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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亦赫表示了解,示意凌夕坐下稍安勿躁。不一会儿,就有人进来在亦赫耳边轻声耳语。亦赫笑了笑,对凌夕说,“看来你又预测错了呢,我的人在那边守株待兔,不小心逮到了个小东西,带过来吗?”凌夕有点惊讶了,他只是没想到对方落网的这么快,看来那人是异常靠不住呢。真不知道他又是如何把宋桥尸体带出来的,想必又有人帮忙吧。亦赫的人,从门外拎了一个人进来。那人小小的一团,缩在破旧的斗篷里,脸被遮挡住看不清面容。凌夕走过去,蹲在那身影面前,“慕白?”那人突然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盯着凌夕,“是你!你还敢来?我要你的命!”慕白挣扎地向凌夕扑去,却被人死死按住。在场其他人却十分惊讶了。首数宵音心直口快,“啊,你们认识啊!什么仇,什么怨啊?”看到那人的脸之后,凌夕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确定是慕白没错,只不过慕白为什么会认识他,他也很惊讶。他之所以认识慕白,不过是因为那个梦境,而梦境之中其他人又不可能窥看到他。见亦赫他们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凌夕也是无语,“我确定他没见过我的,毕竟在此之前我可是从未出门的。”这个解释,对于亦赫十分受用,显然亦赫也是对凌夕的过往有所了解了。亦赫点点头,收回目光,却也没有接下来的举动。凌夕收拾好心情耐心道,“你认识我?”慕白冷笑,“自然认识,琉璃阁少主嘛。”凌夕:“我们见过?”慕白,“呵,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师兄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不是拜你所赐吗?”凌夕:“!!!”亦赫却突然笑出声,凌夕回头看他,却见他无奈地摇摇头,“还是叫宵音去问吧,宵音都没有这么笨。”凌夕:“......”一边上,宵音还不服气的撇撇嘴。凌夕察觉到,宋桥十分关注这边的情况,听到这边的对话,显得很不安,凌夕提醒亦赫,“你们会注意分寸的吧。”回答凌夕的是,宵音直接把慕白拖了出去,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凌夕想要阻止,却被拦下了,亦赫淡淡道,“放心。”凌夕觉得应该可以放心了吧?凌夕走到宋桥身边,“我绝对不是害你的人,我会查清楚的。”宋桥眼球上下动了动,像是点头。凌夕回头对上亦赫,“帮我准备点东西吧,我要具体测算。”亦赫无奈地笑笑,“你倒是越发不客气了。”凌夕,“顺便我会找回你的东西。”扶柳在旁边低声道,“只是顺便啊。”亦赫笑得却更加愉悦了。
      一间漆黑的房间,凌夕正坐在中心位置,面前放置着一个蜡烛,蜡烛表面上附有黑色的符文。蜡烛的光线只照亮着凌夕周围的小范围空间,忽明忽暗的烛光照亮着凌夕身下血红的阵法。明明是密闭的空间,蜡烛却左右的摇晃着,有几次像是要熄灭,又堪堪止住抖动亮了起来。凌夕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时间一点点过去,蜡烛竟燃起了黑烟,黑烟在凌夕面前慢慢凝聚,汇成实体,渐渐可以看出来那是一张人脸,与凌夕一模一样。凌夕依旧是闭着眼睛,但是似乎是有所察觉似的,开了口:“你是谁?”凌夕周围响起风声,像是笑声又像是哭声。那张脸的嘴唇也轻轻动了动,只是并没有发出声音。凌夕放在膝盖上的两个手,每个指尖都开始渗出鲜血,一点一滴滴落在地上在阵法上晕开。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凌夕道:“回。”蜡烛应声熄灭了。凌夕慢慢起身,走了出去。亦赫再次看到凌夕的时候,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亦赫皱起眉头一脸不满,“你倒是能折腾,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显然,亦赫并不知道起这个阵法居然会这样消耗。宵音难得乖巧地去扶凌夕坐下,满脸好奇的表情,不用开口凌夕都知道她有一堆问题要问。凌夕没等宵音一串问题问出,就先道,“我知道怎么解决宋桥的问题了,把他的眼睛挖下来送给涟漓山庄舒歆,再把他的嘱托带去就好。”他的这句话,分几次才说完,说完又像是耗尽所有的力气。亦赫听到这种话,无所谓地点点头。宵音睁大了眼睛,一句为什么在亦赫严厉的眼神中生生咽了下去。然后凌夕叹了口气,“还有,你要找的珠子,现在在上京。”亦赫马上接道,“那好啊,我们立刻启程,回上京。”凌夕接下来,就用一脸探究的表情看着亦赫,亦赫有些头大,正思考是不是已经露馅了。扶柳施施然的走进来,行了个礼,“公子,那人的口供。”亦赫点点头,接过锦帛,看了看就扔在一边。“大概就说,他带他师兄的尸体出来,然后遇到了个和凌夕长相相似的人,那人说能让宋桥起死回生给了他一种药。他起初不放心,还找人做了实验,”然后转头看向凌夕,“就是你在客栈看到的另一具尸体。那人本就是活人,慕白大概就是想活人能吃没事,他师兄吃了总不至于有什么坏处,然后慕白就给他师兄也用了那种药,后来那人的模样你们也见过了,现在他十分后悔,也正在找方法救宋桥。”凌夕还真要谢谢他,亦赫说的是和他长相相似之人。“我想他还有一个帮手,或是说给他药的那人还留下了一个棋子。”也许是凌夕平时神神叨叨的,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并没有任何质疑的声音连原因都没有人询问了,静等凌夕下文了。“我可以画出他的画像,你们留意下,他人已经不在镜城之中了。不过我们要带走慕白,他可能会找上门。”宵音有点懵懵的问,“等等,为啥要带慕白上路?”“有用的。”亦赫露出无奈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凌夕画出的画像,就是那日曾尾随他的那个大汉,凌夕也是蛮悔恨的,早知道当时直接让师潭念把人拖回来好了。在行往上京的路上,凌夕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以凌夕对他师父的了解来看,他没有按照约定回去,他老人家即使不亲自出马捉拿他回去,也至少会派人把他给拎回去,而像现在这般消无声息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虽说是赶路,依照亦赫的性子却跟出游并无二般。一天白天坐在马车上悠哉着,晚上寄宿与豪华客栈之中,凌夕是不大明白亦赫到底是不是着急着回去。
