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路观察报告》止枭

33、第 33 章

　　买好东西，我领着他出门，然后把饼干递给他，他无奈的接过去，然后看见包装袋上的芒果样子，又有瞪眼睛的架势。
　　我瞥他一眼：“瞪瞪瞪，也不怕把眼睛瞪出来。”
　　他恶狠狠的撕开包装袋，咬着饼干像咬着我的大动脉：“你这人真讨厌！”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见到他，有想杀了他的冲动，不过那也只是一时冲动，后来就没了那个心，只习惯性不理他，可以说，我们俩真真的井水不犯河水，再或者，虽说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却真实的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我实在搞不懂他哪里对我这么大怨念。于是问他：“我哪讨厌了，我也没惹到你啊，让你这么烦我？”
　　他眉头纠结在一起，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块饼干塞到嘴里，咔嚓一声。“你就是讨厌。”
　　我继续问他：“那你说说，我怎么讨厌了？我记得我也没跟你说几句话。”
　　“你是没跟我说几句话，可你的名字天天出现在我耳边。”他斜着眼睛看我。
　　我有点莫名其妙：“到底怎么回事？我名字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你学习好，你不惹事，你是好学生，你什么都好，你都是家长心里的神了？”
　　我嗤笑一声：“我怎么就成神了？”
　　他饼干又咬的咔嚓响，然后长长的吐出口气：“哎，你不知道么，每次只要我一不写作业，考试成绩一旦下降，调皮捣蛋一被抓住，我妈就会抓着我的衣服领子耳提面命，说什么你看看你姐，就不能跟人家学学，你姐成绩好，人好，什么都好……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可是你说说，你哪里好了，你分明就是这么让人讨厌的一个人！”
　　我听得有些无奈，摸了摸鼻子：“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又不是我让你妈天天跟我说你的名字。而且别说你，我不止讨厌你，我更讨厌你妈！”
　　“哼，我也讨厌你！我就搞不清楚为什么他们都把你当宝贝似得，爸就算了，每天拿着你没带走的东西天天看，恨不得天天睡在你屋子里，天天念叨着闺女闺女，我这个儿子他一点没放在眼睛了，你就是个乌龟混蛋！”
　　我一巴掌扣他脑袋上：“怎么说话呢，那是我爸，你管得着么？”
　　他炸毛：“我怎么管不着？那还是我爸呢！可是别说他，我妈都算上，你一回来就什么都不管了，伺候你跟伺候大爷似得，我就是空气，她顺带着看到我都当着没看见。可是，你说，你有什么好的，啊？”
　　他说的很气愤，可是说着说着眼眶子就泛红，透着说不清的委屈：“你说你成绩好，那你还不是考了个三流大学？说你不调皮，人也乖巧，可是你还不是天天在家摆个死人脸！跟你说话能被你气死，你说你哪里好了？我就搞不明白，我爸妈怎么都把你当个宝贝了，哄着宠着，你就是他们心中的千金，我就是那个活该被无视的傻逼小孩么？”
　　小屁孩子终于哭了出来，可是才掉下两滴猫泪就伸出袖子狠狠一抹眼睛，别过头，拿着饼干咔嚓一声。
　　“你说够没有？”我听见自己有些发抖的声音。
　　他瞪着眼睛看我：“没有！你烦死人了！！”
　　我忍不住去吼他：“我烦人，我讨厌，那你还凑我跟前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也很烦？你知不知道我们家明明好好的，你妈为什么要硬插进来？你知不知道你明明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凭什么你妈和你占据了我的爸爸，你说我讨厌，那你就不讨厌了么？”
　　我觉得出奇的愤怒，也不顾自己比这小孩大了七八岁，跟他幼稚的开始吵架。所有的委屈涌现出来，你想哭！？可是我趴在自己那间黑黢黢的屋子里哭的时候谁管我了？
　　“那又怎么样？我妈对你不好么？”他一把把饼干砸在地上：“我妈对你不好么？我六岁我妈就告诉我你不是我亲姐姐，你以为我就舒服啊，啊？我那时候不懂怎么回事？可是我还能永远不懂么？我觉得自己有个姐还是个那么优秀的姐姐是件多么光荣的事情啊可是呢？我妈第一句就告诉我你不是我亲姐，你叫我怎么办？她叫我让着你，屁话！我一个六岁的小屁孩子让着你！让着你！天天让着你！”他一脚踢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又抹了一把眼睛。
　　“好又怎么样，好也不是我妈。她抢了我爸，她抢了我爸！！”我心里很乱，那个女人把什么都告诉了她，毫无预兆的话让我毫无准备，我有些不能反映，却还是不甘示弱的顶回去！
