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路观察报告》止枭

32、第 32 章

　　我有些僵硬的想把攥在父亲手心里的手抽出来，但他握的很紧，任凭我怎么抽，他也不动，还笑眯眯的跟我说：“你爸我的手劲从来就没输过，吃饭了，怎么的，还不打算扶一下我这个病号？”
　　我有些无奈的瞪着他咬牙，他却是起身下地，然后拉着我出门。完全没有我扶着的余地。
　　饭桌上有些尴尬，我被爸按在他身边，他时不时的就给我夹两筷子菜，然后告诉我这个好吃，那个不错。
　　我机械的动着手臂，一口一口的吃，倒是我的那个弟弟很不满：“爸，我也要。”
　　女人赶紧给他夹了一筷子：“吃吧。”他委屈的撇嘴，然后低头闷闷的吃。
　　我依旧面无表情，他从来不待见我，我自然也不待见他。也不想理他想要干什么。
　　只默默的吃，还是他皱着眉头问我：“喂，你怎么想着回来了？”
　　我瞥他一眼，还是不理他。
　　“你哑巴啊，问你你倒是说话啊。”他说了一句。
　　爸立马扔了筷子：“怎么说话呢，皮痒了是不？”
　　他撇撇嘴：“是她回来就跟僵尸似得，面无表情的连个话都不说，还能怨我？”
　　我斜着眼睛看他：“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是谁啊？”
　　他气的脸通红，筷子往桌子上一摔：“有病！”然后冲着门就跑出去了。
　　我也有些生气，坐在那里看着他离开，还是女人先反应过来，追着去喊她儿子：“小皓，回来，瞎跑什么，回来……”
　　“别管我，我要出去！”然后是很大的关门声。
　　爸在一边气的也扔了筷子，然后开始咳嗽，还一边嚷嚷：“臭小子，看你回来我不揍你！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我赶紧去拍拍他的背：“别气，别气，是我不好，吃饭吃饭啊。”
　　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他边上。
　　我特别怕发烧，因为妈妈就是发烧死的。
　　所以一到发烧的时候我就去打针，因为那个好的最快，即便是很痛。我会叫马小路来我跟前看着，然后叫马小路看着我，一定要看着我吃药。
　　我也时刻防着自己生病。即便是生病，头痛，咳嗽什么的都好，只要不是发烧的就好。
　　所以爸一发烧的时候我总是特别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守在他跟前，一步也不走。
　　怀里抱着闹钟定时定点，一到时间就叫他吃药。直到他好起来。
　　所以这次听到他生病我就慌了，我听见他生气的咳嗽，我就觉得自己像犯了天大的错，赶紧给他夹了些菜：“别气啊，爸，赶紧吃饭，吃好了，病就好了。”
　　他伸手摸我的头，叹了口气。
　　女人回到桌子前，坐下来对我解释：“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总有点叛逆，不怎么会说话，你别在意他啊，多吃点。”说着就要给我夹菜，然而筷子到了半道上，僵了僵，放进了父亲的碗里。
　　她知道，从她嫁给父亲那一刻起，我在没有吃她夹给我的任何东西，即便从小到大我基本上是她喂养的。
　　吃过饭，我扶着父亲回屋子里，然后从他床铺的夹缝里把他的烟盒搜出来，又拿走床头柜上的玻璃烟灰缸，调好了空调温度，给他盖了被子：“你得睡觉了。”
　　他可怜巴巴的望着我手里的烟盒：“就给我留两根总行吧？”
　　我用眯着眼睛危险的看他，他继续挣扎：“要不二十块钱一根？”
　　小时候不想他抽烟，就偷了他的烟盒可哪藏，然后他实在找不到就问我要，要不到就要出钱买，不到十块钱一盒的烟，他碍着我的威严下，二十块钱跟我买一根烟抽，我用这方法赚了不少的零花钱，虽然知道，他只是在逗我玩。后来他也藏烟盒，只是藏得地方很固定，我总能在床铺的夹缝里找到。
　　现在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心里就有些发酸，多少年，他没有在跟我争论这个问题？
　　我继续眯眼看他：“不行，涨价了，无价！”
　　他抿抿嘴：“闺女大了，就开始管着老爸了，抽个烟都不行了。”
　　我替他掖好被角：“你赶紧好，你感冒好了，不发烧了我就不管你了。”
　　他躺在床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那还是别好了，不好，你还能在我跟前。”
　　“瞎说什么呢？”我轻轻拍了他一下：“你感冒时间要是久了，我就再也不在你跟前出现了。”
　　他呵呵笑了：“行，闺女说的话就是圣旨，臣遵旨！”
　　我装模做样的回答他：“乖。”替他关了门，就出去了。
　　我并没有回我的房间，我知道即便我回去，那里也干净整洁，没人进去，因为爸说过，替我留着那个屋子。
　　我出了门去小区下的公园里散心，想着爸爸想着妈妈，想着那个女人，想着我的弟弟。
　　脑子里有酸楚有怨恨，还有无能为力。
　　就像是人真的很脆弱，我那么爱我的妈妈，然而她给了我生命，却没能看着我长大，我只能在回忆里找到她。
　　我那么喜欢的小保姆，我每天叫她姐姐，她是我那么在意的人，然而她一个婚礼之后便成了我的继母，便成了那个女人。
　　像是我的那个弟弟，我从来没想过，会有另一个孩子来平分我的家庭。我的父亲。