      不为己算,不算过往。这是凌夕曾经立下誓言,答应师父的,如今凌夕不想再去遵守了,感觉有些屡不清的麻烦事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倒是也想置之不理,只是这次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了,坐以待毙并不是凌夕的风格。一夜入梦,过往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一下子扑面而来,包括那些自己原本不清楚的事情也浮现在眼前,清晰明了,再也无处躲藏。
      狄梵本是在孟尝州体验风土民情。这里虽是较为偏远,但对于狄梵来说倒是个好去处。他是直接在山脚下搭建了个房屋,每日必进山,采摘些草药什么的。偶尔发现些花朵,都采集起来种在庭院之中,若是可以移植他是想移植到上京一些,他姐姐肯定会喜欢的。傍晚时分,他才从山上下来,那山云雾缭绕,湿气极中,有许多毒物遍布,若不是狄梵精通卜算与医术,平常人可是不敢随意上来的。若水此时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前了,狄梵察觉到他的焦虑,把手上的东西丢到一边匆忙走了过去,“怎么了?”此时的若水也只是个孩子,“少主,小姐来了封密信,让我交给你。”狄梵连忙拆开看,越看越是心凉。他的姐姐,是西陵国的皇后,她最爱的人是少年君王,狄梵本就是反对的,但是拗不过姐姐。他总是担心西陵褚会伤害姐姐。现在似乎是担心的事情要成真了。
      打发若水回琉璃阁做些准备,但同时先瞒着父亲,父亲这些年身体不太好了,如果自己可以解决,狄梵不想再劳烦父亲。狄梵一个人赶往上京,一路上狄梵自己也做了卜算,结果令人心惊。姐姐来信,信上说,她已有身孕,这本是一件好事。可是国师却算出,这孩子乃是天祸,留不得。国师也是个极有能耐的人,既然他是这么说,想必是有些根据不会胡言乱语。而狄梵自己的卜算吗,也是如此,这孩子一旦出生,姐姐必将离去,就冲这一点,狄梵也不能赞成姐姐的想法,姐姐来信的意思也很明确一定要狄梵保住这个孩子,而狄梵现在只想说服姐姐,这孩子且不说对于别人的祸害,狄梵也不甚在意,就单单是他会危及到姐姐的生命这一点,他就不能活。
      每每狄梵要见狄麓,都要经过繁复的流程,如今狄梵可没有什么耐心,狄梵正想直接越过接见的种种环节溜进皇宫,却被人来下直接带着他见到了狄麓,果然还是狄麓最了解他。狄麓看上去还挺好的样子,面色红润,看不到半点愁容。狄梵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些了。狄梵还来不及询问事情的始末,狄麓就拉着他坐下,一边给他布菜,一边开始念他,丝毫不见皇后的庄重与威严倒像个老妈子。“怎么不带小缺来一趟,我好久不见他了呢。”狄麓要是不提,狄梵居然就忘了他还有个便宜儿子。狄麓一脸责怪他的表情,“你看你!虽说你也算是大半大的孩子,但是也是小缺的父亲,怎么一点也不尽责。这样我怎么放心把我儿子也交给你。”狄梵刚想像往常一样,马上接道姐姐教训的是,却生生止住了,“姐姐,这孩子不能留。”
      狄麓笑笑,“为何?你不想多个外甥?”
      “姐姐,国师的话是真的,你也知道的。我的姐姐一向是理智的,无论怎么考虑,我们都只能选一条路。”
      “狄梵,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那件事情吗?卜算,并不能包罗所有。你们的卜算我不信,就不会成真。我的孩子会是个好孩子,不是天祸。”
      狄梵表情变得严肃,“姐姐,你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赌,我们输不起的。”
      狄麓也收敛了笑意,“正因为如此,我也不愿意用一个卜算结果来赌我孩子的命。”
      “姐姐,你是不相信我吗?”
      狄麓摇摇头,“跟信不信你无关。最近我更是常常做梦,那个孩子叫我不要放弃他。”
      狄梵激动地站起来,“那更说明这孩子有问题啊,简直是妖孽啊。”
      “你闭嘴!若你愿意帮我就帮,不愿意就回去。”
      狄梵马上冷静了下来,换上另一幅表情,“姐姐不气,这件事情我们再商量。咦,这糕点是姐姐做得吗?”
      狄麓也不愿跟狄梵计较的样子,“嗯,昨天梦见你今日会到,就提前准备了,好久没有给你做东西了呢。”狄梵又讲了,他最近在山间的趣事,直到逗得狄麓笑得不停,狄梵才松了口气。狄梵想,是有必要找国师聊一聊了。国师府此时正戒备森严,不过以狄梵的身手还是顺利地混了进去。国师此刻正在房间里,狄梵正一身小厮的装扮,连脸都换了一个,刚走进去,就听到国师的声音,“你来了啊。”旁边侍候的两人递了一个眼神,聪明的退下了。
      狄梵坐下撕下脸上的面具,显得格外不耐烦。国师缓缓起身,一头白发及地,看着却明明是一张精致的青年面孔,右眼的泪痣更显得妖异。
      “你来时发现不对劲了吧?”
      狄梵皱皱眉头,“你这是被软禁了?”
      国师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了,就因为我预言的那个天祸,差点就要去陪先皇了呢。”
      “......”
