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思寂寞人》梦忆

3、３

　　“小同学，又出去了啊？”门卫伯伯问。
　　“嗯。”
　　“路上小心啊。”
　　“好。谢谢。”
　　望着罗辰离开，门卫伯伯叹了口气。真是好孩子啊，可惜命太苦。
　　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每天晚自习后罗辰都会去打工。考虑到罗辰的家境，老师也特别允许他这样做。

　　然而今晚罗辰却在一个路口停下了脚步。好几次都是在这里遇见秋儿的，今天她应该也会来这里吧。他要向她道歉。再怎么生气也不可以对秋儿说那样的话呀，何况秋儿也是为他着想。应该道歉，应该要道歉的。
　　远远的便望见秋儿走来，又是扛着个白色大包裹，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秋儿走得太快，一转眼就不见了，没办法，这次就算会被老板骂也得跟上去瞧瞧。
　　秋儿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店，店门口挂着两个大大的圆饼状的白灯，上面写了两个大大的红色字——当铺。
　　当铺？罗辰疑惑不解，怎么会到这里来？
　　不一会儿，秋儿便出来了。大包裹不见了。她看见了在店门口徘徊的罗辰。
　　“嗨。”秋儿打招呼，“怎么在这里？”
　　“我……那个……我……”
　　“对不起，下午的事……”
　　“是我不对，对不起。”罗辰忙抢白，同时深深地一鞠躬。
　　秋儿被这鞠躬逗乐了，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哈哈，罗辰，哈哈，太可爱了！
　　“对了，一直没有问你，你每晚往外跑去干什么啊？”打工的事，除了老师，罗辰没有告诉任何人。
　　“……”罗辰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秋儿见罗辰迟迟不回答，撅起嘴：“那，刚才你向我道歉了，我不接受。除非，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像那些八婆一样到处跟人家讲这事吗？”
　　说吗？如果是秋儿的话，应该可以说的吧。
　　“我……我在打工。”罗辰不由地低了脑袋。
　　“打工？！那么晚了你还要打工！一定很辛苦吧？咦，带我去你打工的地方看看吧？”秋儿眨巴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罗辰。
　　“不……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带我去嘛，带我去嘛!”秋儿开始撒娇，把罗辰的手臂摇来晃去的。
　　“好……好吧。”
　　嘿嘿。秋儿偷笑。这一招屡试不爽！

　　安静的小路上，间或有一两个路人，仅是匆匆而过。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两人并没有靠得很近，而影子却肩碰肩，莫名的，罗辰心中泛起小小的喜悦。
　　罗辰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小餐馆。餐馆不过十来平米，窄窄得打理成一条，餐桌并在一起，挨着墙横放着，就像一条迷你美食街。餐具桌面都整整齐齐的，很干净。就算是在这个时间段，偏僻的这里还是差不多被客人坐满了。店里的员工挺热情地招呼着，甚至看得出有些客人是专程来找店员聊天的，顺便来碗拉面什么的。秋儿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家店。
　　不过，老板却给这店扣了几分。原因在于：一见到罗辰，他就破口大骂，引得在场的人纷纷侧目。
　　看到罗辰低眉顺眼任人骂的样子，秋儿很不高兴：“老板，您别责怪罗辰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一直烦罗辰，才害得他迟了。”
　　“不……”罗辰试图解释，却见秋儿使劲地给他使眼色。
　　老板这才注意到秋儿，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开眼笑道：“哎哟，罗辰啊。看不出来你还挺行的嘛，女朋友很可爱啊。”
　　哦，这老板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凶巴巴的呢。
　　“不是的，不是的……她只是我的朋友而已。”在秋儿微微出神的片刻，罗辰忙向老板澄清，甚至急红了脸。
　　老板却很缓地点了下头，笑得高深莫测。

　　后来与老板聊天的过程中秋儿才知道自己原是误会了老板。原来老板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还从老板那里更了解了罗辰。
　　罗辰家有5个兄弟姐妹，家境很不好。作为家中的长子，罗辰从小就很懂事，除了帮父母一些家里的事，对读书更是刻苦。如今，他是瞒着家里偷偷打工的。其实本来店里人手已经足够了，不过老板看罗辰可怜，就录用了他。
　　罗辰，真是个好孩子呢！上帝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对好孩子那么刻薄！
　　“阿嚏！”谁在骂我？上帝自言自语……