　　然而一切都发生了。我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头看一片漆黑的夜空，只偶尔能看见几颗不怎么闪亮的星星。
　　觉得这片沉静里，我也能有几分安宁。
　　然而随即我就听到恶狠狠的声音：“怎么走哪都有你，你怎么总这么阴魂不散的？”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我的那个弟弟：“你不也是阴魂不散，我在哪，你就在哪出现。”
　　“明明我先来的。”
　　“这公园又不是你家的。”
　　“你……”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我。
　　我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闹腾，你安静一会行不行！？”
　　他张张嘴，又堵着一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一脚踢在长椅上：“你说安静我就安静，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无奈的站起来：“那行，你搁这吧，我走了。”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又踢了长椅一脚，我默默的往前走，夏季的夜晚风吹着特别舒服，就觉得所有郁闷都会不见。
　　然而我的郁闷没能不见，我的那个名义上的弟弟正跟在我身后，一脚提着小石子，踢踏踢踏的声音。
　　我扭过身去：“你名字叫刘文皓，怎么没见你怎么文静啊。”
　　“那还有名字叫夏雪的，那还能夏天里下大雪啊。”他随口回我，还冲着我翻了个白眼。
　　我无奈了：“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愿意跟，你管的着么？”
　　如此我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要跟着就跟着吧，随便你。”十三四的孩子，果然别扭。
　　他倒是也不踢石头了，于我并排，扭着脖子就盯着我看，我被他看的不自在：“你瞅我做什么？”
　　“你还怕人瞅啊？”他仰着脖子挑眉看我。
　　说句话，他就顶回来，我真有种想打他的冲动：“你最好离我远点，我小时候都想杀了你，你不怕我哪天真把你杀了？”
　　他不以为意的切了一声：“开玩笑呢吧，你看看你这小身板还没我结实呢，要杀你也得有这体格啊。”
　　我说的是真话，可是他不信，我眯着眼睛打量他：“你烦不烦啊，小屁孩子愿意哪玩哪玩去，别跟着我。”
　　他仰着脖子，鼻孔朝天：“你还怕人跟啊。”
　　我真的无奈了，决定还是把他当空气的好。
　　小区上灯火通明，我晃悠着在大街上溜达，身边跟着个狗皮膏药。然而今天真的没什么心情理他，所以无视他无视的彻底。他也老老实实的走着，一句话都不说。
　　直到我听到与这安静的夜晚特别违和的声音，肚子饿的咕噜声……我突然想去来，他似乎没怎么吃晚饭。
　　狗皮膏药立马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然后小心翼翼的打量我，看我没理他，像是松了口气。
　　我一路走着，那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响在耳朵边上，让我实在没办法继续无视下去，我纠结着他好歹算是我的弟弟，于是在下一个超市的门口，我站住，大笔一划指过去：“去，买你的吃的。”他不好意思，又警戒的盯着我，像是与狗对抗的猫儿。
　　我扶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我在这等你还不行么。”
　　他这才去了。
　　然而没几分钟他就垂着脑袋回来了，我好奇的问他：“你买什么了，这么快？东西呢？”
　　他仰着脖子回我：“我不饿。”肚子开始传出咕噜声。
　　我直直的盯着他，他红着脸红着耳朵尖：“……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然后就往前冲。
　　我一把拉住他，然后继续盯着他，挑了挑眉头，他像只张牙舞爪的猫，跟我叫嚣，最后终于软了气势，垂着脑袋小小声的嘟囔了句：“……我，我没带钱……”
　　白白嫩嫩的脸红的跟染了朱砂似得。我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十三四的叛逆少年，真是个极品的奇葩！
　　他被我笑的更局促，张大了眼睛瞪我，像是恨不得扑上来咬我两口，最后还是垂下脑袋泄气的往前冲。
　　我再一次抓住他，拉着他往超市里带：“别挣扎了，赶紧进来！”
　　他老实了，别扭的跟着我。
　　能够直接吃的东西，也没有太多的选择，最多就是饼干面包一类，我一边替他选着一边跟他说：“随便买点先吃着，一会回家吃吧，家里还有些吃的，你妈应该又给你留吃的。现在想吃什么？饼干还是面包？”
　　他撇嘴：“饼干吧。”
　　我冲着他挑挑眉：“什么味道的，芒果，薄荷，柠檬？？”
　　“……芒果。”
　　我笑了一下：“好的，那就薄荷吧。”转身走了，他又开始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