      国师继而问,“你也算了吧?结果如何。”
      “大概和你算的结果没什么差别。”
      “我也是不太明白,皇后一直是个比较明智的人呐。”国师慢慢在房间内踱步,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孩子,好像给姐姐托了梦。”说出这种话,狄梵也是很纠结,像是暴露了姐姐的秘密。
      国师停了脚步回头看着狄梵,有些恍然大悟,道:“难怪,那么这个孩子更是不能留。”
      狄梵不再接话,这些他也都明白,要是换作别人,那么他可以不择手段达到目的,但是那个人是他姐姐,他不能不在乎姐姐的感受。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西陵褚什么意思?”国师听到狄梵直呼君主的名字,嘴角抽了抽,“陛下意思也很明确啊,你看我国师府就是陛下的意思了。”“哦?那他是打算要那个天祸,不要我姐姐了吗?”“哎,你不要这样误解,陛下也在找寻一个最好的办法。如果非要抉择,那陛下与我们的抉择一定是一样的,只是这个结果皇后接受不了。”狄梵冷笑一声,“是吗?”然后想到了什么继而道,“也是,他儿子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个。”“......”国师内心,这人在遇到有关皇后的事情之后根本没办法沟通啊。几天之后,狄麓再次召见狄梵。狄梵去之前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并愈演愈烈。离开之后,狄梵的指尖早已刺入手心鲜血淋漓,狄梵心底却开始变得平静了,也是依照姐姐的个性如若没有把握说服自己,她不会叫他赶来上京,一切明明她自己已经做好决定了,别人根本就插不上手,一如既往的样子。狄麓的话一直萦绕在狄梵耳边,大概以后会像梦魇一般追随不灭。“国师曾为我一人卜算过,我本就寿命所剩无几。”“你难道不知父亲身体为何每况愈下?”“你也知道,我比你擅长的是改命之法,临死之前最后我还能做些事情。”“好好照顾他,他会是个好孩子。”
      “狄梵,你总是在外游历,若是有空,去陪陪父亲吧。”“狄梵,我始终不是个好姐姐,实在对不起了。”不,你是的。狄梵当时在心中说,却动了动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几个月后,皇后因难产过世,孩子也没能保住。举国服丧。
      狄梵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回到琉璃阁,已经是几年未归,琉璃阁也是有些许的变化的。只是狄梵还来不及感慨,见到父亲时,看到父亲那灰白的双眼,狄梵愣住了,“父亲,您的眼睛。”“哎,没事没事,你把那孩子带回来了?快给我抱抱。”狄执向狄梵伸出手,狄梵连忙把小孩递了出去,狄执竟十分熟练的抱好他,双眼像是没什么问题一般。这是狄梵才看到狄执腿边还怯生生站着一个孩子,刚会走的模样有些颤巍巍地想向后躲去,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撇撇嘴有点想哭的样子却一直憋着。狄执拍拍怀中的孩子,喃喃道,“一定会像他的母亲。”然后看向狄梵,“既是麓儿嘱咐给你的,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父亲,若水他日落之前就会回来了。”狄缺才到狄梵的膝盖的位置,却一脸小大人的模样。他见父亲望着远处,像是在等人,就想帮忙。狄梵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哥哥。”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凌夕笨手笨脚地走过来,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狄缺低着头一言不发。狄梵转身走过去,一把抱起凌夕,在凌夕耳边轻声说,“阿夕,睡醒了。”凌夕马上变了脸色,撇了嘴,带着哭腔,“我醒来没有看到父亲和哥哥。”狄梵温柔地拍拍凌夕的背,凌夕抽抽噎噎地哭了出来。“狄缺,下次阿夕没醒,你不要跑出来,等他醒了再起来。”“嗯。”见狄梵抱着凌夕走远,狄缺低声道,“可是,他每次都起得很晚。”狄缺长得很快,而凌夕还是那么一点儿,整天像个小尾巴一样粘着他,哥哥长哥哥短。狄缺倒是不怎么爱搭理他。凌夕正在看书,突然有种直觉,他开心的飞奔出去,“哥哥,你回来了!”狄缺正拎了一个野兔进来。凌夕看着野兔,野兔已经死了。凌夕突然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心里升了起来。凌夕刚想走近去看,却被狄梵从身后摁住了肩膀,捂住他的眼睛,“不要看,阿夕。”凌夕点点头。之后狄梵带凌夕出了一趟门,告诉凌夕什么死亡。凌夕看着那去世的人周围围着家人,家人都悲痛的哭泣,狄梵抱起凌夕安慰被吓到的他。“其实这些都不可怕,阿夕。你有什么事情不懂都可以来问我,我会告诉你。我要你做到的,你也一定要做到。”凌夕紧紧地攥着狄梵的衣襟,慌忙地点头。回去之后,本来凌夕打算去狄缺那边求安慰求抱抱,但是狄缺明显情绪不太好。难得狄缺抱起凌夕,放在腿上。凌夕有点惊讶,刚刚的恐惧感一扫而空。狄缺突然笑了笑,“你们刚刚到哪里去了?”“父亲,带我看到有人过世了,所有人都在哭,然后,都是白色的,父亲说,死亡是正常的,只是我不可以去决定别人的死亡......”凌夕思维混乱的,一会儿说到这里,一会儿说到那里。狄缺难得,有十分的耐心听着。“凌夕,你说,你会听我的话是吧?”凌夕连忙点头,一脸讨好的表情。“那,我来教你,你这样去做。”凌夕听了想哭,觉得自己做不到,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不过狄缺没有妥协只是看着他,凌夕最后点点头,向屋内跑去。不知是临场发挥的好,还是误打误撞他正哭得伤心,反正是圆满地完成了狄缺的吩咐。凌夕直接扑进狄梵怀里哭个不停,任凭狄梵怎么哄都不好。狄梵问他怎么了,他断断续续地说,他知道狄梵并不是他的父亲所以不想再叫狄梵父亲,出人意料的事,狄梵并没有生气,甚至似乎元乐见其成,说让凌夕叫他师父就好,舅舅也行,也是不怎么在意这称呼的样子。第二天醒来,也许是眼睛哭肿了,凌夕觉得眼睛有点疼,刚想用手背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完全都动不了了。他慌张地睁开眼睛,可以看到自己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陌生的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里尽是怜悯的神色。那个人凌夕当时确实是不认识的,放到如今他却是可以认得出那是国师。凌夕想嚎嚎大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看着他。他的那次生病,病了很久,痛苦不言而喻,也许是当时年纪还很小,那段记忆能被遗忘只留下一点痕迹。醒来之后,狄梵却告诉他没有陌生人曾来过,是他做梦了,而狄缺一心想去云霄观,就由他去了。
      之前的卜算中,凌夕得知,亦赫此行是国师的授意,甚至每一步都是推算好的,虽中间略有差池,但殊途同归。
      凌夕醒来,汗水浸湿了衣服。凌夕心中思忖,国师大人究竟要做什么?
      满怀心事,凌夕跟随亦赫抵达上京。本来凌夕是打算去会会国师大人,后来想想既然是国师大人有心引他过来,他就等等看。亦赫安排凌夕住下,就称有事,把宵音也留下了,监视的意思不能更明显。一回来,宵音的心情就更是不错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凌夕也配合的应声。“我介绍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你想去哪里啊?”凌夕“嗯。”“我问你我们去哪里玩。你嗯什么啊!”凌夕被她一吼,回过神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宵音,宵音的脸瞬间鼓成包子状,“你都没有听我说话对不对!”凌夕:“......”“那地点我选好了!反正殿下叫我带你随便逛逛,那就随便逛逛好了!”凌夕最后挣扎了一下,“不能呆在家吗?”“不能!”“......”
