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路观察报告》止枭

37、第 37 章

　　苏立眉目舒展开，唇边绽出朵笑来，远山眉如泼墨山水，看起来很有一股书卷气，冰冷的眼睛暖了起来，此时微微的眯着，波光潋滟像是渗透着泠泠流水，挺翘的鼻梁下微微上挑的唇角，整个人在透过窗子的暖光下，真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我心里啧啧称奇，苏立那冰刀似得眼睛，但凡是见一次，都会有一种被千年寒风吹过的错觉，然而没想到一但暖起来，可以成就眼前的这番美景，当真是养眼的很。
　　我眼风直直的扫到苏立身上，寻思养眼的美色总是看一眼，少一眼，以后苏立这么诱人的时候委实不多。然后在与苏立四目相对的时候冲着苏立使口型：“请我吃饭！”
　　苏立从容点头。我满意了。
　　爷爷在边上笑眯眯打量，看看苏立，在看看何夕，然后再看看苏立，看看何夕，两个字总结：“不错。”
　　如今，苏立总算把何夕拿下了。
　　这告白的过程算得上是波折的。
　　马小路立在边上张大了嘴：“何夕，你就这么同意了？”
　　何夕扑闪着兔子眼回答他：“啊，同意了。”
　　马小路伸出手指指着苏立：“你怎么能做他女朋友，他都总不让我们俩说话……”马小路的声音一点点小下去。
　　只见苏立冰刀眼直直的射到他身上，一手握着何夕，一手倚在沙发上，翘起个二郎腿，特别大爷的挑着眉毛问他：“你反对？”
　　马小路猛的吞了口口水：“……不。”
　　我一巴掌盖在马小路脑子上：“马小路……你没救了。”
　　倒是爷爷看着我们四个笑了出来：“还是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朝气。小路，何夕有主了，你怎么也不赶紧处一个？心里有看好的没？思婕呢？”
　　我一听爷爷问我，下意识的摆摆手：“没，还没碰到个喜欢的。”想着自己身边除了苏立，熟悉的也就马小路这么一个男生，苏立有何夕了，马小路是我的青梅竹马，不再男朋友的范围内，在就是赵斌，不过那是个花心萝卜，必定也不再考虑范围，男朋友，当真还没碰上。
　　马小路闻言扫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我一时间也读不懂，也没多注意，马小路挠挠脑袋：“我也没呢。”
　　“中意的也没有？”爷爷追问。
　　马小路有点不自在：“倒是有个有点在乎的，嗯……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嘿嘿，以后再说吧。”
　　何夕有些惊讶：“小路子，你有在乎的了，谁啊，我认识不？”
　　我也去捅他，心里隐约的有点小别扭，本能的忽略了。“就是，说说啊，谁啊，我们认识不？”
　　马小路却不说话，只是低头笑笑：“才不告诉你们，以后再说。”
　　众人看马小路这笃定的模样，倒也不问了。
　　奶奶出了厨房叫人，众人笑闹着，摆了桌子，填了碗筷，嘻嘻哈哈的在饭桌上坐下，马小路坐在奶奶边上，脸上那神经病似得笑脸一直没停，傻兮兮的到看的老人们很开心，奶奶不停的给他挑着鱼肉：“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奶奶做的鱼，奶奶总等着你来吃，你都不来，好容易你总算来了，快来尝尝，还喜欢不？”
　　马小路哎哎叫着：“还是奶奶做的鱼好吃。”然后垂头大口吃着，说了句：“奶奶的鱼好吃，我以后一定经常过来，奶奶别嫌我就行。”
　　奶奶听着欣慰的笑，伸手一下下抚着马小路的背，叹了一声：“哎，你来就好，你来奶奶就欢喜，嫌什么。”
　　马小路嗯了一声，夹在自己碗里的东西大口扒拉在嘴里嚼着，一脸傻兮兮的笑。
　　我觉得马小路圆满了，这是他比过年还高兴的日子。
　　我伸手戳着饭碗，然后把碗高高抬起来伸到奶奶跟前：“奶奶你太偏心了，瞅菜都快全进马小路肚子里了，都不带给我们夹的！”
　　奶奶一个鸡腿放我碗里：“哪能啊，哪个奶奶都喜欢，瞅瞅，这知道你喜欢鸡腿，特意给你炖的！还有何夕，那土豆饼可是现给你炸的，赶紧吃！”
　　我嘿嘿笑着，伸手抓着啃，又有点哀怨，马小路有奶奶宠着，何夕碗里早就被苏立夹了一堆东西，一点不输马小路，就我一个眼巴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当真憋屈。
　　然而大眼扫过去，我觉得这一辈子，要是天天这么过，其实我也是乐意的。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跟我的第二个鸡腿奋战，何夕先蹦起来：“我去开门。”就奔出去了。
　　我老实坐在那里啃我的鸡腿，一边猜测来的会是谁，只是可能回来的人一路数过来，我心里就有点忐忑，果然，就见门口出现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梳的一丝不苟的发整齐向后，手上拿着个公文包，像是刚刚下班回来。
　　马小路赶忙站起来，叫了声：“爸。”
　　我尾随着站起来叫了声叔叔，奶奶走他跟前招呼着给男人把包放下：“哎，猜着你就要回来了，就是怕饿到孩子，就叫他们先吃了，快收拾收拾过来坐！”
　　男人应了声，随意把外衣脱了，手按在老人肩上：“妈，别忙了，我自己来就好。”
　　老人不理他，还是殷勤的把一切事情办妥，推着男人到桌上坐了：“哎，一家人可算团圆了。这日子真的比过年多快活。”
　　男人垂了头，抿着唇笑了笑：“嗯。”
　　气氛有些尴尬，一时间像是空气都纠结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安静的只剩下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
　　良久，男人问了句：“小路，晚上回家睡么？”我有点诧异，这本是一句简单的问话，我却在男人的话里看到了出门时我那个弟弟的身影，那时候他也问我，你今晚上还回来么？那种想要得到答案的忐忑，一时间让我一口饭噎在嘴里。咳嗽了出来。
　　我身边的马小路立马给我递了水，我好容易顺了顺喉咙，爷爷抱怨：“丫头，没有人跟你抢，不用那么着急。”
　　我脸色潮红，尴尬笑笑。摸了摸鼻子。
　　奶奶往男人碗里夹了筷子菜：“回什么家啊，难得都回来了，今晚上就在这睡了啊。房间也有，你跟小路一屋，晚上还能说说话，明早上我也能给你们做口早饭吃，要不还想回你们那屋子做什么，两个男人，早饭还得小路去买。”
　　马小路闻言喝了口水，眼风透过杯沿细细打量他爸爸，他有些忐忑，这个一屋睡觉的事，小时候也许有过，只是现今马小路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又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再在一屋睡总有些不自在的尴尬。
　　男人倒是依旧一派淡定，拿着筷子优雅吃饭的手有了片刻停顿：“算了，小路也大了，床小，一个屋也不自在。”
　　马小路在边上听着轻轻呼出口气，面上又有些失望。
　　“瞎说，那床两个你爸都挤下了，还挤不下你们俩？”
　　男人望了望马小路，抿了抿唇：“好，那晚上在这住吧。”
　　我伸手戳戳马小路，才发现马小路已经浑身僵硬，完全体会不到我的存在。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自在，也不知道谁先挑起的话头，大家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起来，在没有之前的尴尬。然而再多的我没记得。我只记得男人看着马小路的眼睛，有愧疚，有疼惜，有淡淡伤痛，更多的是怀念，很复杂，但复杂的让我觉得，马小路沉溺在里面也好。

