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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宫里啊,一代新人换旧人,最为薄情是君恩,今日她风光正盛得欢宴,明日花谢水流红……

      “岑美人,这些是圣人送来的东西,圣人道是下了朝便来瞧您。”

      衣摆绣着瑞草纹的蓝袍太监恭身立在阶下,与那日殿前初遇相较,身形愈发憔悴。他今日唇色淡极,便如清露秋水里的花瓣,从枝头悠悠坠下来,晶莹剔透,纤枝柔软。额前更有伤痂方落的浅淡痕迹,别有一番孱弱的美感。

      这宫里没个正经的女主子,规矩便难免松散,打圣人上朝之前,严绶便在这撷绮馆外候着了,如今日头高照,岑妉方起。梳洗罢,便闲懒的倚在宽大的檀木椅上,小小一只,像只猫儿似得。

      听了严绶的话,她似是生了兴味,指了指小太监们捧来的妆匣,“拿上来我瞧瞧~”

      严绶微抬眼,暗自打量着上座的这位主子,见她仍似那日殿前似笑非笑的模样,更因连日恩泽,平添了一副妩媚,忍不住带着几分慌忙的低下头去。

      不过她瞧着倒像心情不错,严绶不由松了一口气,忙向随行的小太监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恭身上前。这几日整个宫里都知道了这位岑美人的张狂性子,她又恩宠正盛,他个奴才,自不敢试其锋芒。

      只是岑妉自那日殿前便对他生了兴趣,又被他不轻不重的落了回面子,哪肯教他如愿避开。她晃了晃手指,又要作乱,“我要你亲自送上来~”

      使唤个五品奉御侍候,总是要比使唤他们这种得意的,小太监倒也不曾多心,依言退下。严绶无法,只得接过妆匣,跪在了岑妉下首。

      如云绘金的披薄拂过,欺霜赛雪的皓腕便探到眼前,鹅梨香脂似是涂得浓了,让人喉头都泛出了甜意来,严绶不敢多想,将身子俯得更低,直掩住了那张清俊的面容。

      岑妉把玩着羊脂玉籽的环佩,垂眼打量他,又是不满,又觉得他实在动人。便像一枝被攀折了的花,也像拾阶而上的藤蔓,弯着腰脊,压抑着苦意,让她忍不住怜惜,又教她想要做个恶人磋磨他。

      她惯来喜爱这样的少年郎,更兼有不能与人言说的隐秘偏好,如何会放过这送到眼前的猎物。她倒也没想怎得,不过便是孩子心性,又被惯坏了,想要所有她瞧得上眼的人,都需得瞧着她。

      岑妉向来是个敢想敢做的,忽得便借着将那籽玉放回妆匣的机会,探向严绶腕间。她是练过功夫的,衣袖翻落便制住了严绶退却的余地。

      严绶因被人胡乱玩过,素来忌讳被碰得身子,见状忙缩手回躲。只是他举着一妆匣不能磕碰的东西,实是艰难,虽是勉力挣扎,在岑妉看来,怎么都是笨拙至极。

      他这回倒是没觉得恶心……柔软的指尖微带凉意,轻搭在他腕间,直让人想起来那句玉骨冰肌。小姑娘指尖微动,似蝴蝶颤了颤羽翼,却有惊雷炸起,噼里啪啦溅起来一片火花。

      “岑美人好奇心未免太重!”严绶说不清是怒,还是羞恼,匆忙将妆匣推到案上,猛甩袖子,向后退了一大步,宛如一只炸了毛的猫。

      两人动静闹得不小,不过早在岑妉执意要严绶上前时,苁蓉便已寻了由头将小太监们引了出去,于是岑妉更无所顾忌。

      此时,她见严绶气的眼角都泛红,更觉得他有趣,忍不住笑弯了眉眼。美人薄怒,最为动人,话本狐朋诚不欺我……

      岑妉心里全无半点害怕……她从小到大见惯了权贵,早练出了胆量,严绶不过区区五品一奉御,便是恼了,也只教她更想作弄他。

      岑妉抬眼瞧着他,眼尾星星点点的磷粉,闪着细碎的光,如同三月春江粼粼波光,声音更似情人呢喃般娇软,“小公公也要训我了吗~就像那日在凤麟洲畔同苏才人说的一样?”

