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如何在哥谭的夜里杀死一只蝙蝠》砂痕

11、-11-布鲁斯-

　　-11-布鲁斯-

　　这一切都开始于某个晚上。
　　蝙蝠侠在夜巡的时候被某个藏在暗处的人用蝙蝠镖割断了绳索，坠落于犯罪巷，几乎摔断了全身的骨头。在他需要一个外科医生来救他的命时，他想起了汤米。他曾以为那是个正确的决定。
　　接着是他的老熟人们轮番登场，杀人鳄、猫女、毒藤女、小丑女、小丑、谜语人、稻草人……甚至还有杰森——尽管那是一个由泥面人假扮的杰森，但那身影却确实地勾起了他深藏于心的某处伤口。
　　哈莉·奎因，小丑女，她在她的表演中透露了一些讯息，有人在撰写剧本，将他们一个一个推上哥谭暗夜的舞台，缔造了他眼前的这些乱象。
　　然后，芭芭拉……神谕告诉了他一些线索。有人在蝙蝠洞的电脑里植入引起阙下意识的暗示，那会令他在需要一个外科医生时只会想到汤米。有人为了扰乱他的情绪，不惜将远在费城的汤米也牵扯进来。那个人对哥谭熟知入骨，深谙将自己藏于背后的伎俩，他不知从何处探得了蝙蝠侠的秘密身份，企图利用汤米的突然死亡令他犯下不能回头的错误。
　　这些都证明了，他面对的是一个既知晓蝙蝠侠也知晓布鲁斯的对手。
　　“我并不希望说死者的坏话。但是，蝙蝠侠……我认为埃利奥特医生的参与还有另一个可能。”
　　芭芭拉曾这么说道，但他否决了她的想法。
　　“那不可能。我查过汤米，这些年来他一直身家清白，跟犯罪毫无关系。而且，他死了，神谕。”
　　“抱歉。”
　　芭芭拉的表情表明了她并没有完全接受他的话，但她不知道他和汤米认识了有多久。
　　他告别神谕，顺着线索找到了哈罗德。蝙蝠侠救过他，也曾给予过他信任，甚至还让他在蝙蝠洞里有了一份工作，然而背叛的线索却悉数指向哈罗德。他站在哈罗德身前，压抑着愤怒和失望质问他背叛的理由，而他刚从哈罗德口中得到答案，决定理解并原谅哈罗德时，两颗突如其来的子弹分别打穿了哈罗德的肩膀和额头。
　　哈罗德倒下了，他的血溅在他的手上。在夜色的另一端，那位一直藏身幕后的策划者终于举着枪现出了身形。这位黑暗里的犯罪指挥家穿着款式极为普通常见的双排扣大衣，脸部用层层的绷带遮掩着。这些故意减弱形貌特点的打扮全是为了扰乱旁人的视线，甚至连他也曾被其扰乱。现在，他正逐渐接近真相。
　　但就像他一直以来都知道的，真相……往往带着一些伤人的事实。
　　他大意了，蝙蝠车上被安置了炸|弹，他靠的太近，爆炸的冲击几乎冲断他的背部的骨头。他暂时失去了力气，被对方控制在手里，一只蝙蝠镖抵着他的脖子。他太大意了，因为他看见对方胸口挂着汤米的玉环，因为他从对方口中不住听见只有他们两个才会知道的事情。对方在不断暗示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他发现自己即将被迫面对最不可能的可能。
　　“为什么？”
　　他把这句话连着喉咙里的血一起吐出来。雨下的很大，他的视野里满是沉得要坠下来的黑夜。他没有得到回答，戈登和哈维先后赶到他们身前，吸引了那个人的注意力。
　　“你违反了协议，哈维。”被变声器扭曲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任何一个好律师都会告诉你，协议就该用来撕毁。”哈维——容貌完整无缺的哈维·邓特，不再是双面人的模样——举起了他的枪。
　　“那他们也许还告诉过你——”
　　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他听见身后的那个人发出喉咙震动般的低哑浑浊的笑声，子弹击中了那个人的肩膀，可控制住他的手臂没有放松，他们一起顺着冲击力的方向往后倒去，而他们身后即是桥面的边缘，往下是哥谭湾墨汁般的水面。
　　“——协议通常不止一个。”
