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如何在哥谭的夜里杀死一只蝙蝠》砂痕

6、-06-汤米-

　　-06-汤米-

　　在他九岁那年，他做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
　　这个决定诞生于他差点被父亲打折腿的一个晚上。
　　有一段时间他迷上了侦探小说，他偷偷用攒下的零花钱买回一些藏在书堆里。但他感兴趣的不是侦探破案时的智慧，他对里面描写的犯罪过程更感兴趣。让他兴致勃勃的还有从推理的过程去逆推，思考如何使得案件线索更难被发现。
　　他在计划的开始阶段否定了很多方案，从买凶到投毒，这些都不够隐蔽，而且对他来说难以执行。最终他选择在一个下大雨的夜晚，用一根被细心磨损的刹车线将他的父母送下地狱。
　　当他家的司机为他带回车祸的消息时，他立即动身去韦恩大宅。他特地让大雨把自己整个打湿，让自己看起来既糟糕又狼狈，那样能掩饰一下为什么他的目光深处不够悲伤。
　　他们都被他唬住了。布鲁斯，韦恩先生和韦恩夫人，阿尔弗雷德，他们都试图安慰他。布鲁斯甚至一直呆在他身边替他打气。他低垂着头，心里冷漠地等待父母双双亡故的好消息。一切都是可笑的假象，但当布鲁斯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温暖开始变得真实。
　　他的父母下了地狱，他得到韦恩一家的同情，在今后他会得到他们的帮助。他计划得很完美，如果不曾发生那个毁灭性的意外，他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托马斯韦恩医生救下了他的妈妈，让他的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他的母亲在车祸后损伤了脊椎，从此只能够靠轮椅度日。她歇斯底里了一段日子，然后变得更加神经质。她似乎把他当成了他父亲的代替品，从前她怎么折磨父亲，她便变本加厉地用在他身上。
　　她从他出生后就没有给过他任何母爱，在父亲死后却缠上了他，对他说一些“妈妈没你不行”、“你也离不开妈妈”之类的恶心笑话。不仅在家里，连他上学放学的时间她也死死地跟在他的身边。他不怀疑如果学校允许，她会一整天都缠着他。
　　他差点以为是因为他的计划被发现了，她才会这么折磨他。但很快他发现不是。她只是习惯于这么折磨自己，也折磨身边的人。
　　学校里讨厌他的蠢小鬼们找到了攻击他的好借口，他们在背地里取笑他是绑在妈妈裙带上的孩子。当有一个小子不怕死地当面嘲笑他没断妈妈的奶时，他狠狠地揍了他，用拳头发泄一身的怒火，那个小子的鼻血洒得满地都是，而他不介意让他把胃液也吐出来。
　　那时候布鲁斯也在他们身边，布鲁斯一开始被吓呆了，很快他便试着阻止他。布鲁斯比他瘦小，但他使劲地抱住他的腰往外扯。他在挣脱的时候不小心用手肘打中了布鲁斯的右眼角。他不由得停下动作，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他被带到校长室，他被警告说如果再有一次类似的暴力行为他就要接受退学处分。在他父亲活着的时候他可从没听过这种话。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布鲁斯在外头等他。布鲁斯拿着一个冰袋敷在眼角的淤青上，轻轻眨动的双眼在阳光的映射下仿佛漾动着湖水。
　　布鲁斯等在那里，只为了告诉他他没有生气。但他立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只是被警告，而没有接受更多的处罚。

　　布鲁斯有一对爱他在乎他的好父母，有一个关心他爱护他的完美家庭，还有一整个近乎无人能及的韦恩财团。布鲁斯也聪明，还有一副漂亮的好容貌。他有了这一切，他却还有着该死的善良和单纯。
　　如果布鲁斯拥有着一切，那么布鲁斯永远不会懂他。
　　命运是如此的不公平。假如他曾有过机会成为布鲁斯这样的孩子，那他一定在诞生于埃利奥特家的那天就失去了它。
　　每当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像是有只虫子在爬，它从他的心脏深处开始啃噬，日夜不停。

　　但是曾有一段时间里，他感觉他的生活里有了一些改变。一些好的改变。
　　他想这些改变的开始是在他揍了那个嘲笑他的小子之后。他被带回家，被母亲以闭门思过做借口软禁，他不得不连续好几天都坐在空旷的卧室里，被迫一整天都不得不听母亲的疯言疯语，精神几近崩溃。他不知道布鲁斯是怎么做到的，但就在这段日子里，他的生活被带进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玛莎夫人仿佛使用了什么魔法，成功地使他那比墓碑还顽固的疯子母亲同意了接受心理治疗，而布鲁斯打开他卧室那扇沉重僵硬的房门，将他带回到自由和光明的世界里。
　　当他们并肩站在湖边的时候，当布鲁斯突然给了他一个拥抱的时候，他惊讶极了。一些东西就是在那时候渗进他的心里，他心里的虫子缩到了角落里。当他看见布鲁斯眼角上的淤青时，他凑过去吻了下那个伤痕，又感觉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一样迅速地缩回原地，甚至不敢细看布鲁斯的反应。他说不出自己那一刻为什么会那么做，他也说不出那一刻他心里在想什么。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到最后他只记得自己冒出的某个清晰的念头：他的比喻没有错，布鲁斯的蓝眼睛果然就像是阳光下微漾的湖水，清澈动人，熠熠闪亮。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他和布鲁斯相处时，他心里的那只虫子仍旧会时不时地跑出来，但它不再占据他心脏的大部分地方。它仍旧会在他心里翻弄，惹得那里又刺又痒，他试着学会用其他东西覆盖住它。但是这些平和的假象在某一天结束了。那一天，他那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正常的多的母亲将他带到她一直就诊的心理医生那里。因为他顶撞了她几句，她便一脸哀伤，说希望他能够通过治疗学会理解母亲。
　　接待他的是诊疗机构里的另一个心理医生。那个医生年纪不大，灰色条纹西装里包裹的身材十分瘦削，但他藏在镜片后的目光却阴翳锐利。
　　“我能看到在你的心里有着一股怒火，但你正压抑着它。”在交谈了一会儿之后，医生对他说，“有什么困惑着你，或者使你感到恐惧吗，托马斯？”
　　他感觉开始变糟了，仿佛他内心最深处的肮脏部分就要被挖出来摆到光天化日之下，供陌生人恣意赏玩。
　　他态度恶劣的结束了这次心理咨询。但是那个医生看起来不怎么介意。
　　“我们的对话将在明天继续，你的母亲为你预订了一个月的疗程。”医生敲了敲桌上的名片，“放轻松，托马斯，你是个聪明特别的男孩，我对你很感兴趣。让我帮助你，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
　　医生笑了，他的嘴拉扯成扁长的弧线。
　　“我是乔纳森克莱恩医生。”（注）

作者有话说

　　乔纳森?克莱恩——还没出道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