　　明明就快到学校大门了，秋儿突然拉住罗辰，遥手一指。
　　干什么？
　　“翻墙。”
　　啊？！罗辰目瞪口呆。其实一路上，罗辰都在思考着该不该把小禾的事情告诉秋儿，但是现在，这件事被吓到了九霄云外。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会隐身啊，虽然翻墙是麻烦了点，也只能这样了。”秋儿摊摊手，耸下肩，表示很无奈。
　　“可以……请假。”
　　“那得编五花八门的借口，麻烦。”秋儿的手已经攀上了围墙。
　　“那……出去……干什么？”
　　秋儿回头望了一眼罗辰，停顿了些许，然后往罗辰肩上大力一拍：“好吧，既然你是我朋友，我就老实告诉你好了：我去当东西，把别人送我的礼物去当掉，沁蕾也会给我一些。”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难怪秋儿收到礼物总会特别开心，难怪有时明明是沁蕾收到的礼物却闪现在秋儿手中，难怪她总是要到很晚才会出去，难怪……
　　“你怎么能这样!”
　　秋儿却笑了，露出一副比看到凤凰还惊奇的表情：“难得啊，难得听到你讲话不结巴，还那么有气势。干吗摆出张扑克脸啊，可不像你哦。好啦好啦，承认你这样有男人味行了吧，笑一个，笑一个嘛！”
　　然而，罗辰依旧绷着脸，相当严肃。
　　秋儿意识到罗辰是真的生气了，也就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礼物，无论贵贱，都代表着对方的一片心意！既然接受了，就应当付起责任，就应当好好珍惜！试想，如果送礼物的人是你，当你得知自己送的礼物却被对方卖掉，你会有什么感受？！”
　　秋儿沉默了。
　　“对……对不起，我语气太重了。”
　　秋儿抬起头，笑开了：“说得对，很对！那以后我不去当铺了，所有的礼物我都会好好收着。但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收入了，你得负责！“
　　“……?”
　　“你就负责帮我去跟你老板说我要去他那里打工。”
　　“啊？”
　　“还有，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结巴！今天我不得不翻墙了，拜拜。”
　　秋儿已经咚的在里面落地，罗辰仍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清早，秋儿勇闯男生寝室，硬是把差点睡死的吕桦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在吕桦耳畔这个那个了一番，顿时，吕桦的不满情绪一扫而光，露出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哈，还挺有意思的。”
　　当然得靠吕桦帮忙，要不是他强大的武力，怎么可能把读书郎罗辰从书堆里挖出来，怎么可能把他绑到服装店。
　　对罗辰的抗议秋儿视而不见，负手而立，慢慢地来回踱步，头头是道：“虽说学校里有配备的制服，但一个人如果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就算虚度此生了。（秋儿的理论）所以，我们要帮你改头换面！特别声明，本次活动由吕桦同学倾情赞助。不会花你一分钱的。服装顾问：萧沁蕾同学。”
　　“不，不用了。”罗辰还在做垂死挣扎。
　　“睡神。”秋儿朝吕桦使了个眼色。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罗辰就被甩进了更衣室。

　　白底黑色炫酷图案T恤，深咖啡色多口袋休闲长裤，纯白色长带跑鞋。对嘛，这才是适合罗辰年龄的打扮，而不是土灰色补丁加补丁的衣服。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哪里呢？秋儿绕着罗辰不住地上下打量着。
　　对了！头发！一版村头绝对和这身衣服格格不入的。

　　发型设计师对着罗辰的头发冥思苦想了半天，又拿剪刀在罗辰头上比划了半天，终于开始动刀。要把这么点毛打造成时尚发型，也难为他了。

　　好不容易，大功告成！
　　“还不错。”沁蕾说。
　　“哈哈哈，哪里哪里。”理发师笑歪了嘴，挠挠光秃秃的脑袋。能得到美女的夸奖，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而罗辰一直在翘首企盼着什么，又刻意压抑着这种情绪。
　　“秋儿在休息，昨晚太晚回来，睡眠不足。”
　　理发店的红色长沙发上，秋儿躺着，以吕桦的腿为枕。吕桦却意外得没有入睡，而是轻柔地抚弄着秋儿碎碎的发，专注地望着秋儿熟睡的脸庞，眼中是爱怜，是感激，是歉意。
　　罗辰默默地看着。如此温馨的一幕，却令他在这炎热的天气里竟感到丝丝凉意。

　　“你，不可以爱上秋儿。”说话的是沁蕾。
　　罗辰默默地转身：“放心，我不会的。”又略一顿足：“我不配。”
　　放心？可以放下心吗？
　　沁蕾是敏感的。当她询问秋儿那么晚回来的原因，而秋儿却回答她这是自己跟罗辰的秘密时；当秋儿一反常态地不再对收到礼物表示欣喜时；当秋儿提出要给罗辰大改造时……她就知道，有些事正在不可逆转地悄悄发生变化。但，不管怎样，她还是要试一试，趁还有挽回的可能。
　　不能爱上秋儿，罗辰是不能爱上秋儿的。否则，罗辰会受伤，也许秋儿……不愿，沁蕾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