　　“你怎么不说是你抢了我爸！只要你在，我就是空气，我跟谁抱屈去！”
　　“这都是你妈的错！她当初不嫁给我爸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又有什么资格评论我？”
　　“我什么资格？我是我爸的儿子，我怎么就没资格了不嫁？可是现在已经嫁了？你以为我要是我妈嫁人的时候我就这么大，我愿意我妈嫁给爸，然后多出个这么难伺候的姐！？你以为我就愿意当你弟弟！？”他吼完就蹲在地上开始哭。出奇的委屈。缩成一团。
　　小时候他就一团，我其实去看过他的，轻轻摇晃的摇篮里一个不大的孩子，爸给我说，他比我小时候要大。我还是觉得他最小。
　　红扑扑的脸嫩的像白豆腐，我忍不住伸出手去碰，然后碰上了就吓得我赶紧后退，跌跌撞撞的跑回我的屋子。
　　那时候我厌恶他，特别厌恶，但出于对小孩子的好奇，我又忍不住关注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然后跟那个女人撒娇。
　　软软糯糯的喊爸爸妈妈，然后是姐姐，可是他姐姐那两个字刚喊出来，我有点欣喜，更多的是厌恶，我一把推开他：“别叫我姐。”
　　圆滚滚的娃娃坐在地上就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然后自己爬起来跑到一边乖乖坐着，乖巧的看着我。
　　那时候我心里特别乱，可是也心烦，这个弟弟，我不想要，但是他也存在了。
　　后来他长大了，然后贪玩，变懒，每天张得像个泥巴团，还懒得洗漱。他开始跟那个女人讨价还价：“妈，五毛钱洗一只眼睛，你给我一块钱，我就把两只眼睛都洗了，你再给我一块钱我就洗半张脸！”然后讨好的揪着那个女人。
　　女人握着他的手仔细的去看那张脸：“行啊，那我给你两块钱，你要服务到位，我说洗哪半张就是哪半张，剩下的半张脸一点不许动哦，你要是动了你就得给我两块钱，这个行吧！”
　　他一张脸抽抽成一团：“妈，你给我四块钱吧，我就把整张脸都洗了，真的真的！！！”
　　女人装模做样的思考一番，然后笑眯眯回答他：“不行，我就要你洗半张就好了。一边黑，一边白，我出门找你的时候一看这脸就知道谁是我儿子了，多好！”
　　他苦了一张小脸：“……妈，我还是洗脸吧。”
　　“乖。”
　　其实那时候我就在门边上看着，看他一个人在那里撒娇耍赖，我是有点羡慕的。如果我有妈妈，我相信我妈会对我更好。可是爸告诉我，妈死了。
　　我相信我妈妈在天上看着我，她就守在我的身边，可是我看不到她，我还是有些寂寞。
　　后来那个小屁孩子长大了，成了大一点的小屁孩子，上了小学，他会说，姐，你学习真好，我们学校都说你是神话！
　　然后一点点的，他不会再用那么崇拜的眼睛看着我，只会复杂的看着我，说，你真讨厌。他没有再叫我姐姐。
　　我想，我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他。我甚至有逼迫自己讨厌他的嫌疑，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那个女人嫁给了我的父亲。如果我们不是这种关系，那么我们也许是玩的最好的朋友。
　　他窝在那里哭了很久，我渐渐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也是一脸的泪水。
　　我伸手去摸他的脑袋，感受着手下簌簌飒飒的颤抖：“喂，还是个男生呢，怎么说哭就哭么？”
　　他埋在手臂间的脑袋传出闷闷的声音：“男生怎么了？男的就不许哭了？”很有些小孩子耍赖的架势。
　　我伸手去揉他的脑袋：“是能哭，可是现在是大街上，你不怕丢人？”
　　“丢人就丢人呗！”他继续闷声说，只是声音隐隐的有些发虚，过了一会，他垂着脑袋站起来，也不理我就往前走。
　　我站在后面静静望着他，看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下来，别扭的转过身子，喑哑的喊了声：“走了。”再别扭的别过头。
　　我默默的跟上去。又一次觉得十三四岁的别扭叛逆孩子，真的挺可爱的。
　　路灯晕出暗黄的光，把影子拉的老长，夜风变得有些凉，也许是因为没什么心情，吹在身上我却觉得很舒服。
　　我斜着眼睛去看我的那个弟弟，鼻子红红的，眼眶红红的，让我想起来小时候被我推到在地的奶娃娃，两厢对比，一下子有些不真实。
　　他浑身不自在：“你又看我做什么？”
　　我猛的回过神来，然后故作遗憾的回答他：“想你刚才哭的那副凄惨德行，我怎么就忘了给你拍下来，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着都怡情！”
　　他抽了抽鼻子，又开始瞪眼睛：“变态，你真讨厌。”
　　“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讨厌我。”
　　“……你真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