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思寂寞人》梦忆

2、２

　　“小子，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什么臭屁班长就敢干涉我们的事！”一个长得像牛一样壮硕的男生揪住罗辰的衣领恶狠狠地道。
　　一周来，受到这样的待遇对罗辰而言已是习以为常了。此时，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磨着他被洗得薄薄的衬衣，磨着他干瘦的背脊，疼。
　　“老大，不要这样嘛，毕竟这土包子也是咱们的一班之长啊，说什么也得客气点儿。就让小的来劝劝吧。”
　　在得到老大的允许后，那贼眉鼠眼的跟班对着罗辰慢慢道：“我说班长大人啊，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逃课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您就少操那份心吧。啊？而且我们今后会罩着您的。交了朋友又坐稳了班长的宝座，怎样，这笔交易划算吧？”
　　罗辰别过头去。
　　“什么态度！”老大加紧了手上的力度。
　　啊！啊！衣领卡住了罗辰的脖子，他试图求助，但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来。他试图掰开钳制他的那只手，但他的双手还未举到半空，就被另两双手狠狠钉在树干上。
　　“敬酒不喝喝罚酒！”
　　啊……罗辰感到窒息,快喘不过气。好，好难受。
　　罗辰挣扎着，震动了树干，有零星的叶子被抖落了下来。是绿色的，罗辰看到。竟然是那象征生命的颜色，却面对了死亡。
　　“老大，老大，够了吧。你看这土包子都快翻白眼了，就算了吧。”贼眉鼠眼的家伙胆小着。”
　　“怕什么，你就那鼠胆还敢跟着我。我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着小子！”说着，他又收了收手。
　　难受……难……

　　“住手！”传来一声厉喝。
　　牛老大竟然哆嗦了一下，看清了来人后，很快把罗辰一甩。得到解脱的罗辰顺势跌坐在地，不住咳嗽。
　　“没事吧？”秋儿风一般地奔到罗辰身边，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关心地问。
　　“咳咳咳……咳……”然而罗辰只能咳嗽。
　　“喂，你们干吗欺负他！”秋儿凶巴巴的。
　　“对老大礼貌点！”
　　“你算哪根葱，敢对我凶！”秋儿两手叉腰作茶壶状。
　　“你……”
　　但牛老大打了个手势制止了跟班，假惺惺地笑着：“秋儿你误会了，我们只是玩玩。”
　　“有你这种玩法的吗！快道歉！”
　　“道歉，可以，不过，”牛老大坏笑着，“今后可得秋儿你陪陪我这个寂寞的人啊。”
　　“啪!”秋儿重重打掉了牛老大蠢蠢欲动的手：“做梦！”
　　这下可真把牛老大惹火了：“要你是看得起你，臭丫头，别以为我不会打女人！”牛老大红了眼。
　　纵使秋儿再怎么勇敢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女生罢了。
　　牛的铁拳迎面而来，秋儿赶忙护住头，大喊：“救命啊——”
　　“我的女人，谁敢动。”淡淡的口吻，杀气重重。

　　10分钟后。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一伙人已纷纷趴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滚。”吕桦一声令下，那伙人就逃命似的跑了。
　　秋儿使劲鼓掌：“阿桦，真看不出啊，你还挺能打的！”
　　而吕桦只是冷冷地扫了眼秋儿：“叫你在那里等，跑去哪儿了。”
　　“还说我呢，问问你自己吧。说好四点的，手机也不开。我左等右等没耐心了，叫我怎么办，当然是去凑热闹咯。”秋儿不满地嘟嘴。什么嘛!明明他有错在先，还反过来数落我。
　　“你怎么样啊？”想起罗辰，秋儿走向好不容易可以直起身子的罗辰。
　　“哈哈。”罗辰失笑。
　　“你,没事吧？该不会……疯了吧？”
　　哈哈，为什么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被秋儿看到？