　　吃过饭，我便和何夕苏立出门准备回去了。苏立和何夕刚刚确定关系，岁说是还和以前的生活没有区别，但总归还是有些不一样。就好像苏立看何夕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宠溺但还带着些微的理智，如今却好像放纵自己一般，宠溺里的理智退居在后，像是永远都不会回来。
　　马小路送我出门，眼里含着担忧：“思婕，你回去一路小心点啊。”
　　我仰天翻个白眼：“就十几分钟的路，还能发生什么啊？”
　　他别扭的扣门：“我说你回家，嗯，别太纠结了。”
　　我细细的绑好鞋带，站起身：“嗯，不是还有你么，我有事就给你电话。没什么的。”
　　我寻思着不能再苏立他们跟前当电灯泡，于是刚出了单元门就说我要自己去溜达溜达，不跟他们一起，然后在下一个岔路，跟他们岔开。其实这条路我也走了很多次，通向小学。想到这里我就有些怀念。
　　那时候我跟何夕马小路还是一个班的，从小玩的好，因此什么都在一起。电视上说一起演戏演的最合拍，最舒坦的三个人叫铁三角，于是马小路突发奇想，说：“那我们这就叫金三角。”
　　然后三个人傻乎乎的用这个称号去欺负人，还拿着纸板歪歪扭扭的写着金三角三个大字，走哪都要亮出来给人看看。
　　我忍不住笑出来，觉得自己小时候真傻。
　　想一想这一天过得真的不像样，下午起床吃饭，睡觉，果然是猪一样的生活。
　　人大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小时候还能骑在爸爸肩膀上高高在上的俯视众人，仿佛自己真的就是不可一世的公主。长大了才发现，什么童话故事都是骗人，原来对于这个世界我就是芸芸众生里渺小的一只蚂蚁。甚至一粒微尘。
　　想起爸，我突然想起他的病。于是止住脚步，决定还是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