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局》三百浮

4、第四章

　　玉足轻踢，缠绕着的玛瑙带扣“啪嗒”一声坠到地上，金纱软帐便散落下来。朦朦胧胧的烛光中，帐内人影交叠，一厢春色融融。偶有只皓腕探出来，便见玉指莹莹，凝脂欺霜，丹蔻嫣红。

　　“皇帝舅舅~”小姑娘身量还未长开，挂在江耀身上，小小只，似是能被人捧在手掌心。容色稚嫩，却偏生含着轻浅的媚意，如同一枝将开未开的花，要人攀折，又要人怜爱。

　　她的声音便是到了这时，仍是娇软的，只是添了两分缠绵与喘意。一双眼如同湖水，澄净剔透，而他的身影便映倒其中，缭绕着全然的信赖，与欲说还休的爱意……

　　她唤他舅舅……耻意更生了一腔燥火，从下腹升腾而起，烧得他整个人都醺醺然。江耀忍不住贴上唇去，想要吞下或是堵住她的呢喃。掺了柚子蜜的唇脂晕染开来，甜意漫起，教他瞬间荡了心神，不知今夕何夕……

　　小姑娘却仍不肯罢休，探出丁香小舌来，轻撩过乱脂红珠。她偏了偏头，让吻落到了面颊上，盈盈回望，透出来几分顽劣狡黠的意味。

　　“您不喜欢我唤您舅舅？那……~我唤您檀郎如何~”

　　她也不要他回答，自顾自的喊个不停，像得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带着快活的笑意。“檀郎~”，她又倏尔温柔起来，仰起头，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眼里如有碎星，又像月影摇落在潮水中，直教他溺死在粼粼波光里。

　　红浪暂歇，岑妉便偎在江耀怀里，把玩着他的头发。她是娇养着的小姑娘，肌肤真如凝脂一般，细腻而柔软。两人既有了云雨之欢，她便更不怕他了，见他还了无睡意，时不时便要凑上前亲吻撩拨他。

　　明日还要早朝呢……强自压下了邪火，江耀不免叹了一声，“你这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小姑娘仰起头，坦荡而又得意，“外祖母说，天下礼教规矩那么多，若是一一遵守，未免太过累人，既要坏规矩，也不差一个或是两个，只要不行恶事，没有什么比我高兴更重要~”

　　“是她能说得话……季姨什么都好，便是太过溺爱孩子……”

　　她从不多加管束，由着他们任性天然，这样好也不好……他少年时便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算不得讨喜，也做了不少错事，却是真的快活……

　　小姑娘却不喜欢这话，不满的皱了皱小鼻子，“您觉得我这样不好吗~我可不愿做个无趣的人~并且我这又算得了什么~我听那些西洋人说，他们的吟游诗人会为那些贵妇人写情歌，所有人都来传唱。那里的女人也会开什么宴会？沙龙？上等人、下等人都能参加。这才是真快活呢~”

　　“不过~我更喜欢您~”小姑娘凑上前，亲了亲江耀的唇角，眼儿圆圆，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

　　“楚地有许多西洋人吗？”

　　“对呀！这些年家里同那边做生意，他们的商队便也跟过来了，开始来的便只是生意人，后来他们那里的诗人和女人也都来了~她们的大裙子可好看了～”

　　她快活的在床上打了个滚，掐着自己的腰，“便在这里系紧～裙摆像花瓣一样的散开，以后我偷偷穿给您看好不好～”

　　她是舒展的，大大方方的袒露着身体，放荡而又天真，年轻的躯体像瓷白的花瓣与红蕊，美得惊人。江耀活了半辈子，更是九五至尊，什么样的绝色不曾看过，却从未见过她这样的人。

　　寻常女子总是蜷缩的，收敛着性情，像干枯的叶子被束缚在这世间的万千条条框框里，谨慎小心。甚至都有着同一张面容，温良而又淑贤，把世人对女子的一切美好幻想都加诸己身，或是一贯的迎合他，没有放肆，不会逾越。

　　可她们演得累，他瞧的也累……他并不想责怪她们，这不过是人之常情，这条路稳妥又得赞誉，便他是个皇帝，也免不得要装模作样。

　　而岑妉却是那么的快活，又那么年轻，像初生的花，自在的舒展着枝蔓，在风里得意的舞着，要人艳羡，要人流连……

　　她又实打实是他的晚辈，教他也因此生出了一种隐秘的快活来，好似短暂的打破了什么禁锢，畅快的风从洞口吹进来，呼啦啦吹散了一方陈腐气……

　　他不能不偏爱她，又觉得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连一个小姑娘都比不过，他不由生出了几分坏心肠，想要吓她一吓，“你便不怕我治你的罪，或是厌了你？”

　　“我知道您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胸怀广阔，富有四海，如何会为这般小事，同我这样的小姑娘计较~我也怕您不喜欢我~可骗人总不能骗一辈子……我想同您过一辈子，您喜欢我好不好~”

　　她殷切的看着他，眼睛明亮动人，江耀忍不住为此软下了心肠，他拍了拍她的肩，“都由你便是”。

　　他是做不成从前的少年郎了……也没谁能永远做个少年郎，只是他想教她多自在一些时日。他忽然便明白了当初季澜的心思，他想，他确实是老了……只是可惜，他的儿女们更像他们的母亲，并不如何像他。

　　他无可避免的有些怅惘，所幸小姑娘也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的欢喜着，“街上好多西洋人，红头发的、黄头发的，还有的把自己裹得像个扒了皮的粽子的，他们各说各神，说着说着竟能打起来，还要我们评理~像耍把戏人手里牵着的猴子~”

　　她觉得有趣，眼睛便弯成了月牙，一个与这板正宫城完全不同的世界，便这么浮现出来，充斥着市井气，鲜活又自在。

　　江耀这些年已经不怎么出宫了，每次都是兴师动众的一群人前拥后簇，他觉得眼烦，也忘了从前在宫外的乐处。只是，如今听她说话，便又想了起来。那些时日……可真快活呀……

　　他到底不再年轻了，比不得少年人精力充足，在小姑娘轻快的声音中，他渐渐的睡了过去，梦里他好像还是那个烈阳一般的少年郎，偏颇又张狂。

　　可是一个让他自己喜欢的少年郎，和一个好皇帝却是不能两全的……而他已经选择做一个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