　　午夜，女生寝室。
　　感受到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秋儿知道她们已经安然入睡。秋儿轻轻地缓缓地挪开毯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慢慢慢慢地好半天才打开一条门缝，那么一丝丝走廊里微弱的光线照了进来。秋儿再小心谨慎还是让沁蕾醒了。待秋儿离开后，沁蕾也悄悄地跟了出去。
　　幽暗的盥洗室，秋儿静静地站在窗边，夜风吹了进来，轻轻地托起了秋儿碎碎的发和雪白的睡裙。秋儿望向窗外，那是一大片树林，今夜没有月光，树林黑压压的连成一片，晚风拂过，沙沙作响。
　　震动，秋儿的手机震动起来。
　　似乎在犹豫着，好一会儿，秋儿才按下接听键，然而并不出声，只是把手机贴近右耳。
　　“……”
　　对方那边也没有说话，只听得到液体流淌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秋儿的嘴唇颤了颤，可依旧一言不发。
　　许久，传来了大口喘气的声音，一下一下，那么沉重，那么沉痛。
　　秋儿咬紧嘴唇，极力克制着内心涌上的一股强烈情绪。
　　“嘟、嘟、嘟……”电话却断了。
　　秋儿缓缓地把手机从发烫的右耳边取下，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滑了下去。她环抱住膝盖，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侧脸，原本灵气的双目此刻却暗淡无光。

　　沁蕾默默地走了。此时的秋儿需要的是安静。但是，是那个人吧……他，终究还是守不了承诺的啊……

　　现在是罗辰在一节课中第8次偷偷瞄熟睡的同桌了。他又隐约听到了同桌喃喃低语。虽然怀着极大的好奇心，但罗辰一心认为探人隐私是不对的。况且，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次可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罗辰不自觉地望向秋儿。别看她平时总笑嘻嘻的，一旦上课，就会格外严肃起来，格外全神贯注。沁蕾也是个认真的女生，决不像有些漂亮的女生，她的美是无需打扮，不加任何修饰，自然而然的。
　　沁蕾是我的嫂子哦！
　　不知何故，秋儿的这句话突然在罗辰耳边想起。
　　嫂子，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不是真的，那么，我……罗辰!你在奢想什么!听课!给我好好听课！

　　终于，在学校最大的草坪中那最大的树的树荫下找到了半躺着的吕桦。
　　“你，再说一遍。”在罗辰飞快地讲完了想说的话后，吕桦微微抬了头。
　　“我，”既然都说出去了，我也就豁出去了，“请你教我如何保护自己。”
　　吕桦听清楚了：“好。去那边站着，不要动，除非我叫你动。”
　　夏末的正午，万里无云，烈日当空。罗辰笔挺挺地站着。
　　5分钟过去了，豆大的汗珠滑了下来。
　　15分钟过去了，汗水浸湿了头发。
　　30分钟过去了，汗水渗透了衣衫。
　　“听滴答滴答寂寞的声音，你，在哪里，会不会想起，记得我爱你……”温柔深情的歌声，充满着思念，满怀着期待，却又那么忧伤，令罗辰不由地记起那个转瞬即逝的表情。
　　然而，歌声唱了很久，仍迟迟不见吕桦有接电话的意思。难道，他又睡着了？
　　罗辰大着胆子凑近吕桦，手机就躺在吕桦身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秋儿。要不要叫醒吕桦呢?罗辰看一眼吕桦，他的眉头紧锁，眼睛紧闭，嘴唇一张一合。
　　“小禾……小禾…… ”吕桦低低唤着。
　　木讷如罗辰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罗辰竟然有些生气了，马上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秋儿生动的声音：“睡神！睡死了啊！”
　　“我……我不是……”
　　“嗯，不是？哦，是罗辰吧。睡神呢，叫他听。”
　　“他，睡着了。”
　　“叫、醒、他。有十万火急的事！”
　　被迫醒来的吕桦很是恼火，一见是罗辰，便道：“不是叫你站那的吗，回去。”
　　“干吗……不行，没空……无聊……嗯，只准这一次。”

　　“干吗摆出一张臭脸，不高兴啊？”
　　“你说呢。”
　　秋儿暗暗吐了下舌头，嘿嘿，她是明知故问了。也难怪，难得的半天休息时间好好在睡觉的人被她拉来做整理宣传窗这种枯燥的活，不过谁叫他是她的男朋友呢，抱怨也是无济于事滴。哈哈。
　　而吕桦不满归不满，手上还是一刻没闲着。
　　嘻嘻，秋儿又笑。不错呢。

