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路观察报告》止枭

34、第 34 章

　　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那个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电视的光影闪现在屋子里，五光十色，可是被调成了静音，听见开门声，她扭过身来，食指树在唇边：“嘘，你爸在睡觉，都小点声啊。”
　　我们小心翼翼的像个偷儿一样的在房里走，刘文皓的眼睛还有点红，映着一双眸子有些水润，女人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又用眼角打量我们俩，我懒得解释什么，于是悄悄进了门。
　　我仰身倒在床上，脑子里就在晃着蜷缩成一团的我的弟弟，六岁就知道我不是他亲姐姐，他是什么感觉呢？我突然觉得那个女人的做法有点残忍，我却又想起来我的母亲，那时候爸爸一张脸埋在我的怀里，他说，爸不想骗你，你妈死了。
　　同样的残忍，但是的确比欺骗好的多，在残忍和欺骗里，我宁愿选择残忍。
　　只是选择了之后，又会觉得疼。因为那么真实的知道，妈妈不在了。
　　就像那个六岁的男孩，那么真实的知道我不是他的姐姐。
　　他曾经骄傲的说，我是他姐姐，最后告诉我我讨厌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突然有些怀疑，我这么多年的怨恨，这么多年，把这屋子之外的三个人隔绝在外是不是我错了？
　　然而我还是不能原谅，我那么在意的小保姆，在我母亲之后，取代我母亲的位置。那时候的恨意那么清晰，就像是当弟弟生下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想杀了他。
　　我还记得爸跟小保姆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开灯，黑黢黢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我睁着眼睛望着，没有边际的黑，觉得这个世界都没有一个可以躲藏，可以寻到安慰的世界。
　　黑色的世界似乎有很多的大怪兽，可是我的奥特曼在跟别人结婚，我再也找不到他。
　　那时候我没哭，就是静静的望着无尽的黑，然后那黑色似乎不在那么可怕，那里孤独，寂静，凄凉，冰冷，可是没有伤害，没有痛苦。
　　就像是很多人怕伤害，所以他不去做任何事情，因为这样就不会有伤害，事情尝试了，也许会有伤害，那么就不去尝试，永远不会有人伤的了我，
　　于是我把自己藏起来，我不在去理我的父亲，不再理小保姆，我变得沉默安静。另一种意义的乖巧。
　　然而有些东西还是舍弃不掉，比如我看到父亲发烧还是会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抱着闹钟坐在他跟前，即便我不想跟他说话，不想理他，甚至怨他恨他，可是我还是害怕，怕他会跟妈妈一样发烧，然后一睡不醒。我怕的要死。
　　我细细的回想，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一一回想，他们对我很好，可是，我做不到不在乎爸爸娶了小保姆。
　　我做不到接受。
　　我想我的妈妈。
　　每年的清明节，我都会去扫墓，趁着傍晚的烟霞去，因为那时候不会碰到爸爸，马小路总会陪着我，而那一天，总是我最沉默的时候。
　　马小路总会拉着我的手，我就跟小时候一样看着母亲的照片，一动不动的盯着，只是没有再哭过。
　　记忆中马小路调侃说：“电视上说啊，人一年有两次团圆的机会，一个事春节，一个事清明，春节是和身边的亲人团聚，清明是和已逝的亲人团聚，这话说的多好，一下子就把清明提高到春节的高度。”
　　这本是个笑话，可是我听完了，眼泪就掉下来，如果这是团聚，那妈你为什么不出现？
　　如果是你的话，你能接受爸爸娶别的女人么？
　　我对着石碑上笑的温软的照片在心里默默的问，微风吹过，没有人回答我。
　　脑子里又想起蜷缩在地上哭的少年，错的人从来不是他。我把对小保姆的怨恨传递到他的身上，但真正犯错的人从来不是他。
　　我说不清我对他是什么感情，我做不到真的把他当我的弟弟，那种弟弟的想法让我浑身别扭，可是我也做不到无视他，就像是小时候我不管在他面前多么无情，多么表示对他的厌烦，可是我还是会偷偷关注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是个很矛盾的人，这种对他的矛盾，甚至让我觉得，我背叛了我妈妈，我承认了爸爸跟小保姆。
　　心揪成一团。
　　爸说，闺女，以后跟爸过好不好。我说好的时候，并没有表示我同意你在带一个人跟我们一起。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小保姆加进来呢？
　　我越想越烦，我揪着被子一把捂在脸上，就好像这样就能杀了自己。
　　我狠命的在床上折腾，一手揪着枕头，一手狠命的捶打在上面，我心里闷，我乱的不明所以，我想发泄，但是又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在发泄什么。
　　只能在那里像疯子一样的捶打着，直到最后精疲力竭的倒在床上。
　　我长长叹了口气。哎，妈妈，我真的想你。