      临出门前,扶柳贴心的准备了马车以及各种物品。凌夕淡淡道,“带把伞吧。”宵音一时忘了凌夕的属性,诧异道,“也没有太阳,也不要下雨的样子带什么伞。”扶柳掩面笑了,一边吩咐备伞,宵音想起了什么,撇撇嘴低声道,“要是不下雨,我就去跟殿下说,凌夕是个大骗子!”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进,路很不好走。凌夕疑惑道,“我们这是去哪?”宵音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不是会算吗?”凌夕叹口气:“我算出,亦赫一定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温柔。”宵音愣了,脸红的偏开头,“去云霄观啊,有山间扶苏云霄观之称的那个。”“为什么响起那里?”“呃,就是......殿下常去那里,其实......风景不错的,我觉得你该去看看!”“......”好像跟宵音相处的时候,会让凌夕体会到无力的感觉,很是奇妙呢。
      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凌夕有种不祥的预感。按下心中的些许不安,凌夕配合与宵音一起登山行往。这地方不只是眼熟而已,宋桥当年竟是就在此处。凌夕凭借直觉走在前面,宵音活泼的很一路上没少破坏花花草草。凌夕突然撑开伞,“宵音,可以撑伞了。”宵音问,“为啥?”她抬头看了看天,明明还是可见太阳的。凌夕撑着伞悠悠的走在她前面,也没回答,他脑海中有一个场景与这一切渐渐重合,背后那探究的目光跨越时间像是舒歆的目光,可他知道那不是,在他身后的明明是宵音,她如果看着他应该还是以往那样或是迷惑或是探究像是孩子一般好奇的。而此时,却如同有种压力与影随行的,似是诉说他的罪行,这样走一路也是煎熬,不知当时的宋桥是怎样的感受。宵音一蹦一跳跟在后面,还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太阳太大了。”突然大滴大滴的雨落下,在山间形成雨帘,“啊,啊,怎么突然下雨了!凌夕你真过分,你怎么不说清楚。”凌夕的笑声淹没在雨声中,也幸亏是如此,如若不然宵音可是会更生气的。一个声音在凌夕耳边响起,那是舒歆的声音,“你可后悔过?”凌夕知道,这大概是舒歆想要问宋桥的,凌夕笑了出声,“他不必后悔,后悔的人不是你吗?”那声音是遗留的怨恨,不是对凌夕说,凌夕的回答更是谁也不会听到,但像是说出来会轻松一点一样,凌夕还是选择这样。“我刚刚好像听到你笑了!!!”果然报应来得真快呢,“没有,你听错了,是雨声而已。”“唉?”“快点走吧。”
      凌夕自然知道,他们这是通往静思崖,而到达之后,宵音简直是蒙了,“咦,这是哪里啊?”凌夕走进禅室里,对宵音招招手,“先进来避避雨。”凌夕熟练地找出可以换的干净道服,递给宵音,“你衣服湿了换一下吧,记得叫亦赫给云霄观捐钱就是了。”宵音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还抱怨道:“你有时候好神的,有时候就跟常人一致,是不是功力不够啊!”“因为本来就是常人啊。”凌夕在蒲团上面坐下开始打坐,宵音一出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蛮有模有样的嘛。”凌夕抬了抬眼皮掀了一眼宵音,那衣服果然太大了,宵音穿着松松垮垮的,凌夕眼皮一跳,果然不该跟这小丫头一起出门,感觉要见证亦赫发火的时刻了。宵音还毫无知觉地坐在凌夕旁边,“你会念经吗?会吗?会吗?”凌夕无奈地叹口气,“不会的。那边有床,你会捂一会儿,不然会生病的。”“那才是不会的,我都不生病的。”一声电闪雷鸣,宵音啊了一声,被吓到了,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凌夕皱紧了眉头,宵音扯扯凌夕袖子,“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你早说会这样下雨嘛,这样我们就出门了。”凌夕摇摇头站了起来,想门口走去,“我原以为只会下一刻而已,现在看来......”“啊,又不准啊,真是......”宵音没忍住抱怨,凌夕站在门前,看着外边,已经看不见远处尽是一片暗色的雾气。
      宵音走到凌夕的身后,“怎么了?有鬼啊!”说完自顾自偷笑,大概是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吧。但是凌夕却没有回答,整个气压也很低,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不会真的有鬼吧。”她顺着凌夕的视线向雨中望去,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啊!凌夕按了按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明显感觉凌夕像是放松了一样,宵音也安心下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凌夕又走了回去,坐好。“一时半会儿,看上去是走不了了,不过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想到这里心情就好很多了。”宵音疑惑道,“谁啊?”凌夕只是笑了笑,宵音切了一声,“大骗子。”
      “失踪?在我眼皮底下失踪吗?”亦赫冷笑一声,底下的人瑟瑟发抖中。亦赫看向国师,“这也是国师大人的意思?”“怎么会,现在我可是最怕他出事的人。”国师摊摊手,“刚刚也和殿下解释过了呢,这一路上你们所遇到的事,许多都是没有预料到的,这本就是难免的。不过,他们现在在哪里,我倒是知道,不妨殿下还是去接他们吧。”
      凌夕刚刚明明感觉雨中有人在注视着他,这种感觉一闪而过。这种事情让宵音那个小丫头知道了,估计又要闹腾一番,所以凌夕什么也没说。
      山上的雨,越下越大。一个闪电,一瞬间照亮了山间,又回归黑暗。“凌夕,你说你是不是衰神附体啊,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会遇到啊!”“那你可要反思你自己了,我以前的气运可没有这样差,自从遇到你们那才是一言难尽呐。”宵音被气到了,随手拿起桌上的镇纸就丢过去,“宵音!”亦赫的声音在宵音背后响起,以凌夕的角度明显是看到亦赫了。宵音听到声音后,抖了一下,转过身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是他先......”“那你也不能随便拿东西扔人。”“好,知道了。”凌夕坐在那边,身旁是那个飞来的镇纸,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只是那两个谁也没有看到。亦赫看着宵音皱着眉头,“你的衣服怎么回事。”宵音有点不好意思,“衣服湿了,这边有,就换了衣服。”一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两下头发,只是一抬胳膊过于宽得袖子就滑到了肘部,亦赫解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宵音身上,使劲系住,宵音忙把不用了这句话咽了下去。“可是殿下,你怎么一个人?”“上来的时候不是我一个人,到的时候就是我一个人了。”语气微凉,视线也终于从宵音的身上转向凌夕,打量着凌夕确认他是否无碍。宵音有些紧张,“发生什么了?您受伤了吗。”亦赫轻轻抱抱她,“倒没有,天色太暗走丢了吧。”“......”这种说法,简直宵音也无法信服。凌夕起身走了过来,“迷阵吧,有人只想让你一个人上来。”亦赫点点头认同了这种说法,“所以对方的意思是?”“你带宵音先走吧,我再等等。”亦赫竟准备直接带着宵音离开,宵音忙拉住亦赫,“等等,怎么就留他一个人在这边啊!”“他能应付的。”宵音没忍住在跨门的时候悄悄问,“是国师吗?”亦赫摇摇头又向后看了一眼凌夕,凌夕也眼神示意明白了提醒。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凌夕悬着的心慢慢落下,如果是因为自己的话,就决计不能连累到别人。为什么一定要引他来上京?除了国师果然还有别人?或者国师自己在洗涮自己的嫌疑?两人同为术士,这样的遮掩太可笑了吧。但国师此时却是最可疑又是最无辜的人。宵音跟随亦赫下了山,才发现山下竟是晴天。太子府的人已经戒备在附近,而国师也在山下等候。宵音指着国师,“哎?那个老狐狸!”意识到说错话的宵音,慌忙捂上嘴巴。国师表情不变,“殿下不想解释一下?”亦赫,“刚刚我也看到一只狐狸跑过去了。”周围的人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也看到了。”国师:“......”
