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章 ...
-
这夜仍是簌簌大雪,暗蓝色的天空中群星闪耀,映着天边的极光,将整座刃雪城堡笼在梦幻般的夜景里。
李马手里握着一些东西,敲响了樱空释寝宫的门。
里面只静了一会儿,便传出樱空释的声音:“我睡了。”
李马扬起唇角:“我知道你还没睡,释,我进来了。”
他等了一会儿,便伸手推门,里面骤然传来一股力道,似乎想将门闩了,然而那力量终是太过微弱,李马只是轻轻用力,便将那大门重新推开。
樱空释果然没有睡,他还在外间的桌子旁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见李马闯了进来,只是皱了皱眉头,便没再说话。
李马走过去:“在看什么书?”
樱空释没理他。
“我听艾玛说,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李马在他面前坐下来,“饿不饿,要不要我让她们做些点心?”
见他仍是不说话,李马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身体是最要紧的,你怎么总是因为赌气,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他将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海音公主将你的小泥人弄坏了,托我重新给你做了一个。”
那是樱空释执着噬神剑斩杀魔物的小泥人,海音公主确实识货,将他最用心雕的小泥人给摔了。
樱空释终于有了回应,他声音冷淡:“她弄坏了东西,与你有什么相干?”
便是要赔礼,也该是她自己来才对。
“你今天吓着她了,她不敢来见你,”李马温声道,“你别与她赌气,不过是个小泥人,她摔坏了,我便再给你做一个。”
他见樱空释眉头愈发拧得紧,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好笑道:“释。”
樱空释看了他一眼。
李马好心提醒道:“书拿反了。”
“……”
樱空释顿时有些脸热,一把将书扔了,站起来道:“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李马却坐着一动不动。
樱空释有些恼:“你还要我请你出去?”
李马却定定的看着他,直到看得他想要发怒,才不紧不慢的道:“你在生气。”
樱空释嗤笑了一声,回得极快:“我生什么气?”
“是啊,你在生什么气呢?”
李马将手肘撑在桌子上,又将脸支在手腕上,像小时候犯错时那般,无辜的看着他。
他见樱空释又要发火,便站了起来,好言好语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他又像变戏法般从另一只手里拿出一个小泥人,塞进了他手里。
“这个是专门送给你的,专门给你赔礼道歉,是我不好,这段时间没有好好陪你。”
樱空释握着手里的小泥人,还沉甸甸的,明显是刚刚才做好,还没有晾干。
李马十分懂得见缝插针:“我今天一直很忙,这是晚上挤出吃饭的时间才专门赶出来的。”
这个小泥人雕的是樱空释,正坐在桌子前吃饭,手里握着一个大得滑稽的勺子,正瞪大了眼睛看着碗里红彤彤的一块肉。
这个小泥人的表情明显被夸张过,显得又吃惊又无辜,配上那个大大的勺子,十分可爱。
“这不是我。”樱空释一阵恼怒,想将它扔了,却又不忍糟蹋他一番心意,只得攥了攥手指,将它捏在手上。
“是是是,”李马附和道,“我们的冰王陛下又威严又霸气,绝对不可能这么可爱!”
樱空释又拧起了眉头看他,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李马一脸无辜看着他。
樱空释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李马太了解自己了,把他吃得死死的。
李马突然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樱空释看着他的动作,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没吭声。
“今天雕泥人雕得眼睛疼,还一直饿着肚子,”李马放缓了语气道,“释,陪我吃点东西吧。”
樱空释站了一会儿,终于没舍得硬下心肠赶他走,算是默认了。
两人叫厨房送了些吃的,平心静气的吃了一顿宵夜,等得酒足饭饱,李马惬意的出了一口长气。
“吃得好饱。”
樱空释不说话,李马也习惯了,他看着他放下筷子,便给他递了一张雪白的帕子过去。
“释,最近冰族的事务也不多,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也当是散散心。”
“其实海音公主挺可爱的,虽然有点小孩子心性,但是性格挺好,”李马想了想,“嗯,她不会因为我是凡人轻视我,也不会拿公主的架子。”
樱空释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我以为,你会说她的坏话。”
李马笑了起来:“好歹我也上过几年的王子礼仪课,她是个女孩子,自然应该好好呵护着。”
“而且,难道在你眼里,我真的是阴险卑劣的奸诈小人么?”
