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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那顿饭吃到了七点多一点,王抒回我家休息,我边收拾桌子边等陈迫吃完最后一口。

      陈迫放下筷子,我去拿他的碗,他却忽然抓住我的袖子,然后说:“我不能再等了,”他抬头看我,“再这么下去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和陆明,谁也容不下谁,就算没你,我们也是两条路上的人。我不逼你,但是你不能连话都不让我说,那样就太欺负我了。”
      “这股风还没刮过去?”
      “这次咱们谁都别想择干净。”陈迫眼镜滑到鼻翼,眼睛上挑着看我,让我只觉得周身发凉。
      “谁都是为了点什么才把局面搞成今天这样。我本来想着买土回来种花,花开了我就把这些全都忘了,该念书念书,该工作工作,咱们也还是好朋友。你知道下午的时候我在哭什么?我很怨你的其实,你说你跑过来跟我说那些干嘛?我明明已经劝自己退一步退一步了,你却只是动动嘴皮子,就又把我推向了最前线,又把我扔到谷底,又把我扔进山里海里。我哭的是你非要叫醒我,告诉我我什么都没有,而陆明什么都有。”
      我愣住了,“我,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别走错路。”
      要是这也是错的话,那我连陈迫那个电话都不该接。或者我压根儿就躲进小楼,不管他家这些破事。他这一番指责让我首先感到的,就是没有道理。
      但陈迫,似乎向来都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陈迫坐着,还是仰头看我,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质问犯人,“赵宗遥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现在,过去,以后,一点都不吗?”
      “你这么问叫我怎么说?”
      “直说。”
      直说。
      我低下头,收拾了所有的碗筷去了厨房。陈迫跟过来,靠在拉门上看我刷碗,“赵宗遥你别躲我,我不是在逼你做选择。”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窗外透来带着一点凉意的风,我满手的泡沫,眼里只有一池子的碗和碟子。
      我也沉下声音,“陈迫你看是不是,有可能是这样?就是我之前和王抒一直在腻歪,你觉得我这个人是比较稳定的,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数;然后我现在跟陆明走的比较近,你害怕我以后就不带你玩儿了?你要是这么想的,那不会的,我会跟你一直好到我死那天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些更好的朋友,毕竟我挺拧巴的,我总是怕把你带坏了。”
      陈迫像是在笑。
      我私心里是很想听见他下一句说,算了算了,那就这样吧。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
      我和陈迫是两个再相像不过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们的相处一直奇怪,表面上蛮横无理,其实一遇见事情,都在抢着让步。
      矛盾不解决,矛盾不激化,问题不解决,问题沉没在无声的土壤里。
      然而这些都没变成我俩之间天长日久的嫌隙,反而变成了不能切断的羁绊。
      陈迫就那么站在夕阳里。
      “这次不行。”
      我感觉他走过来,站在我的身后审视我,“你既然下不了决断,那咱们就耗着,我是不会再回头了,就是不知道你的陆老师能忍我到什么时候。当然我并不要很多,你给他多少给我多少就够了。”他走到我身侧,弯着腰支着灶台,“你们到哪一步了?喝酒吃饭?一起出去玩?还是只坐在家里聊天?”
      说到这儿陈迫忽然停下来,伸手掰了一下我耳朵,愣愣地盯着我耳后靠近脖子那块儿地方看,我正在拿毛巾擦湿盘子,被他盯得发毛,“咋了?”
      陈迫掀起了我衣服的边儿,又盯着我后背看。
      我也停下不擦了,转头问陈迫,“你看什么呢?”
      “早该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陈迫伸出手戳了一下靠近腰的一块,“你还疼吗?”
      我猛地想起那天在图书馆的走廊,陆明泄愤似的掐我咬我。一团热气从天灵盖直炸到脖子根儿,“陈,陈迫,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俩就是……”
      谁信?
      这时候说这个谁信?
      “那些都不要紧。我也要一样的。”
      我看着陈迫,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他。
      我拔腿就跑,飞速逃回了自己家。

      王抒正穿着我的上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我说王抒你捅死我吧,这日子不能过了,我没脸活着了。
      王抒满不在意地:“你干过的没脸活的事儿还少了吗?一个陈迫,不至于的。你们仨就这么没皮没脸没脸没皮地混吧,挺好的。陆明我不知道,陈迫是被你折磨够呛,前一阵子天天半夜找我喝酒。你就这么拖着,我倒是要看看你良心上过不过得去。喜欢你完全不是感情问题,是体力竞赛。你知道陈迫现在一天能睡着三个小时都算不错了吗?你看陆明刚临走时候那笑,你真一点儿都不难过吗?他俩欠你的吗?”
      我被王抒训得垂头丧气,恨不得在凳子上把自己团成一团。
      “你要是都不喜欢,就趁早让他俩都断了这念想。”

      喜欢人是什么感觉?
      想见你,想和你在一起,想把所有的心事讲给你听。
      还是克制?
      克制多说两句的冲动,克制拥抱,克制靠近。
      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
      我哥哥宗岐在结婚的时候,没有办酒席,也没有婚纱照和钻戒。他和我嫂子合写了一部小说,虽然卖得不怎么样,可是我总爱翻翻。
      宗岐是真正被父母爱过,关怀过的孩子,他知道该如何去爱,即使他的爱是清高的诗人的爱,可这依旧不阻碍他成为一个真诚可爱的人。
      我不是。
      我满身是刺地长大,过早地消耗了分辨界限的能力,我一直生活在灰色里,我想和所有事物纠缠不清。
      这种生活状态像是喝多了,偏偏还不被允许随随便便就跌落井底,而是在钢丝上踮着脚跳舞。
      至于陈迫,我们互相吸引绝非偶然。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他在某一方面的气质实在是太过突出和耀眼,那他一定是有秘密的人。
      陈迫就是这样。
      他也明知我危险,我们却还是想要试试。
      或者说我们彼此,都曾经是对方手里的最后一个机会,最后一次真心实意地对待别人,最后一次刻意地去当一个好人。
      只是如今,我却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迫坦坦荡荡,陈迫一无所有。
      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明真的出差了,带着学生上山实习。临走前他还是偷偷来看了我一眼,我俩像是被封建家长阻挡的旧时代男女,偷偷摸摸的私相授受。他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没钱就跟他说。还说他家楼下那家面条好吃,如果哪天去帮他关窗户,可以去顺道吃一下。
      江边的答案一时半会儿我是不能知道了。或许以后陆明都再也不会提起了。
      陆明捏捏我肩膀,“好好的。别一天到晚总是胡思乱想。”
      “不可能的。我现在没工作了,不想事脑子就更不转。”我摆摆手,他拍了拍我,“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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