      杀意渐渐散去了,凌夕听到了脚步声,“居然没算出会下雨。”水月的声音凉凉的响起,水月美人如今看来气色还不错,在凌夕眼中,他身上的死气也消弭了。“你怎么会来?”凌夕惊讶道,是真的惊讶。水月叹了口气,“一切都是你师父大人的旨意啊。”“那你的事情都解决了?”“怎么可能,不过是正在解决中了。”水月在凌夕旁边坐下,一起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景。
      凌夕,“师父他,怎么说。”
      水月,“你师父说,让你不要把眼光集中在国师身上,他与你命运相关,只要你出什么差池,有人便让他也活不了。且先不论,国师他是不是为我换命之人,他只是并不会对你不利。”
      凌夕低声道,“那可未必。”水月笑着摇摇头。
      犹豫着,凌夕还是问出了口,“当年的事情,师父知道多少?”
      水月没说话,看了一眼凌夕,那一眼让人心惊,像是看一具尸体的眼神。
      “你说善卜算者,是不是能只手遮天。”水月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冰冷的杀意再一次让凌夕感受得到。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凌夕有些慌乱的想解释,水月却笑了出来,很温和的样子,“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偶尔就是会这样的。”凌夕目瞪口呆,下巴慢了一拍才将将合上,响起师潭念之前说得,他感觉水月这病分明是没有好,而且被他自己压抑着隐藏得很深。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与我第一次见你时,不太一样了。”水月偏过头口气随意,却略带关心的意味,像极了当时他返还凌夕血玉那时。明明两个人,也不是太熟,水月有时还真是善良。凌夕又想起,水月看向宵音那时的决绝,觉得自己果然如宵音所说那样功力不够,明明之前就该发觉的。
      “是有些事情......总要经历的吧。”凌夕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就听到水月在旁边嗤笑出声,不禁耳朵都红了。
      “对了?你来时可发现还有其他人。”凌夕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倒是没有。”
      雨声渐渐小了,水月起身道,“差不多可以下山了,想必西陵亦赫会在山下接你,我不便与他们碰面,我会再来找你。”
      “好。”凌夕想起宋桥的经历,这一世宋桥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却......生前的一切也都被否定,信陵公子,新花州赏诗大会获得头筹的那诗篇也被人故意抹黑曲解。明明才华横溢,明明心地善良,一切都否定了。而如果,水月的事真与他相关,即使他一概不知也难辞其咎。真是一点也不觉得冤啊。
      在山脚下,凌夕算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了国师,国师对亦赫道,“既然无事,我也可先行退下了吧。”亦赫点点头,国师看向凌夕的方向,凌夕此刻还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之上,两个人相隔而望,国师勾勾嘴角对凌夕做了一个口型。远处的凌夕却是没有看懂他的意思。最快迎上来的果然还是宵音,“你没事吧?”凌夕叹口气,“你怎么不回去啊。”宵音生气道,“我是担心你啊!你那什么态度。”“好了好了,都别闹,统统给我回去休息。”亦赫几乎是,一手拎一个,分别塞进马车打道回府。
      凌夕一觉醒来,看到床边钉了一个刀子这种心理感觉还是十分微妙的。只能说对方可能还是没有恶意,不然他还是会惊醒的,那不然就是最近通过各种卜算太耗精力,实在是太过疲惫了。果然是水月,凌夕觉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感觉十分不好,要是真有恩怨还是赶紧了结了比较痛快,这种被吊着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美妙。怎么躲过亦赫,单独出门呢?这却是一个值得头疼的问题。凌夕不知道,亦赫此刻也在为一个问题头疼。
      凌夕与亦赫见到面的时候,大约是两人都有事,面面相觑了半天竟觉得分外尴尬。不过亦赫已经习惯于处理各种问题了,立刻调整好邀请凌夕入席,并恢复了以往淡定的模样。
      “过几日,算是有个上京佳节,想邀你吃个家宴,不知能不能赏脸。”亦赫一般来说,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情,本来嘛,谁有资格让他亲自邀请,还时时担心会被拒绝。亦赫撑开折扇随手把玩,已经在心中预谋了多种计谋。
      “啊,那我若答应,今日是否我能独自出门,你不要拍任何人跟着我!”这个机会实属难得,不容错过。
      亦赫呆了一下,瞬间否定了之前的全盘计划,另外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感觉,毕竟是从未有人跟他这样讨价还价,这种体验略新奇了一点。亦赫轻咳一声,刚想拒绝,凌夕立马补充道,“没想逃跑,不会出事,今日必回!”亦赫又犹豫了一瞬,“家宴的时候,我一定尽量配合你,不乱说话,不乱做事,还帮你盯着宵音!”亦赫又动摇了,不过还是挣扎地解释道,“宵音不去家宴......”要不是多年的历练,亦赫大概会脸红。“那我再答应你一件事情,只要力所能及!”亦赫无奈的扶额,“那......成交吧。”
      凌夕愉快地走出门,刚好和宵音擦肩而过,宵音,“哎,你去哪?”“问你殿下。”
      扶柳在亦赫身后笑出声,“殿下对凌公子真是温柔呢。”
      亦赫揉揉眉心,“别说风凉话了,去通知国师。”
      宵音跑了进来,“殿下,凌夕一个人跑哪里去了?”扶柳走到宵音身侧,在宵音耳边低语,“殿下正头疼呢,别提他了。”宵音再次气鼓鼓,“那个惹祸鬼!”凌夕不知道,宵音又给他记了一笔,一堆账等着慢慢跟他清算!