他认真的看着他道:“释,我是你养大的,我以为,你应该比谁都了解我。”
樱空释垂眸,他确实了解他,但又并不完全了解。
他知道李马并非心术不正,但是,他又心思极重,人鱼公主的到来对他意味着什么,李马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却能把那个娇贵的小公主捧着哄着,然而一转眼,他又对自己摆出同样温和无害的脸。
他该相信他哪一副面孔?他想要哄骗的那个人,到底是海音公主,还是他樱空释。
这些问题,只要细细的想一想,虽还未到达威胁到他的地步,但总让他觉得不安。
樱空释太习惯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便是当初和李马在一起,他也是扮猪吃老虎,一步一步,将他拖入自己精心编织的情网。
可是李马看得出他的心思,也愿意配合他的隐藏,但是小李马不一样,他做的每一件事,樱空释都猜不出他的目的,更不知道他下一步想要怎么做。
若是换了别人,这种不为自己所控的人,必然是杀之以绝后患,可是小李马却是他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
杀不得动不得,便是连生气都生得磕磕绊绊,因为总是狠不下心。
樱空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挫败过,他觉得自己被他弄得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实在不像自己平日里杀伐决断的作风。
“无尽海幅原辽阔,财力强盛,因占据着冰火两族之间最至关的军事要地,又与冰火两族世代联姻,既受两族庇护,又恰好能制衡两族之间的关系。”
“虽说人鱼族不擅作战,却又万万得罪不起,”李马缓声分析着三族之间的关系,“不论是为着两族的邦交,还是平衡神界目前的军事势力,我都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破坏你和小公主的联姻。”
“释,你将我瞧得太狭隘了。”
樱空释静了一会儿:“你也认为,我应该和人鱼族联姻?”
李马却笑了笑:“释,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海音公主心思单纯,又是人鱼女王的掌上明珠,这婚事成或不成,其实都捏在她的手里。”
“你如果信得过我,我保证,她会高高兴兴的来,再高高兴兴的走,你烦恼的事,我会替你解决。”
樱空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凝起眼神看着他,然而李马却并不打算再说下去。
樱空释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走得太近,如果她……”
李马以前勤于练武,又一腔心思都放在当将军上,那时他尚未觉得什么,然而现在才发现,李马极会揣摩别人的心思,又颇会投其所好,再加上他看起来和气又无害,若是他真有意引导,依海音那般白纸似的小女孩性子,恐怕也逃不过他的算计。
樱空释不得不承认,李马极会讨女孩子欢心。
李马却十分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
李马又扬着唇角微微笑了起来:“如果她真瞧上了我,释,你会生气吗?”
樱空释终于忍不下去,他忽的一下站起来,一双异色眼眸里满是怒意:“李马,我太纵着你了!”
李马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这次没有再与他争执什么,只是走近了两步,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释,你别生气,”他一边瞧着他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向他赔礼,“你就算信不过我,也要信得过师父这么多年对我的谆谆教诲,海音公主率真可爱,是真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
“美好的事物总是需要人小心呵护,而不是蓄意破坏毁掉,”他认真的看着他,“我不会起什么歪心思打她的主意,这点你大可放心。”
樱空释拧着眉头看他,李马现在性格极难捉摸,一会儿强势,一会儿小心,一会儿狡黠,一会儿又真诚,他都快弄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李马,而他说过的话,又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他分不清。
李马看着他眼中的戒备,心里就似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虽并不是太疼,却时而尖锐时而钝钝的难受,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压下心底这股消极的情绪,拉着他重新坐下来:“你想知道我怎么解决这场联姻,其实很简单。”
“海音公主来冰族多久了?快一个月了吧,”李马道,“可是她在这待了这么久,可知道你的性情,你的喜好?”
樱空释微微扬眉,似乎有点明白了。
“你是否有喜爱的侍妾,又或是对谁家的贵女中意?往大了说,你对人鱼族的态度如何,看法如何,对于两族联姻之事,又是如何看待的?”
李马微微一笑:“这些问题,对于一个即将联姻的女孩子来说,至关重要,可是她回了无尽海,人鱼族女王只需要问一问,便可了然于心。”
“这些问题,她自然是一问三不知的,可是这些天来,她确实与我们同吃同行,而且每天都玩得很开心,并不会存在我们冰族冷落她怠慢她的情况,所以最后只有一个原因,小公主并不喜欢你。”
“……”
“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李马笑了起来,“人鱼女王向来疼爱这个宝贝孙女,自不会强迫她的意愿,让她为了两族联姻,便赔上自己的终生幸福,到了那个时候,这场婚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樱空释抬眸看他,忽而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联姻?”