　　“秋儿，这份东西是要班长看过的。”宣传委员捧着一本文件夹。
　　“那就拿给罗辰啊，跟我讲干吗。”
　　“因为，找不到班长。”
　　“寝室?图书馆？教室？……”
　　“找遍了，没有。”
　　“怪了，”秋儿托腮思考着，“这乖宝宝会上哪儿去呢？嗯，我想想……可惜他没有手机，要不然，等等，手机？”秋儿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久前我还跟他通过电话呢，不就是你的手机嘛！”秋儿转向吕桦。
　　“不会……他还在那里吧？”吕桦说。

　　淡淡的香气，馨香入鼻，在脑中渐渐散去，舒散了神经，很舒服，很舒服，于是，罗辰醒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医务室洁白的病床上。
　　“醒了？”同样一身洁白的沁蕾坐在床边，微笑着。
　　“嗯。”罗辰轻轻地应了声。
　　医务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显得格外寂静，都是不太会主动交谈的人，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好一会儿，沁蕾说：“秋儿办事去了，过会儿会来。”
　　“哦。”
　　“我怎么会在这里？”
　　“还好意思问。天底下哪会有你这样的傻瓜，别人不让你动你就真不动了啊!拜托，夏天，午后耶!站半天不晕倒才怪！没晒成人干算你走运！”回答罗辰问题的自然是秋儿咯。
　　“好了秋儿，你就少说两句，人都躺在这儿了。”
　　“好，那我就说睡神。他也真是的，差点弄出人命来了！”
　　“不过呀，”秋儿拍拍罗辰的床的边缘，一屁股坐下，笑道，“我已经替你惩罚他了，我让他警告所有人——不准再欺负罗辰!哈哈。那天他大战牛老大一伙人你也看到了。牛老大他们是何许人也，他轻轻松松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你说还有谁不敢听睡神的话？放心好了。”
　　“这算什么！”罗辰突然提高音量。
　　秋儿不禁被吓了一跳，这不像平日的罗辰啊，紧绷着脸，锁眉。秋儿怔怔地看着他。
　　“这算什么！”罗辰低吼。
　　“什，什么什么？”
　　“难道我没能力保护自己吗！请你出去！”
　　“啊？”秋儿愣住了。怎么能相信，罗辰，竟然赶她走！
　　“我们走吧。”沁蕾忙牵起秋儿。
　　罗辰咚的躺倒，拉了被子盖住脸。

　　“我真的错了吗？”
　　沁蕾轻轻点头。
　　“为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他老是被欺负很可怜，但是我又帮不了他，只好，请阿桦帮忙了。”秋儿感到委屈。
　　“只是秋儿你忽略了罗辰他是男生啊，任何一个男生都不会喜欢被同龄的其他男生保护着的，他们需要靠自己的力量。”
　　“这么说，我这次真的没做好。”秋儿垂下了眼帘。
　　沁蕾了解秋儿，安慰道：“没关系的，罗辰肯定也明白你是出于一片好心，真诚地说句对不起，他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的。”
　　“这是今天我收到的东西，给。”沁蕾递上一只小巧的盒子。
　　“嗯。谢谢。”
　　看来秋儿是确实感到过意不去，连这东西都不能令她马上开心。

　　黄昏时分。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色，偶尔飘过一片云朵，像是着了火般。
　　秋儿与吕桦肩并着肩坐在草地上，倚着大树。都不出声，静静地望着天际，闻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香，漫漫地呼吸，很舒服，很自在。
　　良久，吕桦问：“怎麽了今天，这么沉默？”
　　“没什么，只是……对了，要拜托你一件事。”
　　“说。”
　　“要你帮罗辰的话我收回。”
　　“好。”也不问原因，吕桦就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在你肩膀上靠一会儿吗？”
　　“嗯。”
　　秋儿轻轻靠了上去。吕桦闭了眼睛，秋儿也微微合上了眼。
　　阿桦，你每天要睡多久啊？不对，应该问你每天有几个小时是醒着的！喂，跟你说话呢，快回答!回答我！喂，怎么又睡着了！真是，那么爱睡觉，以后就叫你睡神好了！睡神睡神，听见没有！
　　咔嚓。好了。如果下次你再迟到，我就把照片贴到网上去，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你睡觉的臭样！
　　不行 ，我不同意。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爱睡觉。说实话！
　　因为，睡觉会让我舒服一点。因为，在梦里会有她。
　　“你和他真的很像。只不过，你比他聪明，因为你没有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秋儿轻轻叹息。这些话，吕桦已经听不到了。
　　吕桦的睫毛一颤一颤：“小禾……”
　　小禾，是个怎样的女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