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心》子千金

8、夜深忽梦少年事（二）

　　林燮对这小不点第一次有些不一样的看法，甚至怀疑第二天会发生什么。然而天不遂人愿，杨辉也不遂，第二天真真是个无事发生。不止第二天，甚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无事发生，那天的杨辉仿佛是昙花一现，之后的杨辉越发的沉默，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彼时他们到达南宁已有一年的光景，来自周围的挑衅越来越多，三皇子身上所带有的来自皇权的威压越来越弱，可他的沉默却一成不变，林燮以为迫使他放弃了诸多的这个三皇子应该是在沉默中灭亡了。
　　直到一日，这个小皇子来书院的时候收到了一份大礼时，所有人的想法都发生了变化，这份大礼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蟾蜍，小皇子两只手加起来都包不住的癞蛤蟆。
　　就在林燮和众人都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看一眼之后把它丢出去的时候。小皇子不知从哪找来的刀片，划断了自己袖子，破布一样的袖襟盖在自己左手之后，就向着那只朝他示威的活物走去，按住了那只奇丑无比的蟾蜍。右手握着刀片毫不留情的切了下来，也不知道小皇子是怎么控制的，蟾蜍的皮被扒了开，流出了带着腥臭的毒液，毒液混着血黏腻又浑浊，就是这样，内脏还在跳动。
　　端着这个被开膛破肚，半死不活的小动物，三皇子笑的还挺温柔，看向林燮，问了句，“谁放的？”
　　林燮朝着一个人的方向努了努嘴，毫不避讳自己默许了这种恶行的发生，小皇子把手里的一摊东西送了回去，看向那个行事的人，还是个熟人，上次说他爹是谁来着，礼部侍郎吧。
　　“拿着。”
　　虚长了两岁的那孩子那一刻是真的忘记了什么王权富贵，皇权至上，本能的心生畏惧，就照着三皇子说的做了。
　　“端好。”说完这句话，三皇子用他的小刀片给了那丑东西心脏致命一击，不知怎么牵连到了那摇摇欲坠的小腿，让它在死之前蹬了两下，吓得对面的孩子差点尿了裤子。
　　做完这些事，三皇子神色如常的回了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自己的桌子，连个乱丢垃圾都没有，安安静静地等着那个只会讲大道理的夫子进来上课，仿佛刚才的那人不是他一般。
　　捧着死蟾蜍的孩子再也受不了了，冲出门外，稀里哗啦的吐了一地，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和，坐在他周围的几个孩子都面如菜色的不想动筷子，太恶心人了，恶心的让人心里发毛。
　　当日书院的课程结束之后，林燮找到了三皇子，一路跟在他的身后，三皇子转过身来，声音糯糯的，“林大哥找我做什么？”
　　林燮登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头回答，“臣惶恐。”皇子管自己叫哥简直是在逗他。
　　三皇子没跟林燮客气，也没让他站起来，自己反倒直接坐在了地上，开口说，“来这一年，什么样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不管漂亮话怎么说，我和你被太子也好，皇上也罢，甚至于说南宁抛弃了。”
　　这句话林燮没法接，接了就是大逆不道，缝隙之间，他能看出说这话的三皇子脸色并不好。
　　三皇子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兀自继续说，“这一年我和我家下人们关系好了不少，之前他们只是笑我，现在倒是多了点怜悯和同情，时而还能告诉我点消息，咱们在这待的时间不短，估计还有个四五年，你说现如今咱们自己也要放弃自己么。”
　　“臣不愿。”林燮是真的不甘。
　　“那林大哥可愿帮我？”
　　“殿下折煞臣了，臣之所责……”林燮话没说完就被三皇子打断了，“林大哥，我问的是没有这君权皇责压在你身上，你愿不愿意追随我这个人，皇恩没那么浩荡，不值得用你一生的荣光陪葬，不值得你离开故土来这。”
　　林燮抬起头，第一次平视这位三殿下，两人对视许久，林燮开口，“我愿意。”这一次他没在自称臣。
　　三皇子抬起手，和林燮相互借力，两人站了起来，“林大哥，我有个计划。”
　　听了这句话林燮似乎还想纠正什么，还没开口就被三皇子打断，“你比我大，我唤你一声林大哥是应该的。”