      来到那约定的地点,凌夕看到那荒凉破败的庭院,长满杂草,门匾上的江府二字还有几处剑痕。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个枯井,用以杀人藏尸的好地方。凌夕走了进去,在院落里的枯塘旁边看到了水月,令人惊讶的是水月肩头竟然还有个老熟人,兮九,那是师潭念的乌鸦。凌夕冲他眨眨眼睛,想问它师潭念是否在周围。水月倒是没有看到一人一鸦的互动,他手上拿着兮九带来的信息,看看完之后把纸条碾作粉末,凌夕看了分明,大约是止息宫有什么吩咐了。
      “我听说,你能以景以人作为媒介,再现一些场景。”水月那边表情,像是一等凌夕拒绝就打算一剑封喉。
      凌夕叹了口气,好巧不巧,这招之前才用过,现在再来大概会吐血,而且再现的景象会不完整。
      “好,你想知道什么?”
      “当年有个道人曾来我家,我想知道他是谁?我生病前那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凌夕点点,“有刀吗?借用一下。”
      “呵,这个没算到吗?”说完递给凌夕一把匕首。如果是以往,凌夕大概会解释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未卜先知,但现在只想省点力气。
      凌夕直接用匕首划破手腕,用鲜血起阵。水月一愣想要阻止,被凌夕闪过示意他别动,水月脸上尽是挣扎地神色。
      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那个道人走进江府,水月与凌夕是完全的旁观者,水月:“那服饰像是云霄观......”凌夕是不大清楚,不过云霄观遍布全国,教徒无数,随便一个道人就是云霄观好像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而凌夕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那道人看着好生眼熟,但凌夕绝对是没有见过他的。尤其那双眼睛,一个身影在凌夕脑海中一闪而过被凌夕抓住,是了,那仙风道骨的道人居然和慕白十分神似,那双眼睛比慕白多了年岁的沉淀,但依旧很像。而那个时候慕白怕是还没有出生吧,来人的身份便值得商榷了。
      接下来是水月生病前的几日迅速闪过,不知水月他看出什么来了没,凌夕是没再发现什么可疑的现象。
      卜术只持续了不到一刻,而凌夕竟有些头晕眼花,不过他尽量让他自己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差别,水月帮他止了血,道“我要去云霄观,有什么眉目了再来寻你。”凌夕点点头,“好,你先离开吧,我想再呆一会想些事情。”
      水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因为走不出去了吗?”
      凌夕不再死撑着,也来不及想水月是什么意思,就直接席地而坐。
      水月皱着眉看着他,“抱歉。这种阵法消耗太大了吧。”
      凌夕终于缓了口气, “没事。”然后缓缓起身,觉得刚刚是有些许的丢人了。然后在和水月分开之后,凌夕以龟速回太子府。
      此时,亦赫正把玩着一个小刀脸色阴沉,那个小刀正是早上凌夕在床边发现的拔下来扔枕头下的那个。然后听了属下的回报,脸色更是不佳,“长生殿,水月是吧?我不找他算账,他倒自己找上门了,好得很。”
      凌夕回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至少看上去是如此。“回来了?”凌夕看到亦赫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在生气,第一个想法是大概是宵音又闯祸了吧。不过亦赫笑得阴恻恻的,稍微感觉有点冷呢!那就不要这这个时候招惹他,凌夕显然能清楚这个道理,准备全程乖巧状。“扶柳,把药端上了。”一丝不妙的感觉开始盘旋在凌夕心上,不过是他哪里招惹了亦赫?凌夕有点想不通。看着一大碗,散发着诡异味道的药放置在他面前,那乌黑的颜色即使是凌夕还略懂医理都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了。“这是干嘛?”凌夕明显弱势地问了一句,“叫你喝药啊,有好处的。”亦赫笑得,温和。凌夕直接回绝道,“不要。”“记得你早上说过什么吗?答应我一件事情,就是这件事情了,喝吧,一点都不许剩。”凌夕惊讶了,还可以这么玩得吗?可是,这东西明显难以下咽,绝对算不上力所能及啊!亦赫悠悠道,“你觉得这不算力所能及?”凌夕刚想点头,就在亦赫那要冻死人的眼神中止住,“算的。”亦赫终于满意了,“很好。扶柳看着他,一滴也不许剩!”亦赫走过去,帮凌夕整理了衣服,按了按肩膀,很友好的样子,然后笑着离开了。而凌夕心中只盘旋着一句话,他真可怕,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凌夕感觉他能把早饭也一起吐出来,看着旁边扶柳温和笑容凌夕生生咽了下去,然后喝了一大杯茶水才缓了过来。凌夕看着那一大碗,感觉喝完之后人估计要不行了。扶柳笑着说,“凌公子的想法还真好猜,放心吧,喝不死人的。”凌夕觉得一点也没被安慰到。紧接着,凌夕花了一个晚上才把药喝完,然后也没法睡着了,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是那种腐烂的味道,凌夕想自己之前究竟是多大的勇气才去得罪亦赫,并且是多瞎才觉得亦赫无害的样子。
      “你要见慕白?”亦赫看似已经恢复至往常的状态,凌夕才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见他作什么?”以往凌夕无论想做什么,亦赫都不会过问太多,现在大概是已经暴露本性了。“就是想随便聊聊。”这个答案太敷衍,亦赫挑挑眉,“也不是不可以,我找人跟他聊了很久,他已经能确定之前见得不是你了,你可以见见他。不会有危险了。”找人跟他聊聊?真的只是聊聊?凌夕果然不能纠结这些。本来间慕白之前,凌夕还有点担心,担心慕白被亦赫虐待的不成样子,结果发现他想多了,或者是亦赫更是技高一筹,慕白看起来比之前好得不是一点半点,甚至又圆了一圈,而且毫无戒备的样子,凌夕真是越来越佩服亦赫了。慕白发现凌夕来了之后,也平静了许多,还直白地打量着凌夕,“果然,真的不一样,我之前居然没发现,你比那人矮了不少。”“......”凌夕实在不知道听了这种话该不该高兴了。然后慕白自顾自分析起来,“脚步声也不像,那人明显功夫更好,只是那张脸一模一样,是易容之术了看来,就是亲兄弟也没有那样像得,也难怪我没有一下子分清。”然后慕白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我师兄的事情有进展了?宵音说你是个很厉害的卜算师。”你们都已经熟到互通姓名了吗?凌夕差点问出声,又觉得不能耽误此行的事情,就直扑主题,“慕白,你还有什么长辈也在云霄观修行的吗?”“我爹。”“那你爹现在何处?”“他,他已经离世了啊。”慕白被凌夕问得有点懵,凌夕拿出一个画像,是他根据记忆画得,“那,是这个人吗?”慕白有点惊讶,“是,没错。那你的意思是师兄的事情与我父亲有关了?”然后马上自己摇头,“不可能的,父亲已经过世多年了......”慕白看着凌夕欲言又止的样子,苦笑道,“我父亲一直云游在外,即使是与我也并不熟稔,如果你是想问关于他的事情,我可能是一无所知了。”扶柳站在一旁适时的接话道,“公子若想知道,慕白父亲的生平,我叫人即可去查。”“那,多谢。”扶柳盈盈一笑。
      凌夕从慕白那边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宵音把一个红色的珠子举至胸前,“殿下之前不是说再找这个珠子吗?我发现它居然在我的床边,那,还你。”亦赫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正准备走进来的凌夕,接过珠子在手上把玩,“啊,没错,就是这个,宵音喜欢它吗?把它做成耳饰送你好吗?”宵音没有说话,表情却是一目了然了。凌夕直接转身出门,不想看那两个碍眼的人,原因自行领悟。亦赫俯身在宵音耳边说了几句话,宵音便跑着追上凌夕,“你要去哪,带上我!”