　　他被一双手臂扯着掉下桥梁，穿过交错的钢梁，在某个钢梁上停了下来。他试图挣脱那个人的束缚，但那个人反过来用极大的力气从后面按住他的脖子，将他脖子上的面罩掀开一半，一根尖锐的针刺进他的皮肤。然后他被推下钢梁，直直地撞入水面淹没至顶，当他试图让自己浮出水面时，他发现自己的力气正从四肢里被抽离，无法控制地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当布鲁斯醒过来的时候，一道惨白的光芒从脸庞正上方直射在他的眼睑上，有那么一阵子让他觉得自己身在另一个世界。但喉咙呛水后的不适感立即把他拉回了现实里，他注意到那道惨白的光来自一盏圆形的手术照明灯。
　　布鲁斯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头罩和制服都还穿在身上，只有披风和腰带被取下。他的双脚被并起于脚踝处被锁紧，双手则被迫紧靠在身侧，被一根宽大的束缚带连着上身一起牢牢绑在一个狭窄的平台上。但他的脖子还能够转动，于是他用力仰起脖子，试图看清楚身处的环境。
　　布鲁斯刚抬起头，突然有一张苍白的女性脸庞出现在仅仅距离他二十厘米的上方。这张脸面无表情，目光无神地与他的视线接触片刻，随即便走开了。
　　“他醒了，医生。”
　　“做得好，玛葛。现在到门外等我的命令。”
　　“……汤米？”他听见那个声音，不由得问道。
　　“布鲁斯。”对方立即回答了他，用的是他熟悉的嗓音，“我想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你现在的这个模样。”
　　那个穿着风衣的幕后黑手就站在手术台旁侧，低头俯视着布鲁斯。在那覆盖头部的层层绷带下，他的双眼是布鲁斯所熟悉的深蓝色。
　　“把你的脸露出来！”
　　布鲁斯低吼，如果不是被束缚着，他更愿意自己冲过去把那些绷带从那人脸上扯下来。在他的瞪视下，那个人抬手将绷带一层一层地解下，先是露出了棕红色的短发，接着是深蓝色的双眼，然后是汤米的整个脸庞。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是对于汤米还活着这件事感到高兴更多一点，还是因为被背叛而感到的愤怒和不解更多一点。但随即怒火席卷了他的全身。
　　“为什么？汤米，为什么？！”
　　“你应该已经从泥脸那里听到了原因。”
　　“你是说那些你恨我父亲只是因为他救了你母亲的鬼话吗？”
　　“看来你记得很清楚，布鲁斯，但我不介意再说一遍。”汤米说道，“应该还有另一部分：布鲁斯·韦恩是个幸运的家伙，他的父母死了，所有的钱都归他花。而汤米·埃利奥特却不得不等他那老不死的母亲因为癌症死去，他多受了那么多年的罪，只因为你父亲那无聊的伪善。”
　　“够了！”布鲁斯的怒意充斥胸口，他的心脏因为这暴涨的怒火而隐隐作痛，“幼时的你或许没有选择，但长大的你可以选择离开你的母亲。你没有那么做，是因为你放不下埃利奥特家的家产。选择是你自己做的，汤米。”
　　“哦？拥有一切的你，却想要来斥责一无所有的我吗？”
　　汤米伸出一只手，他抓住布鲁斯的蝙蝠头罩，然后用力撕了下来。这个动作扯到了布鲁斯的少许头发，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
　　“看吧，布鲁斯。我不但不会放弃该我有的那份，我还要把你的也夺过来。”
　　“那次手术中，你在我的脑袋里放了东西，那让你能够随时跟踪到我的位置，对吗？你一手主导了我们的多次‘偶遇’，汤米。”
　　当怒火升腾到极致时，布鲁斯反而寻回了他的冷静。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可以稍作活动，而汤米的大衣口袋里似乎放着什么，从它撑开的幅度和摆动的重量可以粗略判断那东西的大小和重量接近蝙蝠镖。虽然只是可能，但值得一试。
　　“为了这个，你诱惑哈罗德背叛我，让他在我的电脑里动了手脚，让我在受伤时只能想到你。”
　　布鲁斯继续说道。
