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龙亭麟軒

11、白骨风铃（十）

　　两天后，还是艳艳高照的晌午，猪头，老鼠。龙哥我们四人依旧在大树底下喝着酒。
　　正在这时，走来一个儒雅的男人，手里拎着一瓶茅台，提了一盒子油焖小龙虾，一盒子螃蟹放在了我们面前。
　　“几位兄弟，在楼上看你们喝的畅快，我也忍不住想来搭个伙，几位若是不嫌弃，一起吧。”男人笑着说。
　　“哟，这不是方老板嘛！来来来，一起一起！”猪头笑着说。“大哥二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方老板，前面的百年德福祥，就是他家的。”
　　“哦？方老板，您是大老板，怎么能和我们一起喝酒呢？就不怕降低了您的身价？”龙哥歪着脑袋调侃道。
　　“哈哈，这位兄弟真是真性情，快人快语啊，我哪里是什么大老板，不过是个开饭馆的厨子，不瞒您说，我祖上期初就是要饭的，最后才开了这饭馆。你们靠着自己体力吃饭，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和你们喝酒，怎么就拉低身价啦！来，这是我藏了十几年的茅台，今儿咱们就把它喝了！”方建宏笑着就把酒打开了，从袋子里拿出几个一次性杯子，一人斟了一杯。
　　“好！方老板这话，我爱听！您这性格，兄弟也喜欢，承蒙您抬举，也借您的光，我还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呢！来！干了！”龙哥说着，举起杯子！
　　五人一口干了，对视一笑，哈哈哈哈，痛快！
　　杯子是二两的杯子，一人一杯，瓶子已经空了。
　　“哎，好就啊，好酒！方老板，喝了您这酒，我们的酒就没法喝啦！您这是逼着我们戒酒哇！”龙哥笑着说。
　　“哎？瞧见没，我的铺子好酒多得是，兄弟想喝，随时可以去，我的大门呐，永远给你们敞开！这样吧，今天晚上打烊之后，我备上好酒好菜，等你们哥几个上门！咱们一醉方休！如何？”方建宏指着德福祥说道。
　　“没问题呀!方老板看得起咱们兄弟，咱们不能不识抬举，行，今晚你们打烊，我们兄弟就过去叨扰！”龙哥大大咧咧的答应了。
　　随后方建宏就告辞离去！
　　“猪头，这方老板人不错啊，你们挺熟？”我问道。
　　“是啊，这方老板是个爽快人，从来都对我们挺好，他那铺子日进斗金，人家还经常给我们这些流浪汉，叫花子免费的吃包子，云汐市这行当的弟兄，哪个说起他来，都得竖起大拇指啊！”猪头说道。
　　“得，啥也甭说了，今晚带兄弟们去喝好酒去，！”龙哥笑道。
　　猪头说道“得勒！”

