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思寂寞人》梦忆

4、４

　　一个月转瞬即逝。
　　吕桦走了，不告而别。除了……秋儿。

　　“吕桦送你的，打开看看吧。”秋儿递给罗辰一只纸盒子。
　　是一部手机。“这……”
　　“睡神说了，好歹你们也是同桌一场，虽然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哈哈，后面那句是我加的啦。不过，不能拒绝哦，想当初是谁教训我说要好好珍惜礼物的啊~~”
　　手机静静地躺在罗辰手里，有那么一丝丝烫手。罗辰偷偷瞄一眼秋儿，还是那不变的笑容。她，不难过吗？抑或是……算了，小禾的事就算了吧。

　　不难过吗?秋儿也问自己。
　　“我要走了。”记得昨晚，夜风多了些许凉意，吕桦难显体贴地为秋儿披上外衣，同时这样说道。语调很轻，飘散入风中不知所踪。
　　“知道了。”
　　“我，要去找她。”
　　“终于决定了啊。”
　　一开始，他们就是清楚彼此的。那是两颗受了伤的心灵找到了相同的频率。在一起，是为了让两颗寂寞的心彼此取暖。
　　“睡神，如果你第一个遇见的是我，会怎么样？”
　　“会喜欢上你，”吕桦坦白，“如果再多一点时间……”
　　“一个月是至多了。再多的时间也不会有‘如果’，否则你就不是我认识的吕桦了。”秋儿微笑。
　　“秋天的味道浓了啊……”这是吕桦离开前留给秋儿的最后一句话。

　　“乒呤乓啦！”
　　“林、秋、儿！”老板怒吼！
　　出乎所有人意料，十项全能的秋儿竟然对家务一窍不通。
　　端盘子，一转身托不住餐盘，把一大碗汤一滴不浪费得全洒在客人身上；洗碗，那些个碗十有八九葬身在她手上；切菜，遭遇客人投诉血腥味太重，可怜秋儿还举着一根手指疼得哇哇直叫；拖地，拿着拖把尽往客人脚上蹭。
　　擦桌子，这总可以了吧？结果，在以上的声音发出之后，地上又惊现酱油壶的尸体。老板终于忍无可忍咆哮了！
　　“林秋儿！你是来砸店的吗！”老板怒火中烧，虽然有两个魁梧的员工架着，还是制止不住老板拼命往秋儿方向踢的两腿。
　　“滚！你给我滚！”
　　哎~~面对抱住脑袋，蹲在地上，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像不小心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不住颤抖的秋儿的某样，也只有老板能如此狠心，恶语相伤了。
　　“对……对不起……请不要赶我走……”
　　“道歉有用吗！连桌子都不会擦，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老板老板，您先消消气。”店员送来一杯清茶，接着道，“秋儿不过刚来，对这里不熟悉，您就别责怪她了……”
　　“不怪她怪谁啊!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让这家小店的生意红火起来，她一来就砸了店里大半的碗，叫我怎么做生意啊!不怪她怪谁！怪谁啊！”老板本已是抓紧了茶盏，但转念想到店里所剩不多的餐具，才没有摔出去。
　　“老板，我来教秋儿吧。给我2小时的时间，如果2小时后秋儿没有学会刚才做过的工作，再辞退她。”罗辰挺身而出。

