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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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无个皇后，诸妃便都想得贤字，又怕得贤字，故此难免规矩稀松。四月初七，岑妉入宫将满两月，贤妃大摆琼花宴，稍有位分的，俱都邀来，岑妉才总算是认全了诸人。
岑妉到的不算晚，园中却已稀稀落落的坐了许多个妃嫔，一个个在花树下，打着个团扇掩口嬉笑，清浅雅致，秀丽端庄，好似神仙妃子，直让人觉得自己误入了琅嬛仙地。
所以在座诸人，唯她一个，格格不入。她自是肤如凝脂，便无需盛妆，唯有眉间一点花钿，眼尾细扫碎金。来时海棠红的裙裳迤逦逶地，披帛如云，环佩生光，奢靡而招摇。
不，被孤立的也非她一个……岑妉坐在薛瑗对处，近乎毫不避讳的打量她。自新人入宫，她二人平分秋色，风光正盛，岑妉自是识得她。只是这位薛才人性子冷，并不似她一般喜好悠游，听说只闭门读书，并不常见。
她的确是动人的，即便岑妉自视甚高、目下无人，即便两人堪称敌对，她也不得不坦然承认。
这是一种近乎于惊心动魄的美丽，决绝而热烈。是烈日下燃焚的花，微蜷的花瓣以挣扎的姿态定格。也是大火焚烧后的雕栏画壁，依稀可见旧日盛景，却只能从模糊的光影中怀想她。
“到底是大上两岁了不得”，她有两分不甘，更有两分赞叹，便只能如此说。
“主子，您也不比她差呀，要是实在喜欢，用不了两年，也能长成如此”，丹阳不明其意，只是见她神色似有不愉，便忙哄了起来。
岑妉年岁还小，多少带着些娇憨孩气，似是花苞方露，你能窥得一抹动荡人心的艳色，更多的却尚在未竟。
“罢了”，岑妉端起香茶撇了撇，摇了摇头，“不是那性子，便也长不成那模样。我呀，便是个俗世里打滚的俗人，也只想当个俗人。”
她赞叹薛瑗，也赞叹己身，花蔓两枝，各有盛状，不必嫉羡他人。冷也好，热闹也佳，天人也好，俗人也罢，这世间本不止一种风情，大可随心由性。
丹阳见她小大人似得，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主子，那她是什么性子呀？”
“她惯常近身伺候的那两个叫什么名字？”
“锦灰，裂绡”
“喏，便是这么个性子。”
丹阳附和一声，点了点头，端正了神情，似也觉得岑妉说得有些道理。自家主子随是年纪小，却没少跟着家中跑商，识人的本事，还是有上几分的。
没过一会儿，还未到相约的时辰，人便已来齐了。贤妃笑的招呼一声，颇有两分志得意满的意味。
“今日唤各位妹妹来，是为圣人交代的一件事。下旬，佛郎机将遣使我国，或为朝贡互市。非但前朝要操办起来，咱们这里也要准备着，若来个夫人小姐的，便陪着游游园子。我还管着宫里事，一个人总有疏漏之处，妹妹们可愿帮帮我？”
贤妃进宫时间早，又代掌宫权，她说话惯有些捧场的。再者，这本就是个为圣人分忧，得脸面的事情，调度诸事很快便分派下去了。
倒是陪外邦得夫人们游园，却是人人推脱起来，说是自己蠢笨，怕有不周，一时场面算不得好看。
也不怪她们，那些西洋人便是沿海沿江的住户也常有分不清的，便一俱传他们茹毛饮血、劫掠百姓，传的久了，连什么生食人肉、红毛妖眼的笑话也要闹出来。
便非是畏惧，也总有些从礼教之家出来的，不愿同外邦之人打交道，至少她苏婉，话里话外就皆藏着刺。
“我是个没本事的，从来只知道在家里读书，虽说楚地也有些西洋人，这些事情却是应对不来，倒是岑妹妹，从前便常与她们打交道，应是最合宜了。”
听了这话，诸人便皆向岑妉处望去，也有那听出了言下之意的，隐晦的笑了笑，轻微的与旁人交换了一二眼色。这个傻子……急急忙忙的跳出来，是嘲她岑妉不读书，家中没规矩呢……
“呵……”，岑妉把茶杯拍到桌上，发出了一声脆响，“我来招待倒也没什么，只是她苏婉既见得少，未免再吓到了，索性便如从前一样，闭门读书好了。”
宫妃惯来宽忍恕，便显得岑妉发作的出乎意料，她话讲的明明白白，直接撕开了姐妹相得的遮羞布，直要逼苏婉闭门思过……
“你也是……”，贤妃端坐上座打了个圆场，“她胡闹两句罢了，你怎么也当真了。”她生有圣人长子，又代掌宫权，见这些年轻姑娘们夹枪带棍的来往，便总端有一种看戏似得大度从容。
岑妉笑了笑，也没说话，转眼似是身旁侍女言语了两句什么，便又笑得趴伏在了桌子上，眼尾明彩熠熠，容光夺人，也真如小孩子似得，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那说好了，等使臣们携家眷来了，那些夫人小姐们，便都托给你了。”
“行”
“若是可以，便也算我一个吧，我从前便听家人讲过佛郎机诸国的事情，很有些兴趣。只是我们年纪小，若真有一二疏漏，还望姐姐们担待。”
薛瑗既如此说，众人也便哑口不再提什么礼数礼教了，众人皆知，薛家几代大儒，虽是学说理论互有驳斥，彼此往来不多，却是各有学生，声名赫赫。
不过旁人未必，岑妉却是知道，薛父是其中很有些离经叛道的一位，曾于福建等地讲学，讲些重商抑君之类的学说，还鼓励各界男女皆来旁听，很是有趣。不过，那都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
薛瑗话中很有些维护的意味，岑妉心下诧异，挑了挑眉向她望去，见她仍是那冷焰似得一张脸，瞧不出热心肠，不由心中复杂，却也知她的情，感念几分。
招待佛朗机的使臣，确实不是什么好差事，他们突然来此，谁也说不清到底存着什么心思。若真为朝贡倒也罢了，却只怕都是朝臣们的臆想。如何行事，能否周全，便是岑妉也不敢轻易言说。
“便都依你们。好啦，事情既然定下来，我便先去操持了，诸位妹妹若有兴致，也尽可在院子里赏一赏花。”
贤妃自先离去，又有妃嫔相送不提，岑妉快走了两步蹭到了薛瑗身边，“薛姐姐”，她露了个乖巧的笑，粘了蜜似得。
“姐姐若无事，我们便一同去商榷一二如何？若是有事要忙，下次相约也好~我心里极喜欢姐姐，便是姐姐要嫌我聒噪，也要赖着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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