      一面是,西陵亦赫准备去见西陵褚,一面是凌夕带着宵音那个小尾巴四处闲逛散心。
      如果见到西陵褚与亦赫并肩而立,大概会有一句感慨,儿子长不过老爹系列。亦赫与西陵褚在长相上只有三分的相似,而在性格上,不知是不是亦赫年幼时的刻意模仿,他们的习惯性情都十分相似。
      “和他相处的如何?”西陵褚随意的问着。
      “还好。”
      西陵褚笑得愉悦,“看来你是还挺喜欢他的。怪不得,国师一直坚持叫你去接他。”
      亦赫心里诽谤,本来以为是游山玩水结果是明枪暗箭,早知如此他才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了,看来以后是可以给国师找点不痛快。
      “来,你帮我拿着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被宵音塞了满怀的小玩意,凌夕满脸无奈,“不是还有人跟我们出来了吗?你让他们带回去啊。”宵音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也是哈,你拿这么多东西,就不能好好陪我玩了。”说着叫来了跟在不远的侍卫叫他们带着一堆小玩意回去,并把影卫一起打发了,说到底这小丫头也是不喜欢有人监视的感觉,令凌夕没想到的是宵音的指令似乎很有分量呢。“听殿下说,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想要的。”凌夕刚想问你们怎么知道,就回过神来,也是,他们知道的许是比自己还清楚呢。“我希望我生辰的时候,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琉璃阁去。”宵音认真地摇摇头,“说点现实的。”“......”然后凌夕还没有给宵音一个回礼,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似曾相识。宵音也是异常敏锐,“哇哦,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姐姐我罩着的人。”说完豪气地拍了拍凌夕的肩膀,“不怕,姐姐替你削他们。”凌夕正想,刚刚无意间被宵音引开的护卫,这也许正是个好机会。于是问宵音,“这上京,没有什么人少的地方吗?”宵音难得的靠谱,“有的,这附近有个小庙,你知道的,我们国,除了云霄观其他什么寺庙都没什么人的。”“好,我们去那里。”
      两人默契地装作一边游玩一边向,城边的一个小庙靠近。那个小庙与凌夕想象的大为不同,原以为会破旧衰败,蜘蛛网了灰尘遍布,却没想到虽是没人的样子,却异常整洁透露出神圣的意味来,神像也一尘不染,像是修葺的十分用心。宵音一看凌夕惊讶的神情,就猜到了他的想法,“毕竟是上京的地盘,自然有人好好打理的。”说着宵音还像模像样地在佛像之前,行了个叩拜之礼。居然没有什么违和之感。“我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了,凌夕说他跟来吗?”凌夕的直觉告诉他,那人回来的,“在等等,大约是有阴影,之前他尾随我时,被我朋友打了。”宵音没忍住笑了出声,又疑惑道,“你知道是谁?他以前居然还跟踪过你?”凌夕做了个动作示意宵音不要说话,因为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那个在镜城遇到的男人出现在门前,宵音回头看去,“那人怎么像一堵墙一样,都挡到阳光了!”看着那人看向凌夕咽咽口水的样子,宵音一脸嫌弃,“真恶心。”配合着宵音的话,那人居然又吸溜一声,宵音忍不住挡在凌夕面前,“弄死行不行?”这句话显然是在问凌夕,凌夕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宵音就轻盈的跳了出去与那人打作一团。那画面有种笨拙的儿童捉蝴蝶捉不住的感觉,那儿童还双目涣散留着口水。凌夕是第一次见宵音出手,宵音的步调很轻盈,像是在捉弄他,但每次出手又很重。宵音一跃至那人的肩膀之上,肘部对着后脑勺一个重击,又跳了下来一个回旋踢把那人绊倒,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通的一声,那人再一次面部朝下地重重地倒在地上。宵音向凌夕走去,一边揉揉手肘,“这人明显有问题啊!我扎了他二十二次毒针他才倒下!”凌夕嘴角抽了抽,“大概因为面积比较大?”老实说,凌夕以为那人是被宵音那一击打到的。宵音翻了一个白眼,“就是毒死大象,一针也够了!”而凌夕的重点在于,“他死了?”凌夕刚想去查看就被宵音拦下,“你别去,恶心死了!”然后一脸郁闷道,“你听我说完,他没死,这样才更有问题。”凌夕松了口气,又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语重心长地对宵音说,“你这样是不对的,不能一出手就想要人命,之前还是没有长记性吗?”宵音不服气,“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而且那人刚刚对你图谋不轨!绝对不能忍!”太子府的影卫迅速地到了,凌夕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宵音一脸求夸奖地看向凌夕,“我之前做了信号的。”凌夕不忍拒绝了,“很厉害呢,宵音,谢谢你。”然后刚刚的所有不愉快在宵音身上都没有了踪迹。
      等他们回到太子府的时候,才发觉氛围不太对,国师也在。宵音看到亦赫本来是高兴地准备跑过去却被拦下了,国师在那边踱步,“你们都带回来什么了啊!”那人是装在棺材里抬回来的,面对这种情形,凌夕才发觉到不安,而宵音也是满脸的疑惑,更是眼巴巴地看着亦赫,亦赫却是没有心软神情严肃。在国师的安排下,棺材被打开了,棺材里原来的那个大汉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还布满红色的线虫。宵音立马崩溃了,“啊啊啊,好恶心啊,这是什么!”宵音凌夕与他们一行的影卫被围在中心,周围都是戒备森严的国师府的人,都是一身白衣此刻举着符咒对着他们。“你们都有谁碰到过他!”国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是咬牙切齿,目光更是死死盯着凌夕。他不知道除了凌夕其他人是都碰了。“我会死吗?殿下。”宵音在消化了这些事情之后问出了这个问题,她低着头始终不敢看亦赫的表情,然后又是反应过来似的,对国师说,“凌夕没有碰过那个人,他没事的,叫他出去吧。”凌夕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然后平静道,“放心,谁也不会有事的。”他扯下颈上的那块血玉,把它抛入棺材中,像是一个人低低地嘶吼声从中传来,周围的人都十分紧张,只是几秒棺材内部又恢复平静,此时棺材里只留下一摊血水。“烧干。”凌夕冷冷道。国师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摆摆手让人都撤下,并按凌夕的吩咐去做。亦赫走向宵音,牵起她的手,“没事吧?”宵音尽力的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所有人按照指示井然有序的恢复运作。而凌夕站在原处,国师道,“琉璃阁辟邪果然名不虚传,刚刚实在是情况所迫,抱歉了。”凌夕并不应他,亦赫直接吩咐道,“带他去洗漱。”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凌夕本来就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听到了几声敲窗户的声音,他就完全清醒的起来了,宵音趴在那窗台框上委屈状,“你是不是生气了?那东西对你很重要吧,就那样,那样丢了。”凌夕摇摇头,“你别想太多,是我连累你的。早点回去休息吧。”“那,可以不可以也请你不要生殿下的气,他当时肯定是在想办法,他......”凌夕打断她,“我知道,他没做错什么。”“可是,你确实是在生气的样子。”“是,没错,不过我不是再生你们的气。”显然这句话超出了宵音的理解范围。“回去吧,回去吧,这样爬窗户的习惯也不好。”“你真啰嗦!”