　　林燮本以为自己这是从了明主，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上了贼船，他本以为自己跟着三皇子是惩恶扬善，结果变成了以暴制暴，若论资质林燮是人中龙凤，这群自以为是的凡夫俗子在一年没怎么修炼的林燮面前仍旧是个凡夫俗子。
　　杨辉知道书院有修炼的功课，只是来自南宁的他们不参加，不用也不能的不。
　　但这群自以为是的少年却可以，自打收了林燮大哥做小弟，杨辉就干起了黑吃黑的勾当，成为了书院新霸，他没工夫纠结一批人去拳打脚踢，坚定对着这群人的灵石，功法就是一阵抢掠，强才是王道。
　　抢来的东西，杨辉除了必要没怎么用过，都送给林燮了，八岁是开蒙的好机会，来了北俞，没有正规的教导，杨辉知道这些东西自己用着浪费为多。至于林大哥修炼已有小成，自身已经形成体系，少的就是外物的辅助，品质不高，但聊胜于无，水滴会穿石，日积月累总会有点用处。
　　于是乎，又是一年，这一年林燮欺负人全当训练了，也算是有了几分感悟，发乎奇迹的竟然修为上了一层，然后不受自己控制的进入了冥想阶段。
　　杨辉一边敬佩着林燮的天赋，一边思考着现在的处境，这要是让那群孙子发现自己这两天没有了林大哥的庇佑，可是得遭罪的，现在的他们可不是弄死一只蟾蜍吓得住的。
　　第一天，相安无事，林燮没醒。
　　第二天，蠢蠢欲动，林燮没醒。
　　第三天，林燮你怎么还不醒，杨辉心里苦啊。书院里的孩子大多比杨辉大三四岁，林燮罩得住杨辉跟他的年龄绝对有着密切关系。
　　十三四岁的少年们刚刚有了自己的武器，软鞭或是长剑，虽然都是没有一点灵气的俗物，但也让他们提升了不只一点的战力，杨辉手里拿着林燮的贴身武器，是把正八经的灵剑，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玉灵，是林燮当年偷偷带出来的，据说平时都放在意识海里，这一冥想，倒是把它放出来了。
　　杨辉算着自己今天凶多吉少，抱着神剑就是一阵沟通，“玉灵姐姐，林大哥说你是个仙子，住在剑里，万一待会有了什么事拜托你显显灵，保佑保佑我。”
　　果然是血雨腥风的一天，老霸王带着团伙，遇到了形单影只了三天的新霸王，眼看着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他的那群侍读还是只会看，白眼望天，杨辉对他们已经没什么指望了，还是盼着神剑显灵吧。
　　然而，很明显神剑平时跟他没交情，现如今也不给他什么面子，双拳难敌四手，体力，身高，人数，各方面不占优势的他被缴了械，踹在地上，这一年来少年们对他的愤恨早就压过了最初对他身份的畏惧，本着两方一向的原则，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初秋的风里带着丝丝凉意，长着毛刺的软鞭抽的他火辣辣的疼，杨辉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听着后面人说。
　　“老大，我昨天在书阁里看到，说人身上有几个地方，扎下去之后，不挑断手脚筋也是个废人了，咱们又不能杀他，要不试试？”年少无知的少年提出建议就像咱们今天去吃饭一样轻松。
　　老霸王听着，内心犹豫，林燮不知道哪里去了，万一他还回来，但现在光打了人明显没出他心头恶气，看着提建议的人，心里一横，“你来试。”
　　“我……”提建议的人明显也是怕的，但哪里横的过老大，摸索着身上有没有什么尖细的东西，杨辉没想到他们敢这么做，绝境中使出了自己剩余的全部力量，“不！”
　　旁边一向没交情的玉灵大仙好像显灵了，剑中迸发出一股力量掀翻了站立的众人，杨辉抓紧机会，一个翻身，就是玩了命的跑。
　　慌乱中分不清方向，跑到脱力，只觉得周围雾霭沉沉，天旋地转，最后彻底昏了过去。
　　接下来浑浑噩噩中，他好像看到了太子，好像看到了南宁皇帝，张口闭口那声皇兄和父皇怎么也叫不出口，接着好像看到了林大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突然想到了玉灵大仙，难道自己已经死了，电光火石之间杨辉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就看着一张瞪大了眼睛的小脸，然后听到了清脆的童音，“你可算是醒了。”
　　杨辉挣扎着开了开口，“玉，玉灵？”接着就觉得撕心裂肺的疼，在他再次昏过去之前，听到了超大的一声，“啊？”看样子，她好像不是玉灵，这是杨辉第一次见到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