李马脸上的表情顿时滞住,樱空释看着他的神情,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快意,他被他拿捏了这许久,终于被他找到机会反击。
“你既然觉得我应该放下过去,与其继续与一个凡人男子纠葛不清,我为何不直接与人鱼族联姻,而且这桩婚事于我于冰族,都十分有利。”
一时之间空气中十分安静,李马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或许他又会像上一次那般说狠话亮爪子,樱空释从来不怕别人掣肘,别人越是想压着他,他便越是狠的还击回去。
然而李马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低低的开了口。
“你若是想娶她,”李马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喜欢上你。”
他抬起头来,没有直视樱空释的眼睛,只是勉强笑了一下:“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没有感情怎么可以。”
那一刹那,樱空释突然十分后悔。
他们之间,便是赌再大的气,也不应该如此践踏他的真心。
他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却发现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李马又开了口:“你说得没错,与人鱼族联姻,确实可以巩固你的王位,对于制衡火族也有极大的助力,你也不用觉得内疚。”
“我记得小的时候,我怕狼,你就告诉我,只有让自己内心变得足够坚定,让自己对这些强大的事物无所畏惧,便没有什么可以打败我。”
樱空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手指微微攥着。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有了一颗足够强大的心,可是唯独对你,它才不会设防,”李马惨淡的笑了笑,“心给你,刀也给你,只要你开心。”
樱空释眼神微动,手指攥得越发紧。
李马站了起来:“我回去了。”
樱空释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垂眸,看着手心里的痕迹,慢慢捏紧了手指。
海音公主又在刃雪城待了半月,便回了无尽海,这位小公主玩得颇有些乐不思蜀,然而人鱼女王却想孙女了,连着派了五波使臣,才将她催了回去。
海音公主离开时还当着樱空释与众大臣的面表示,要邀请李马去她的珊瑚岛玩,众大臣看着樱空释一直站在旁边被无视,终于认了命,看来人家小公主,压根就没看上樱空释。
等得大家都散了,樱空释看了李马一眼:“你的目的达到了。”
“不,我是帮你达成了目的。”
李马站在雪地里,漆黑的头发上沾满了晶莹的白雪。
“你从来就不想联姻,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我也知道,你说那番话是想气我,”李马笼着手,看着铺天盖地的雪花,“刀是我递的,你只要刺得下手,我便受得住,我说过的,不会放弃。”
他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看他,便一个人走了。
大雪纷纷扬扬,青年的身影笔直,似乎只轻轻一折,就会断了。
一晃眼,便又到了一年的年底,刃雪城没有人界那般热闹的年节,但是也会放烟花,庆祝着新的一年到来,旧的一年过去。
李马不知道去哪里寻来了炮仗,一个人坐在观雪台,喝一口酒,点一个炮仗。
那声音清脆响亮,映着远处烟花绽放的轰鸣,一声又一声,却显得格外冷清。
樱空释来到观雪台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落了满地的炮仗碎屑,空气中弥漫着火石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人界的年节。
那时李马还是少年,调皮的拉着他一起在楼上放炮仗,一放就是半天,宋五嫂叉着腰瞪着眼,一边被硝火呛得直咳嗽,一边将两人唤下来,指着满地的碎屑,让李马捡干净。
樱空释一脸无辜的站在旁边,抿着嘴幸灾乐祸的笑,宋五嫂便敲了他一记不轻不重的爆栗,罚他数着李马捡了多少片。
樱空释被敲得一脸茫然,李马便幸灾乐祸的对他吐舌头做鬼脸。
一转眼,物是人非,宋五嫂死了,李马也如脱胎换骨,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心思深沉的青年男子。
樱空释到现在都不明白,当初他们多么好,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沉默着在旁边坐了下来,看着李马用手里的香点燃一个炮仗,短短的引线闪着噼里啪啦的火花,哧啦哧啦的燃到了尽头,静默片刻之后,便砰的一声炸了开来。
李马喝干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他将酒壶晃了晃,扔到了一边。
“释,”他看着手里燃着的香,细微的红点将他轮廓深邃的脸大半都笼在阴影里,只余那双清亮又幽深的眼,“我想我娘了。”
樱空释没有说话,他看着李马随手在身边摸了摸,又摸出一壶酒来,如喝水般往嘴里倒了几口。
樱空释犹豫了一下:“你……心情不好?”