　　“拇指轻轻按着碗口，其他四指托住底座，另一只手拿擦布，扣住碗的主体，两手配合，慢慢转动，对就是这样，看，碗既不会滑落，也能轻松地把碗洗干净了。”
　　秋儿一脸崇拜地望着罗辰：“罗辰，你好厉害啊！谁教你的？”
　　罗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没有啦。只是从小看着妈妈洗碗，看着看着就会了。我是家里的长子嘛，没办法的。”
　　“难怪呢，我在家里最小，被宠坏了，娇生惯养的。呵呵。”
　　“我还以为你是独生女呢。是哥哥还是姐姐？”
　　哥哥还是姐姐？哥哥？姐姐？
　　“秋儿？秋儿？”秋儿竟然走神。
　　“啊?什么？”秋儿问。一不留神手滑。
　　“嗙！”
　　秋儿怯怯地回头，不出所料，老板飞快闪现在厨房门口。
　　“对不起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秋儿忙道。
　　老板冷哼一声，退了出去。
　　“秋儿，其实老板不是这样的。”罗辰安慰秋儿。
　　“我知道，老板是个好人嘛，不然，我也不可能还站着这里。对了，刚刚谢谢你帮我，你很勇敢呢！”
　　“哈，没什么啦。努力工作吧。”幸好光线暗，不然罗辰飞红的脸就要被发现了。不过，罗辰不禁为自己的“挺身而出”心惊不已，怎么会就那样站出来了呢？只记得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又不由自主地讲了那样的话。
　　“对，没错！要好好工作，努力赚钱！”
　　“为什么那么需要钱？”罗辰想起秋儿当东西的事，那也是为了钱吧。
　　“废话呀你，”秋儿拿沾着洗洁精泡泡的手指点罗辰的鼻尖，“当然是用来买东西的啊。我要攒钱攒钱努力攒钱！然后买一辆我向往已久的跑车，而且是敞篷的哦！到时候驾着跑车去兜风，被风拉扯着头发，那种滋味才叫享受，才叫爽！”秋儿微闭了眼睛，做无限向往状。
　　果真如此吗？为何罗辰会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似乎，秋儿的话语不够真实？也是哦，对于自己来讲敞篷跑车根本就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怎么会真实呢。
　　过程不提也罢，反正最终秋儿被留了下来。自然，凭她的IQ，区区小事如何能难倒她呢？

　　几近凌晨。
　　秋儿远远便望见站在寝室门口的沁蕾。
　　“怎么这么晚？”沁蕾关切地问。
　　“还好啦。以后应该每天都会这个时间回来。”
　　“那怎么行，身体会吃不消的。”沁蕾担心起来。
　　“没事的，我可是健康宝宝哦！”秋儿笑了，挽起袖子挤出一点点“肌肉”，如果那也算得上肌肉的话。
　　“别光说我了，等我有事吗？”秋儿问。
　　“这个，我帮你拿过来了。”
　　哇！好大的包裹！秋儿摇了摇，也不重嘛。什么东西？
　　打开的时候，一张纸片飘落了下来。

　　秋儿：
　　天气转凉了，寄了些衣服过来，要注意身体。有空就回家看看吧。
　　哥哥

　　很简单的几句话，却令秋儿湿了眼眶。秋儿迅速抬手抹去眼泪。即使是沁蕾，秋儿也不希望被看见自己哭的模样。
　　“对了，以哥哥的行为处事，一定也给你寄了东西吧。是什么呢？”秋儿凑近沁蕾。
　　“没什么啦……一封信而已。”
　　“情书吧？”秋儿嬉笑着。
　　“不是……简单的问候罢了。”
　　“我不信，说实话。否则，我要动刑了哦！”
　　“是真的。”
　　“骗人！”
　　“哈哈……哈哈哈……秋儿你别闹了，大家会被吵醒的。哈……”沁蕾躲闪着，还是逃脱不了秋儿伸向她腰间的魔爪，痒得她不住地笑，直不起腰。
　　“不行不行，告诉我实话。”秋儿不依不饶。
　　“哈哈哈……”
　　……
　　哥哥，谢谢你。但是，还是不能回家……我不敢……

　　“嗯，干得不错。”老板脾气暴躁归暴躁，对人还是毫不吝啬夸奖的。
　　“谢谢老板，我会好好工作的！”秋儿很开心，顺便把一头的汗水抹去。工作是辛苦的，有时甚至忙不过来，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但是很快乐啊，特别是每当看到客人们满意的笑脸，这种滋味就像是8岁那年第一次拿了一百分的考卷兴冲冲地跑回家给爸爸妈妈看，得到称赞的喜滋滋的感觉。
　　也因为有了秋儿的加入，小餐馆才更加得温暖。不管手上在忙些什么，秋儿会对每一位见到的客人亲切地打招呼问候，甜甜地微笑，耐心地询问客人对菜色的意见，拿小本本仔细地记下交给厨师……让每一位客人都用餐愉快，享受到温馨。
　　有时候老板会责备秋儿：“都是你呀，害得我们更忙了。”但是那一对笑眯眯的眼睛出卖了他。哈哈。

