同学卖白菜。
　　“她这个上市是不是早了点？”
　　“谁知道呢？我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都是跟着瞎玩儿呗。”陈钧报出了他们的所在地，“赵哥哥你早点来，叫着我哥啊，我去王抒姐打电话。”
　　陈迫这天放假。
　　他就在我隔壁。
　　陈钧已经收了线，否则我真的很想大喊一句，要叫你自己叫。
　　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上。
　　我在陈迫家门口鼓舞了自己好一会儿，刚想敲门，门却开了。我和陈迫撞了个对脸儿，他笑了一下，“你找我干嘛？我爸换了门锁，让我去他那儿录指纹。”
　　“刚那个陈钧给我打电话，让我叫你去卖白菜。”
　　“你去吗？”
　　“我也去。”
　　“那一起。”陈迫费了好大劲似的，“呃，你今天这个衣服颜色，很衬你。”
　　“不用强夸。想骂人直接点儿，我能受得了。”

　　陈迫如今对我这个态度，和我本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让我给他和陆明一样的东西我肯定是做不到，首先我们能够确认的一点就是，我肯定是不想再被按在墙上掐第二遍，因为那真的很疼。
　　但帮陈迫治治失眠，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迫其实很怕黑。
　　我答应他，可以开着灯睡觉。为了防止他想的太多而导致整宿睡不着，我会在客厅给他念点东西。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他睡着了我就合书关灯走人，两不耽误。
　　其实每次我都有很大的罪恶感。我觉得我好像又在做错事。尤其是陈迫可怜巴巴地在床边伸手让我拽他起来，然后靠在床边问我，你这么对过陆明吗？我说没有。
　　虽然是如实回答的。
　　但是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我真的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嘴巴。
　　把我扔到土里，然后再踏上一万只脚。
　　不许翻身。

　　陈钧的这位同学行走江湖惯用的名号是支付宝。据说原名是叫某某宝的，但是因为常年在夜场留情，所以不便以真实面目示人。
　　我说陈钧，这不对吧，她是你同学，你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陈钧躺在一把躺椅上，脸上盖着破草帽子，“不知道。我们社团迎新那天她就说自己叫支付宝，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是真的。”
　　王抒站在这一车白菜面前，“要不咱几个一人买二十斤搬家去算了。这也太晒了。”
　　支付宝女士坐在她的一车白菜上，“不行，我这白菜限购。一人只能买两斤，薅社会主义羊毛也要有个限度。”
　　我手搭凉棚喊话回去，“那您怎么卖的呀？”
　　“三块一斤，不还价。这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白菜。”
　　王抒：“这孩子是不是烧糊涂了？”
　　陈迫可以说是我们一群人里最有正事儿的，他不知道从哪儿借了个喇叭，递给我，“你录一下。咱就不用喊了。”
　　我接过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可能是这个秋天您能见到的最贵的白菜。”
　　于是那一个下午，陈钧他们学校门口，都回荡着我中气十足的：走过路过……最贵的白菜……
　　白菜没卖多少，脸倒是先丢光了。
　　时近傍晚，我正满地找脸，忽然看见陆明从校门口出来。他显然也是看见了我，几步走近，陈迫也主动凑过来，“陆老师。”
　　陆明笑得特别真诚，“陈迫你最近气色不错的。赵宗遥你们这干嘛呢？”
　　我指了指喇叭。
　　喇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可能是这个秋天您能见到的最贵的白菜。
　　“最贵的白菜有多贵？”
　　支付宝放下手机抬起头，“哟陆老师。卖你四块钱一斤。”
　　陆明掏钱包，“那给我来十斤吧。”
　　“限购。”王抒正在旁边扒白菜帮子。
　　支付宝：“陆老师不限购。陆老师挂过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陆明掏出五十块钱，“别找了。”
　　支付宝：“那就算你五块钱一斤。”
　　陈钧目瞪口呆：“你可能是真的不想过了。”
　　支付宝接过陆明的钱，王抒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陆老师快来挑选你的心动白菜。”
　　陆明：“赵宗遥你去挑，锻炼锻炼。”
　　“锻炼个头。”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奔着王抒去了。
　　王抒帮我挑菜，又打量着那头。
　　“这俩人还唠上了。”
　　“陈迫还笑了。”
　　“你说他俩说什么呢？”
　　如果陈迫对于陆明的态度真如他自己所说的话，那此时陈迫应该是一位假笑男孩，全靠社交礼仪撑住。
　　王抒低头看我，“陆老师喜欢吃白菜心？”
　　“啊，啥？”
　　“你看你手里那棵都让你扒成什么样儿了。”

　　我也很久没来陆明家了。上次来还是睡到半夜想起来没帮他关窗户，于是冒着大雨从城东跑到城西。进屋之后发现这人临走似乎是忘了拧水龙头，滴滴答答地小溜淌了一地，屋角的书淹了两本半。幸亏还没漏到楼下。
　　我关了窗户，修了水龙头，擦地倒水，那一宿几乎是没怎么睡。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睡过去的——也可能不是睡，是昏迷。反正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潮潮的地板上，后背都是湿的。
　　陆明分配任务：陈钧和支付宝负责把车找地方放好，藏好我们还没卖完的半卡车大白菜；家里这边，他炒料，我洗菜，王抒收拾碗和筷子，陈迫呆着。
　　陆明和陈迫交换了个眼神，给人感觉超gay的，“我才舍不得让陈迫干活儿呢。你看他那手，细皮嫩肉的。”
　　陈迫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剌剌地盘腿往地上一坐，“我和陆老师好着呢。”
　　王抒：“我这鸡皮疙瘩够炒盘儿菜。”
　　我：“王抒给您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