“我昨天,回人界了。”
李马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压抑着什么:“我师父他老人家,也仙去了……”
樱空释微微凝眉,李马静静的看着那点微暗的红光,忽而眼里落下一滴亮晶晶的东西,在空中直直的坠落下来。
他在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无尘子自回人界后,李马便将他送回了天目山,每年过年都会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老爷子一把年纪,每日吃的好睡的好,自从李马彻底脱离神界后,无尘子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没了,只安安心心在道观里养老,受徒子徒孙供养尽孝。
这次李马回去,老爷子似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每日坐在观外的石头上等他。
李马到的时候,无尘子正执着拂尘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笑,老头子门牙掉了笑起来漏风,看起来又可爱又好笑,可他笑着笑着,就软瘫了下去。
李马是守着他咽了气的,无尘子躺在榻上拉着他的手,老头子仙风道骨了一辈子,最后时刻却唠唠叨叨,一点都没有老神仙的样子。
他说:“娃娃呀,师父终于看到你长大,又看到你脱离神界,师父现在……也放心了……”
李马强忍着心里的难过,他不敢告诉他自己又回神界了,只当哄孩子般哄他:“师父,我现在过得很好,我都当上了将军,圣上年前给封的,可威风了!”
“好……好啊……”无尘子拍拍他的手。
“师父现在啊,最放心不下就是你……神界那种地方,不是咱该待的,好在,都回来了,扎根了,娃娃……记得师父的话,别回去了。”
李马握住他枯瘦的手,按下眼底的泪,强笑着点点头:“听师父的,不回去。”
“冰王……你不要恨他,恨他,就是惦记,”无尘子喃喃道,“师父就要去了,到了那边路上,就能见到你娘了……我会跟她说,李马现在有出息,是我……我教出来的……”
李马背过头抹了一把眼睛,无尘子道:“可惜了,老头子努力活了这么久,没有看到我的小徒儿成亲……我还等着,抱抱我的小徒孙呢……”
李马几乎克制不住要哽咽出声,死死的咬牙忍着,眼里却是泪眼婆娑。
“你说你这娃娃,年纪也不小了……眼光这么挑做什么……师父,师父还想……抱徒孙呢……像,像你一样的……小徒孙……”
无尘子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抓着他的手紧了紧,随后便似丧失了最后的力气,松开了。
李马顿时泪如雨下,那悲声却哽咽在喉,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他该怎么面对疼他念他的师父,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娶妻生子,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走上了一条看不到头的不归路。
“师父……以后……我也没有师父了……”
李马低低的道,白日里压抑的悲痛,到了此刻全然崩溃,他扔了手中的香,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让樱空释看见,可是泪水却止不住的从他指缝间滑出来,一滴又一滴的落下来,又慢慢的湮没在夜色中。
他太不孝,无尘子三日后落棺,他却连守灵也不敢去,他怕师父他老人家知道自己骗了他,连奈何桥都走的不安心。
樱空释默默的掏出一张手帕递给他,李马摇了摇头,指尖的泪又晃了一滴下来,打在他的手上,温温热热的,不过片刻之后,又复冰凉。
“人生有八苦,”樱空释低声道,“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恨,五阴炽盛,求不得。”
“人活着,便不能事事顺遂,李马,他们是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痛苦。”
李马垂着头,静了好一会儿才道:“人心贪婪,总是想要得到许多原本自己不该求的东西,是我要得太多了。”
他松开手,胡乱擦了一把脸,又灌了几口酒,樱空释见他手边七零八落的摊了许多酒壶,微微皱眉。
“你别喝了,”他将他手里的酒壶夺过来,“李马,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
李马抬头看了看他,忽而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你不也喜欢借酒消愁,又为何要拦我?”
“……”樱空释静了一会儿,“我说不过你。”
“那便别说了,”李马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有些站立不稳,樱空释连忙站起身扶了他一下,却被他甩开了手,“别拉我。”
樱空释滞了一下:“你醉了,我扶你回去。”
他伸手又去扶他,李马重重的一把推开他:“我说了让你别碰我!”