　　当晚十点，德福祥三楼。方建宏的房间里。龙哥和我，猪头老鼠，方建宏，五人围着一个圆桌坐着。
　　桌子上一桌子的精致菜肴，鸡鸭鱼肉，海鲜水果，都有。还有几瓶白天喝的十几年的飞天茅台。这方建宏还真是下了血本了，这一桌子酒菜，怕是价值上万了。
　　“各位兄弟，千万别客气，在我这儿就等于到家啦，咱们目的是吃好喝好，一醉方休！”方建宏说着带头站了起来，几人一碰杯，一饮而尽。
　　“哎呀，方老板，这么好的酒菜，招待我们，真是破费啦!您这酒，可真是好酒啊，存了十几年，怕是有些故事吧？”龙哥说道。
　　“是啊，这酒，是我出国留学那会儿，家父存的。说是等我回来喝。但是，我回来的时候，家父已经病重了，没多久，便去世了，这酒，也就放着一直没喝，说来惭愧啊。”方建宏叹气道。
　　“哦？方老板还出国留学过？了不得啊！”我接口道。那年头，海归还真的是稀罕物件儿。
　　“哎，早知如此，我宁愿这个学，没有留。罢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咱们开开心心的喝酒！”方建宏似乎没有深聊这事儿的兴趣。似乎目的就是想喝酒。说着大家又干了一杯。
　　“咱们不说不开心的事，咱们聊聊那颗大树吧！”龙哥笑着道。“方老板，最近大树底下发生那么大的明暗，您离得这么近，还不害怕呀？”。
　　“哈哈，我怕什么，我是无神论者，对于鬼怪那些向来是不信的，身正不怕影子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方建宏笑着说。
　　“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凭您这句话，我得敬您一杯！”龙哥说着又和方建宏喝了一个。
　　“二位兄弟，听你们口音，并不是本地人，怎么来到我们这小地方了？不满你们说，那天玩啥，你们打架，我可是看见了，二位真是好身手啊。”方建宏笑眯眯的问。
　　“哈哈哈，没想到，被方老板看见了，我们兄弟这些年一直流浪，其实也并不是没本事在哪里立足，只不过，我们流浪惯了，没事就好打架斗殴，喜欢这样漂泊的生活。”龙哥大大咧咧的说。
　　众人边喝酒边聊天，一会功夫，几瓶酒就下肚了，一人差不多喝了一斤多点，都有些晕乎乎的。猪头已经趴桌子边上睡着了，老鼠坐那里傻笑着。
　　“哎，老鼠，你，你上回说的，前几年在大树底下，有个漂亮孕妇，被□□了，其实，我知道是谁干的。”龙哥迷迷糊糊的说。
　　“哈哈哈，是嘛，那你你说是谁？”老鼠眯着眼睛，晕乎乎的胡乱应道。
　　“大，大哥，这这事儿，不能说！”我装作谨慎的扯着龙哥。摇晃之间，余光便看到方建宏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龙哥。
　　“老二，这没外人，方老板，也是自己人，没，没事！方老板，我告诉你们！那事情，是，是我们做的！”龙哥口齿不清的说道。
　　“方，方老板，你，你别听他胡说，他乱说的！”我忙打掩护。
　　方建宏依然眯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龙哥，仿佛没听见我说话。
　　“哎？怎么，怎么没酒了？继续，继续喝啊！”龙哥嚷嚷道。
　　“呵呵，你们等着，我去拿酒。”方建宏笑眯眯站起身，出去了，并且，关上了门。
　　听着脚步声渐远，龙哥我俩对视一眼，眼睛里哪有半点醉意。
　　几分钟过去，还不见方建宏回来，我站起身走到门口，身手拉门，发现，门被锁了。
　　突然，屋顶的吊灯旁，冒出一股淡淡的烟雾。渐渐的烟雾越来越多。
　　“不好，是七氟醚！”龙哥道。
　　我俩赶紧用你水把衣服打湿，捂住口鼻。却没管猪头和老鼠。
　　七氟醚，是一种医学常用的吸入式麻醉药剂，稀释2%-3%三秒钟，就能使人在两三分钟内毫无知觉，全身麻醉。对人体的危害不大，通常过量后苏醒过来会有短暂的躁动不安，咳嗽，很快就会排出体外。所以，不用担心猪头老鼠的安全。
　　约莫五分钟左右，烟雾停止，老鼠和猪头已经从椅子上滑落在地上。我和龙哥对视一眼，也往地上倒去。
　　脚步声渐近，门开了。从眼睛的缝隙中看到，方建宏走了进来，似乎，还带着一个防毒面罩。

　　他走上前来挨个踢了我们一脚，发现我们没动静。
　　一阵金属晃动之声响起，感觉胳膊一紧一个凉凉的东西呗扣在了手腕上。我当然知道，那是手铐。
　　接着，脚也被类似绷带的东西束缚住，反正，能清楚感觉到，那东西有很强的弹性，我的双手被背在背后，脚也向后蜷缩着，然后又觉得腿脚一紧，似乎，他又用一根绳子把我手上的手铐连接在了脚上。
　　这个捆绑方法很高明，任凭被束缚的人有多大力气，也别想挣脱。
　　接着，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想必，他们三人也被同样的手法给绑上了。
　　接着，我们被拖到了三楼的操作间。嘴巴也被胶带给封住了。