      小姑娘像一只方学会捕猎的野兽一样,忍不住炫耀起来自己的利爪,想要教猎物屈服。说她是放荡也好,蛮不讲理也罢,她打小便是这么个霸道性子,这么些年来,还不曾失手几回,不过是有的得手慢些罢了……

      岑妉兀自神游太虚,严绶却是忍不住心惊,那日之事倒也无甚不可与人言,只是又没旁人瞧着,这位岑美人是打哪儿得来的消息……?她初进宫,便已有这许多耳目了吗……?

      严绶知道此时最好装作诚惶诚恐的服个软,只是他到底年轻,听了这话,虽收敛起了恼意,可被人欺到头上来,却也一时拉不下脸面,只直直跪下,冷冷淡淡道了句“奴才不敢”。

      “既然惹了小公公着恼~”,岑妉仍是那副轻慢又含情的模样,轻点着朱唇,“那我自要赔礼……丹阳~去将博古架上第三格的绣囊拿来”

      丹阳依言应是,岑妉便又回过头来作弄严绶,她将严绶上下一打量,从他腰间解下了个寻常的环佩来,缠在手间晃了晃。

      “我拿了小公公的东西,便承小公公的情~那么……这是你的~”

      岑妉接过丹阳手中的绣囊,向严绶的方向递了递,意思明明白白,如今你拿了我的东西,哪怕是我强给的,也必须知我的情……否则……她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严绶险些被她气得倒仰,他从未见过这般蛮不讲理之人,不由分说的便要人承情,这天下的道理都是她开的不成!

      岑妉未待他说出推辞之语,便自顾自的将绣囊展开了一角,露出了几支雕花精致的西洋镜子来。这东西在京中是一顶一的金贵货,无论是私底下脱手筹亏空,抑或是叩门路作人情,都用的上。这小公公正为着洛阳行宫一事头痛,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自是财大气粗,便显得情深意重,严绶却是人穷志短,气也不是,谢也不是。倒是岑妉见他面色实在不好,难得软了软心肠,不忍心再作弄他,将东西一塞,摆手放他离开了。

      “小主子,你这样是要惹恼他的”

      严绶气呼呼的离开了撷绮馆,苁蓉不免要劝上一劝,这个主子,对那些容色好,身子又单薄些的少年郎总是多上两分注意……这倒也没什么,只是宫里不比楚地。

      “您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岑妉收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乖顺的趴在女人怀里,便如一只在外趾高气扬的猫儿,一回来撒娇放赖露肚皮,教人如何也狠不下心苛责。

      女人顺了顺小姑娘柔软的发丝,看她眼里满是志得意满、少年意气,既是欢喜,又是隐忧。

      “您放心~我最知道什么人能作弄,什么人不能作弄不是~?”

      小姑娘试图宽慰她,“他要是个聪明人,便不会此时急匆匆的跳出来,而将来事……”

      岑妉没说出口,不过轻轻笑了起来。她知道这小公公的处境,便大致能猜到他想要什么,刚巧她手边也缺几个称心应手的奴才。

      并且他容色这般好,便是用不到,摆在眼前当个物件瞧着也是赏心悦目……不过她是想要个听话奴才,不是想要个二主子,总得教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才行……

      她不怕严绶真恼了自己,这世上,还从没有她哄不住的人……她迫不及待的想要他乖顺低头了,从没谁下了她的面子,还能全身而退。

      岑妉舔了舔指腹,一股子掺了冰脑薄荷的苦意便在唇齿间晕荡开来,轻贱而冷冽。在这除了用龙涎香的帝王,都是女人和阉人,脂粉十足、金玉满室的宫里,略显得格格不入,却别有一番动人……

      只是,他身子却也太弱了些,倒教她不舍得下狠手逼迫了……改日便给他配些得用的药送去好了……他们这些人,都有些讳医忌疾的毛病,并且他常在宫里,又是个奴才身份,到底是不方便……

      小姑娘倏尔又想到什么,晃了晃女人的袖子,眼睛忽闪忽闪的,像跳动的星子,“阿嬷,他也没真生气不是~我方才看到他耳朵尖红了~”

      她挂在女人身上,却望着严绶离去时的方向,忽而眯眼笑了起来,像只藏了一肚子坏主意的小狐狸,“只是,没想到他在宫里这些年了,脸皮倒是蛮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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