　　我是被电话声吵醒的，马小路的电话，昨晚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直到吵人的电话声响，我才醒过来。
　　外面阳光很好，昨晚上也忘了拉好窗帘，阳光这么直接洒进来，有些刺眼，我伸手到床下捡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下的手机，然后朦胧中按了接听。
　　对面的声音有些兴奋：“思婕，起床了没？”
　　我打了个哈欠：“没”
　　“呵呵，我就猜你没起来。”
　　“……那你给我电话干什么？”
　　“叫你起床。”
　　“啊，那晚安，我睡了。”
　　他急忙叫唤：“哎哎，晚安什么，下午一点，你就晚安了？你别啊，我今天去见我奶奶！”
　　我张开眼睛，嗯，想起来了，是要陪他一起去的：“哦。”
　　他支支吾吾的：“思婕，那个，你来么？”
　　要我陪着就直说！我揉揉眼睛：“来，等我。”
　　挂了电话我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才起来，一手挠着脑袋就往外走，只是刚拉开门就见我那个弟弟坐在客厅里，我僵在那里。他怔了片刻，最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结结巴巴的说：“……女人，你这形象真个性。”
　　我放下手，顿了那么一顿，下一刻一手倚在门上，一手掐腰，配着我那个鸡窝头摆了个自认为妖娆的poss：“是么？谢谢夸奖啊。”
　　他嘴角抽了抽。
　　“爸呢？”
　　“吃了饭，在睡午觉，话说你可真能睡，只都下午了才起来。”
　　我继续打了个哈欠：“哦，谢谢夸奖。”，顾自去洗漱了。等我好不容易把自己那头乱草弄顺了出了洗漱间，我又是一顿，刚还在看电视的人，现在盯着洗漱间，或者可以说是在盯着我。
　　我停在洗漱间门口好一会，他也不说话，我忍不住问他：“你一直盯着我干嘛？我知道我是个美女，但麻烦你眼神不要真么露骨啊。”
　　他呸的一声：“我这是鄙视你，你还好意思显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我点点头：“你以为你能发现什么？”
　　他听了倒是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上，拿了个苹果在手里丢着玩：“发现的多了，喜欢没事找事，霸道的跟什么似得，小时候买个机器人，明明机器人就会往前走，你偏叫人拐弯，它不拐就算了，你还跟着它后面冲着它喊，拐，拐！你说你傻不？”
　　一下子被人揭了老底，我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这个揭了你老底的还是个比你小的多的小屁孩子。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也学着他淡定做了：“嗯，是，我傻，但也不知道是谁六岁还尿床不好意思把床单藏床下的，啧啧，这孩子才是极品。”
　　扔着苹果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的一下子做起来：“那么小的事情你还说！不知道谁十二三了才学自行车，学就算了，还一直靠左通行，专门撞人的！？”
　　我感觉脑门子上青筋有些突突的跳，我昨天晚上做什么同情他的？这明明就是个没礼貌，不知道尊重姐姐的小王八蛋。“哟，那你英雄是吧，英雄，昨晚上谁跟小娃娃似得哭成一团的？”
　　他脸忽的红了，瞪了我一眼，别过头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
　　我回屋子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去找马小路，他紧跟着站起来：“你去哪里？”
　　我回看他一眼：“凭什么告诉你！”
　　他闻言又瞪起眼睛，特别像一只炸毛的猫儿，我有些好笑。就见他深吸了口气，拦在我前面不让我出去，别扭的说：“妈做了早饭的，看你没起床就没叫你，你要不要吃了走。”
　　我顿了顿，听到他提到那个女人，我就有些不自在，心里总有些不舒服，我绕过他：“算了，我要去朋友家，到时候会在那里吃。”
　　他又紧忙着问我，小心翼翼的又带着点期待还有点小别扭的问：“那你今晚上还回来么？”
　　我看着他那个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他是想要我这个姐姐的，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受他这个弟弟：“回，我东西都在这，我不回来我还去哪啊？”
　　他松了口气，然后拿眼角瞥我，转身回沙发继续四仰八叉：“走时候关门啊。”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还跟你一样，还是个小屁孩子？”
　　他又打算瞪我，我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