樱空释被他推到了观雪台边缘,那里结着厚厚的冰凌,又光又滑,眼看着脚下不稳就要掉下去,李马又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拽住他,将他扯了回去。
樱空释几时这般狼狈过,他有些恼怒的睁大了眼,却被他重重的扯进了怀里。
樱空释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又惊又恼的抬眼,却发现向来温和的李马一双眼眸通红,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他死死的盯着他,眼里满是兽一般的危险和锐利。
“李马?”樱空释伸手试探着推他,“你喝醉了。”
李马置若罔闻,眼眸幽暗深沉,似乎燃着幽幽的暗火。
“李马!”樱空释有些愤怒,他向来骄傲,从没有人敢用这般无礼的眼神看着他,他心里腾的一下燃起一团怒火,“你放手!”
李马看了他半晌,才慢慢开了口:“我说了让你别碰我,是你自己不听。”
李马的声音沙哑,他深深的凝视着他,凝视着他充满怒意的眼神,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冷静的眼,此时因为生气而变得格外灵气生动,他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是他却有这世间最难打动的心。
樱空释的脸颊因为生气而泛起一阵淡淡的红,他的嘴微微张着,微薄又莹润的唇瓣如春日里刚绽的淡色樱花,洁白整齐的牙关后,是半藏半露一截水润暗粉。
李马眼神微动,那是他少年时情窦初开懵懵懂懂时最害怕的东西,他不敢直视他的唇,不敢去想他在传影珠中看到的景象,眼前的人那般好,是他最敬最重的人,哪怕多看一眼多想一想,都是亵渎。
可是他还是想了,眼前的人离自己那般近,他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他恼怒之时愤怒的眼神,他的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脸上。
他就像毒药一般,明知不可触碰,却吸引着自己一次次不要命的想扑上去,哪怕是无尘子一次次的告诫,哪怕他临终前的叮嘱,也不能将他从眼前这个人身边拖走。
“李马!”樱空释胸口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他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后悔?”李马眼神有些空洞,他喃喃道,“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樱空释愣了一下,他心里骤然生出一些无法言喻的愧疚来。
“释,我只有你了……”
李马闭上眼睛,鼻息都在微微颤抖,他的眼泪滑落下来,如火烧般灼烧着樱空释的心。
“释……”
李马克制着自己,他摩挲着他的脸,慢慢的,将自己滚烫的唇印在他的额头上,他只是想要靠近他,想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可是唇下光洁的额头和温润的触感,让他的理智一点点慢慢崩塌。
他摸索着慢慢往下,似乎听不见樱空释愤怒的呼吸,他是如此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喜欢到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奋不顾身,可是到头来,他却什么都没有了。
他连师父都没了,无尘子说,不要回神界,不要回去,可是他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跑回来,为什么,在他最难过的时候,还是想要寻求他的慰藉。
李马揽着他的手愈发收紧,他的理智似乎都被这痛苦与愧疚强烈拉扯,拉扯得破碎不堪。
他慢慢的低下头,覆住了那张柔软的唇。
铺天盖地的青年男子气息涌入樱空释的鼻间,夹裹着醇厚浓冽的樱花酿味道,于他炽热的唇瓣间传了过来。
樱空释有些眩晕,片刻间便回过神,用力的挣扎,却被他有力的双臂箍得紧紧的,往日里总是温厚和气的男子,此时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势,他的手牢牢的箍着他,强硬又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唇。
两人纠缠着推搡着,樱空释用力的往后退,却被他扣住了头,步步紧逼着将他推到墙上去,李马的气息越来越炽热,愈发热烈的亲吻着他。
樱空释想呵斥他,却只能徒劳的发出呜声,他仅余自由的双脚用力踩在他的脚背上,却只换来李马的一声闷哼,他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些,他终于停了下来,轻轻的喘着气。
李马松开他,他抵着他的额头,看着樱空释一双漂亮的异色双眸几乎要渗出火来。
“我一定是疯了。”李马低低的说了一句。
樱空释怒不可遏,他活了这一千多岁,还从没有人敢对他如此轻薄。
“李马!你太……”
他又俯头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唇瓣交织,呼吸相缠,他推搡的手被他握在手里,一遍一遍的轻轻摩挲,带着与他热切亲吻截然不同的暧昧与温柔,厮磨纠缠。
他就是他的太阳,是他仰望许久的光。
如今,他终于碰到了他的太阳。
廊外的大雪愈下愈大,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只有在这刃雪城最高处,那处小小的,被支出来的鹰嘴石下面挡住的一方小小天地,两个男子热烈拥抱,缠绵亲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马的禁锢慢慢的松了,然而那一直推搡着他的手也不再用力,只是慢慢攥紧了他腰间的衣带,指甲微微发白。
他一定也是疯了,樱空释迷迷糊糊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