　　然而，罗辰并不那么认为。
　　最近看到秋儿常常在课间趴在桌上休息，很累吧，每天要工作到怎么晚，她一个女孩子身体怎么吃得消。
　　可是面对罗辰的关心，秋儿总笑着说：“你怎么跟沁蕾一样啰嗦啊，记住你可是男生啊。放心，我没问题的，只不过现在还不太适应生物钟的调整，过几天就会好了。”
　　“可是……”
　　“好了好了，我没事的。”秋儿显得不耐烦了。
　　但看到秋儿浮肿的眼睛，罗辰还是忍不住心疼。

　　秋儿与罗辰结伴行走在返往寝室的林荫道上。
　　“噼、啪。”
　　罗辰顿住了脚步。
　　“怎么啦？”
　　“好像有人。”
　　“废话，我们不就是人嘛。”
　　“我是说有人跟着我们。”罗辰压低声音。
　　“哈哈，”秋儿不以为然地笑起来，“都什么时候了，除了我们还会有谁闲着没事干在校园里溜达？除非……是鬼哦~~”秋儿张牙舞爪抖了抖声音吓唬罗辰。
　　两人继续走着。
　　“咔嚓。”
　　“谁？”罗辰警觉地飞快回头。然而，连个人影都没有。
　　“又怎么啦？”秋儿已透露出不满的情绪了。
　　“没、没什么。”奇怪，难道我出现幻听？
　　“真是的，难得因为明天秋游，老板才提早放我们回来。你却在这边疑神疑鬼的，扫兴！”
　　“对，对不起。”
　　“那，这样好了。反正瞌睡虫全被你赶跑了，你就陪我去一个地方。不准说‘不’。”秋儿霸道着。

　　华中的天文观测台正下方的墙壁上钉了一组钢梯，攀上钢梯就能到达华中除天文观测台之外最高的平台。
　　“我们背靠背坐吧。”秋儿说。
　　“哦，好。”
　　“今晚有很多星星呢！”秋儿喜道。
　　于是，罗辰抬头仰望。真的，幕布般漆黑的夜空里，群星璀璨，非常漂亮。
　　“知道吗，我最喜欢星空了！我喜欢对着它们许愿……不觉得它们一闪一烁的很像生日蛋糕上的烛火吗？而且又不像流星那样难遇和转瞬即逝……只要希望，就可以对着几乎每天都看得到的它们许下心愿。多好啊！罗辰，许个愿吧。”
　　“好，好吧。嗯……我希望秋儿天天开心！”罗辰真诚地说道。
　　“呵呵，谢谢。不过这个不能算愿望啦，即使你不许愿，我也每天很开心啊。而且，你应该许个关于自己的愿望。”
　　因为是背对着，罗辰看不到秋儿的表情。但罗辰能肯定的是：秋儿说了慌。好几次，罗辰都看到秋儿独自一人伫立在阴暗的角落，把手机贴在耳边，却不出声，就那么默默地保持着那样的动作，好久,好久。虽然看不见秋儿的表情，但他依然能深深地感受到空气里飘散开来的忧伤的气息，心，也不自觉地痛起来。秋儿，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活泼开朗，罗辰敢确定。
　　“那，我希望……”
　　“等等，许愿时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一点，最好不要出声，那样愿望才能更早实现呢！”
　　“那，秋儿，你许过愿望吗？”
　　“哈哈，当然，不然我怎么教你啊。”
　　“你的愿望，嗯，实现了吗？”
　　“笨嘞，愿望那么容易实现还叫什么愿望。”
　　“嘘，不要说话，再坐一会儿……”秋儿阻止了罗辰的话语。
　　秋儿……你的愿望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