      “公子,这是慕白父亲慕萧的生平。”扶柳一向是看似弱不禁风的模样,没想到捧着一堆竹简书籍信件居然毫不费力的样子。凌夕指指那书桌,“先放那里吧,我待会儿看。”等扶柳一走,凌夕就扑到那堆书信里开始翻找有用的信息。无意间翻到了一封信件,凌夕眼皮一跳,打开就看到了水月的字迹。水月的调查显然更精简,有用。直接找到了最关键的部分。慕萧一直以来,都在研究天祸之体,他认为天祸之体可以利用而发展出他的利出,与其压制不如利用,这还真是大胆的想法。十六年前,天祸降世,终于他可以把理论用到实践了,可惜的是身为天祸的凌夕被琉璃阁严密的保护着,他根本不能靠近,于是他想到另一个方法,换命,天祸是不是真的可是转移?他又花了多年的研究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把天祸转移出来,而结果是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命运坎坷,而天祸依旧被压制的很好。而他这种想法做法,后来似乎是有更高位的人支持着。或是,一个天赋能力都很强的人。
      而在扶柳找到了一堆物件中,有篇手稿令凌夕有些在意,那篇手稿明显不是慕萧的笔记,那手稿记下的差不多就是一种异术,感觉就是用来折磨人的,活死人之法,与宋桥那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大概宋桥那种也算是起死回生了,也是相当于异术又进一步得到了完善。慕萧与宋桥还有什么牵扯吗?不对的,时间对不上,与慕萧而言,宋桥算是晚辈,又于慕白有着教导之恩,实在不该对宋桥做什么不利事情而且也确实没有时机。然后凌夕看到一封举荐信,被撕毁了一半,举荐信居然是写给国师的,大意是说慕萧有位弟子,天资卓越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希望国师府能收他做门徒。信件有所损毁,所以凌夕没有看到那个弟子的什么丰功伟绩,也不知国师有没有收下慕萧的弟子,更让凌夕在意的是慕萧信中的口气,他与国师决计不是泛泛之交,应该是认识许久十分熟稔的人了,那这可就有意思了。
      凌夕又去询问慕白,得到了“我爹弟子很多啊,没听他说过谁很厉害啊。”这样的说法。如果再去让扶柳他们去调查,慕萧的所有弟子,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而水月再送完那封信之后居然就像失踪了一般,凌夕以为他至少会再来找他一次的。逼得凌夕简直想再来次招魂,看宋桥能不能留给他什么讯息,只是一方面宋桥心愿已了估计已经是招不到魂了,而另一方面他如今状态极差,别说招魂这种难度级别的,就连平常的卜算他也不敢再任意使用。那就只有一个人了,也算众多事情的参与者,国师大人。凌夕本不想与国师见面,因为如果国师要撒谎误导现在的他的话,简直轻而易举。而现在,去找国师摊牌,是唯一的捷径了。
      凌夕是没想到见个国师如此容易,西陵国国史凌夕还听师父讲过,曾经有段时期,国师的权利空前膨胀,甚至国师的权威要凌驾到皇帝之上,因为那时国师背后的靠山是云霄观,现如今云霄观与国师府却是属于分庭抗争的时代。而虽只见了几次国师,也能感觉到,国师如今仅仅是以臣子的身份辅佐着整个王朝。
      凌夕第一次来到国师府,整个装饰还是会有云霄观的风格。国师正在内厅等待凌夕,内厅极大,竟有种辽阔之感,内厅中心是个圆坛国师在此静坐,而圆坛之后尽是帷幔遮掩。凌夕走了过去坐在国师面前,“知道凌公子会来,我也是等候了许久。”凌夕也不废话,“我来是想问国师几个问题。”“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句句属实。”国师笑得还真像一个餍足的狐狸。“国师可还记得慕萧?”“啊,慕萧可是我的好友,只是想法不同罢了,他已去世多年。”“他曾向你举荐一个弟子。”“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拒绝了,国师府不收云霄观的弟子已是约定俗成的规定了。”“那对于这个弟子,国师可有什么印象?”“没有。”果然国师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种都是鬼话!凌夕冷笑一声,“那在我多年前重病之时,国师的突然造访,国师可有印象?”国师满脸惊讶状,“你使用了追忆之术!”“这就不关国师的事了。”国师咬牙切齿,“好,好得很。”“是,没错,当年我受人之托去救你,而你如今却这样不惜命!”凌夕有些愣住,有些难以置信。“你若不信也可以去问你师父!前提是,你要有命回去见他!”国师有些激动地想站起来,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冷静下来,“还有什么问题?”这口气是再下逐客令了。国师看着凌夕低着头静默不语的样子叹了口,“这些事情,你不要在插手了,我和你师父会解决的,他想必也在来上京的路上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是,你是应该知道,但你可以去查,去问,而不是走这种捷径。我以为你知道,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凌夕走了之后,西陵褚从帷幔之后走了上来,笑道,“气成这样?”他优雅地入座,“不过我生气的话,我一定让他知道的。”国师一身冷汗,想想,可能也不气了吧,顺便祝福凌夕那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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