　　门被关上，灯被打开。
　　“好了，二位警官！不要演了！”方建宏的声音响起。
　　我心里一突，睁开了眼睛。疑惑的看着他，旁边的龙哥也是睁大眼睛。
　　“怎么？二位警官很是意外？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说着走过来，把我们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方建宏，果然是你！”龙哥道。
　　“呵呵，没错！是我，我不得不佩服你们的办案效率和能力。在我预料中，云汐市的警方，可没这能耐，你们一定是上头来的。”方建宏笑着道，他从头到尾都很镇定。
　　“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警察，那你还......”我疑惑的道。
　　“呵呵，没办法，我的时间不多了！”方建宏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是警察的？”龙哥疑惑道。
　　“怎么发现的？就在你说几年前那起□□是你们做的时候！”方建宏冷笑道。
　　“你是说......”我疑惑道。
　　“没错，我知道是哪些人干的，一共九个人，已经杀了八个。还差一个！马上，也就齐了。”方建宏笑着说，说的很平淡，表情没有了狰狞，而是，一脸的满足，和解脱。
　　龙哥我俩瞪大眼睛，“另一个是.....”
　　“哼，是老鼠！”方建宏瞪着老鼠，眼睛里忽然全是恨意。
　　我和龙哥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很意外吧，我用了几年时间才确定了当年犯下罪恶的这些人渣。首先确定了徐老蔫儿，他胆小如鼠，我刀子才刚扎进他的身体，他就全说了......警官，我杀的全部是该杀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死有余辜......”方建宏冷笑道。
　　“那乔六呢？”龙哥道。
　　“乔六？你是说那个贼么？他看到了不他该看到的，尽管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我的脸，但是，时间久了，他难免会泄露出去。你们警方迟早会怀疑到我。何况，像他那样的社会蛀虫，，杀了也就杀了！”方建宏道。
　　“他们自由法律来制裁，一条条人命，在你眼里，久那么不值一提？”龙哥怒道。
　　“法律？你跟我说法律？你知不知道，我如果相信法律，那么他们这些垃圾至今还在逍遥法外！我的妻子还孩子又算什么？！！！我的妻子美貌，高贵，温柔大方，那年她才28岁，肚子里还有我六个月的孩子，就在我出差那天晚上，他们九个人丧心病狂的糟蹋了她！我的孩子也没了！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家中，看到的是满屋子的鲜血和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说！她们又算什么！她们的死谁来负责！又怎么负责！”方建宏红着眼睛怒吼。
　　我和龙哥都沉默了......
　　“警官，你们采取这样的方式，来刺激我，是不是害怕我从此以后不再作案，永远的逍遥法外？你们是不是想逼我就范，好收集证据来给我定罪？一会儿，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方建宏笑着说。
　　“方建宏！你想干什么？”龙哥吼道！
　　“呵呵，你们看着就是了！”方建宏说着，像大水池走去。
　　提起老鼠，扔在了水池中。
　　然后，转身到一旁柜子里，拿出了一把手术刀，又向老鼠走了过去。
　　“方建宏！你给我住手！”龙哥我俩怒吼道。
　　方建宏头也不回，对着水池中依旧昏迷的老鼠做着什么。
　　只听见刀子划破布料的响声，老鼠的衣物被一片片的扯掉。
　　不一会就成了裸体，除了手铐和脚上的强力绷带。
　　接着，扭开了水龙头，水哗啦啦的流着.....
　　这水声，仿佛在嘲笑，嘲笑老鼠命不久矣......
　　很快，水池中的老鼠，被水给呛醒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的挣扎着。方建宏狞笑着一只手按在老鼠的头上。
　　我们听到水池里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老鼠身体扭动的挣扎声，还有门外楼梯的匆忙的脚步声！
　　“方建宏！迫害你妻子的人不是九个，是十个！你给我住手！”龙哥拼了命的大喊道！
　　方建宏猛的回过怔住，转过身，按着老鼠头部的手也松开了！
　　老鼠理所当然的飘了起来。传来鼻子急促的呛水声。
　　这时，门被踹开了！
　　刘队，秦队率先闯了进来。
　　方建宏反映更快！急速转身拿起手术刀，直直刺向老鼠的心脏，似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刀片无声无息的扎进了老鼠的心脏部位。又迅速的抽出。
　　“不许动，举起手来！”这时，刘队举起手中的枪对着方建宏。
　　方建宏一转身，微微一笑，一抬手，把手术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警官，你刚说的第十个人......是我吧！”说完，手快速划过。一股鲜血从他的咽喉喷溅而出，我和龙哥，刘队，被鲜血喷了满身，满脸......
　　“快叫救护车！快看老鼠怎么样了！”刘队上前去把水池里的老鼠拎了出来，他的左胸心脏部位，一个细小的伤口，正在冒血......
　　方建宏死了，他死的时候，脸上带满足的笑意......仿佛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刹那，看见了他最心爱的东西，亦或是他最心爱的人吧.....
　　老鼠活了，他的心脏在右边.....但是他由于吸入了高浓度的七氟醚，又被水呛，还流血，最终成了智障......除了吃，便只会傻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猪头一觉醒来，发现在医院躺着，他莫名其妙的发现，他只不过美美的睡了一觉，他的大哥二哥却从流浪汉，变成了警察。

　　我们在方建宏的家中，搜到了一份云汐市隔壁城市的一家高级私人医院的诊断书，方建宏，胃癌晚期，生命，只剩下三个月......
　　他的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份遗嘱，德福祥和方建宏财产的拥有者成了小明，他也联系好了国内顶尖的神经学和心理学专家给小明治疗......
　　没错儿！小明，就是被吓傻的，在精神病院的那个小乞丐......
　　省厅以及云汐市局对我们特案科表示了感谢，白部长也致电表示祝贺，并给我们放了一周假。
　　云汐市局的王局长带着刘队，秦队还有几个副局长给我们举办了庆功宴。
　　“云龙，当时我进门前听到你喊的还有第十个，最后方建宏自杀前也说过，他就是第十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队问道。
　　龙哥和我相视一笑。
　　“当时，老鼠命在旦夕，我们俩又被绑着，什么也做不了，因为离门近一些，隐约听到了你们上楼的脚步声，所以我就大声喊叫，只想掩盖住你们的脚步声，只想让方建宏停下把老鼠按在水里的手。争取一点时间。”龙哥笑道。
　　“原来是这样！真是佩服啊！”刘队豁然开朗！
　　“方建宏说的第十个，是他自己，说明他这些年一直在自责，如果那天晚上，他赶回了家，他妻子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我说道。
　　案子就这么了结了。
　　可是，我们并没有案件侦破后的愉悦......
　　人在做，天在看，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最后，你们或许会问我，九具骸骨身上的肉，血，身体组织，器官，到底哪里去了......
　　是不是真的像前面说的那样......全部进入了......
　　我真的不想再次描述这些细节，因为我刚吃完饭......
　　反正这案子过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肉包子，鸭血粉丝汤之类的......不光是我，教授他们，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