　　“你是否想过，也许就算你不把哈罗德牵扯进来，在那个时候我也会想到你？”
　　汤米的脸上一直维持着一种阴沉、得意和嘲讽交杂的表情，听到这句话时突然停滞了片刻。
　　“你会？”过了一会儿，汤米才用异常低沉的声音问道。
　　“你是最好的外科医生，我一直都知道。”
　　汤米打量了他一阵子，突然笑了起来。
　　“我不会冒这种险，你也不会想起我，布鲁斯。”汤米说道，“别试图用心理学的把戏来引诱我，我了解你的程度比你想象的更多。”
　　“当然。如果你想要打败某个人，你得像他一样思考，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布鲁斯让自己的声音甚至带上一丝诚恳，“但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聊一聊？我们错过了许多时间，汤米。”
　　汤米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渐渐变得有些烦躁。
　　“你有一张巧言令色的嘴，还有一副好演技，布鲁斯。看看，你是怎么在当着蝙蝠侠的同时还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只是个酒囊饭袋？”汤米在靠近手术台的位置停下，用一只手狠狠捏住布鲁斯的下巴，让他难以继续说话，“我讨厌你那张摆给媒体和公众看的装模作样的蠢脸，但那些狗仔见鬼的对你情有独钟，他们总爱把你放在报纸头条的位置，好一个吸人眼球的‘亿万富翁花花公子’，哈？”
　　布鲁斯直视汤米带着怒意的双眼，手指却悄无声息地向贴着手术台边缘的大衣口袋探去。他继续说着话，吸引汤米的注意力。
　　“停下你正在做的一切，汤米，让我带你去自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自首？为了哪个？哈罗德？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是我自己？”汤米嗤笑着。
　　“你现在是个死人，汤米，你杀了你自己，但是还有办法。只要你去自首，我向你保证，当刑期结束后你仍然还是托马斯·埃利奥特。”
　　汤米的视线仿佛贴在布鲁斯脸上一般，久久不曾移开。他的眼中闪动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布鲁斯，我承认你说的话格外动人。但我的回答是——不。绝不。”
　　布鲁斯已经快要探进风衣口袋的手被汤米抓住了，汤米直起身，将风衣从他的指缝间扯下。
　　“玛葛，把药剂拿过来。”
　　那个布鲁斯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苍白的女护士拿着一个盒子走过来。里面摆放着数支装有橙黄色液体的注射器。
　　“那是什么？迷幻剂？”布鲁斯警惕地注视着它们。
　　“比那更好。看到玛葛了吗？她就是完美的成品。”
　　被提到名字的女护士玛葛仍然是面目呆板，双眼无神，仿佛周围什么事情都和她无关。她唯一有反应的时候，是听到命令的时候。
　　汤米在布鲁斯的注视下拿起一支注射器，并把针口对准布鲁斯肘部的静脉。透明的注射器内，淡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蜂蜜一样晶莹粘稠。
　　被刺中的皮肤传来微弱的刺痛，冰冷的药液与涌动的血液在体内混合起来，经过心脏的鼓动传向全身。不一会儿布鲁斯感到些许眩晕，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向汤米——不，托马斯·埃利奥特怒目而视。那张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做个好梦，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