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龙亭麟軒

12、第二案：棚户区（一）

　　每个繁华的都市，都有着或者曾经有着那么一片破败的老区，里面生活着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善良，平凡，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吃着最粗最淡饭，穿着最劣质的衣服，却挣着最干净的钱......这样的老区有一个统一的名称——棚户区，在国外，统称为贫民区。
　　山海市，一个普普通通的北方三线城市，人口不过三百万。改革开放以来，也是经历了高速发展，高楼林立，道路四通八达。
　　在靠近西郊靠近繁华城区的一片高楼的包围之下，一个方圆两里的棚户区在这杵着。在地面上，看不出什么，如果坐在飞机上向下望去，就感觉到非常突兀，就像一件光鲜亮丽的衣服上，锋着一块破布补丁。
　　每到傍晚，这里像闹市区一样喧闹异常，街坊邻居的吵闹声，笑骂声，孩童的打闹声，厨房的炒菜声，剁肉声，还有搓麻将的哗啦声，渐渐的，各家各户厨房飘起了炊烟，香味随之传出......虽然不比高楼大厦来的豪华，来的干净，来的舒适，但，却有着钢筋水泥筑起的冰冷牢房所没有的人情味......
　　这样的情景，在棚户区，就像每东升西落的太阳，成了惯例，也成了时间长河里微不足道的一颗小水花儿......尽管，它很有温度。
　　这样和谐温暖的场景，最近一段时间里，再也没有出现......
　　因为，一周前，这里发生了命案...拆迁办主任牛大富，死了。
　　正值盛夏，天气炎热。
　　棚户区最边上的一家小卖铺里，此时一片狼藉。
　　一个老人躺在地上，嘴角带着血迹，脸颊上一个紫红色的巴掌印，正高高肿起。地上还有半副碎裂的老花镜。
　　另一半正被一只肥大的皮凉鞋踩在下面。顺着皮鞋网上看是一只粗壮的小腿，上面长满了黑毛儿，白色的袜子，紧紧地绷着半个小腿肚儿，显得有些滑稽。
　　在往上看，是膝盖，半截大腿，大腿更粗壮，依旧是黑毛浓密，卷曲。
　　上头是一个卡其色的大裤衩子，一根宽宽的牛皮腰带，围在一个溜儿圆的大肚上。裤衩的拉链没拉，扣子也没扣，漏出一点红内裤，开着岔别在裤腰带上，裤腰往外翻卷着......
　　“老东西！三天，我只给你三天！三天之后，你再不签字滚蛋，看我怎么收拾你！”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说话者就是大裤衩子的主人，上身是光着膀子的，体型像个弥勒佛，却没有他老人家的笑口常开慈眉善目。反之是满脸横肉加络腮胡子，衣服凶恶的模样。
　　“你，你们，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签字！我就不信，找不到地方说理去！你们，你们给我滚！”老头子艰难的举起一只胳膊，颤抖的指向门外。
　　“哼哼，老东西，今天就先饶了你，你最好识相点儿，别找不自在，否则三天后我们再来时，可不会让你像今天这般舒坦了......我们走！”大裤衩说着扭头率先出了门，后面跟着的两个彪形大汉，同样的满脸凶相，同样的满身酒气。
　　大裤衩大摇大摆的走在最前面，上了街道，还一脚把一旁的垃圾桶给踹到一旁，垃圾桶发出一阵难听的巨响滚出老远，在这宁静的黑夜，极为刺耳。
　　街上一片寂静，稀疏，残破，昏黄的路灯，并不能把黑夜照亮几分。
　　大裤衩走在路中央，走过数十米，看到路中间摆着三个易拉罐，想也不想一脚就把中间那只踢飞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到旁边的两只也跟着飞了出去，不过却不是往前飞，而是往后飞的......
　　他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一脚踢飞三个，为什么另外两只会向后飞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紧，然后自己就也飞了起来~
　　身后两个大汉看到胖子向后飞了起来，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就看到胖子在半空中变成两半，大蓬的鲜血从半空中喷涌，掉落，洒了他们满头满脸，一团肠子，还搭在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上，那彪形大汉吓得一翻白眼就昏死过去。
　　另一个大汉愣在原地，呆若木鸡~为啥是呆愣？根据国际有关专家研究显示，当人看到极其恐怖的事物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恐怖片里面那样的尖叫，而是呆若木鸡，没有任何反应......
　　几秒之后，大汉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抬起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一看，满手的鲜血，脚下成为两段的大裤衩上半身开在试图向前爬动，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面。
　　他发出了一声惨叫，跌跌撞撞的朝着大路飞奔过去，他还记得，他们的面包车停在大路对面......
　　此时他的眼里只有他们开来的面包车，也只想赶快上去开车离去，就连响亮的汽笛和灯光他都恍然未觉。
　　砰的一声，他开始飞翔，全身麻木，失去知觉......
　　李贵是拉土方的卡车司机，由于拉土车会有大量的灰尘，所以干他们这行的通常是白天睡觉，晚上干活......
　　他有买彩票的习惯，昨晚买了彩票，今天发现中了三千块钱。他第一次中这么大的奖，高兴的多喝了几杯。这年代，酒驾管的并不是很严，再说每天跑固定的线路，他觉得自己闭着眼都能开车，再加上夜里这条路基本没什么车辆没什么人走，也就照常拉土去了。
　　棚户区这块儿，他很熟悉，过路口的时候照常按了喇叭，也没减速就过去了。谁知道路边突然冲出一个满脸是血的人，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酒一下子就醒了，他打了个激灵，把车靠边停下，跑回去看了看，发现被撞的人死的不能再死了......他很害怕，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将要拨出去那一刻，他又停了下来，因为他想起自己还满身酒气，如果报警，那罪过就大了，如果平时，酒驾被抓到，给熟识的交警塞上几百块钱也就没事了，可撞死人就不一样了，你就是塞上几万也不好使.....有多少张嘴，也解释不清，责任全是他的。
　　看了看周围静悄悄的，没车也没人，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上了车一溜烟儿跑了。
　　这条路平时车特少，晚上更加少了。直到凌晨三点，一个路过的私家车看到路上躺着的被撞死的人，才报了警。
　　因为是交通事故肇事逃逸，所以来的是交警，照例勘察现场，把尸体带了回去。大晚上的路面痕迹看不真切，便拉起了警戒线，想要等天亮再仔细勘察。
　　谁能知道，距离这里一百米开外，还有另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