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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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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与神族相比,虽实力相差颇大,但是正因为天生劣势,凡人在对敌中除了用灵力之外,还会借助各种各样的武器,和各宗各派的武术。
这就使得历年来冰球大赛之后的节目,总是以凡人层出不穷的花样与技巧引得阵阵喝彩,这样的节目可比一挥手便是冰呀火呀的更夺人眼球,毕竟花里胡哨的幻术人人会用,但是这种数十年如一日苦练出来的真功夫,便是连神族也自叹弗如。
后来芡实偷偷的告诉李马,本来同时在场上扔瓦罐的只有三人,后来见李马能轻松应付,芡实便临时拉壮丁,弄了八个人来轮番轰炸。
芡实见李马瞪着他道:“你别瞪我,要不是我弄了这么多人,那群眼睛长在脑袋上的神族,又怎么能看到这般精彩的箭术!”
“……”
李马垂下眼去,他其实并不想让樱空释看见自己的箭法,从小到大,樱空释只知道他练武很用功,知道他很努力,但是他从来不会考教他的练武成果,他只是对他说,尽力就行。
他不想与大将军一样,更不想因此让樱空释产生什么误解,只是他既已上了场,又代表着守界使者,断没有退缩藏拙的道理。
守界使者已经连续三界拿下竞技表演类目冠军,这次也不例外,骑射表演的节目虽然并不创新,但胜在李马箭法超群,面对漫天活靶从容自若,张弓搭箭时飒爽恣意,便是许多之前一直认为李马依附冰王的神族们,也对他刮目相看。
一时在晚上的庆功宴上,李马竟成了焦点中心,许多部族上来与他敬酒说话,原本和他一起的芡实和玉希,也被挤到了一旁去。
李马刚开始还微笑着应付,到了后来便有些招架不住了,这些人可不止是上来敬个酒那么简单,一些半神之族甚至有意无意,开始打听他可有中意的对象,有没有纳妃的念头。
李马一阵大窘,他就是个挂牌王子,又不是正统的,纳什么妃娶什么妻。
后来芡实见李马频频施眼色求救,他与玉希低声说了几句,玉希侧头看了王座上的樱空释一眼,然后走上前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挽进了李马的臂弯里。
“李马,大家还在等着你。”
玉希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大家看了看她挽着他的手,原本热络纠缠的人也停了下来。
“……”
李马硬着头皮,对众人笑笑,又道了声失陪,才被玉希拉着走出人群,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芡实冲上来,把玉希的手从他臂弯拽出去:“现在冰王该封的封了,该赏的赏了,这里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李马,走走走,兄弟们都还等着我们,咱们一起庆功去!”
“这……”
李马回头去看王座上的樱空释,他神色漠然的捏着手中酒杯,有人来敬他,他便微微颔首,再喝上一口酒。
“可是我……”
“哎呀可是什么!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你不去,就是不给兄弟们面子!”
芡实拉着他,不由分说便将他拖了出去。
等得众人散了场,李马匆匆回到幻影天,洗去一身酒味,然而他去到樱空释的寝宫,却见大门紧闭,灯光已歇。
李马站了一会儿,压下今日心底的疑惑,回了自己房里。
次日李马起了个大早,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樱空释一整天都没见到他人,到了晚上用饭的时候,樱空释看着桌上的雕花大月饼,嘴角抽了抽。
不怪他这般表情,幻影天的小食一向做得精细,都是小巧玲珑的,樱空释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饼子,都快赶上他一个巴掌了,李马将月饼往他面前推了推,一脸邀功的表情。
“今天是中秋,都说中秋月圆团圆夜,咱们也学学人界的习俗,”李马十分期盼的看着他,“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李马虽是凡人,却也很少过中秋,因为长在刃雪城,只有年中和年末才会回人界,恰巧这两个时间段都赶不上中秋,所以这中秋节对他来,也是个稀罕节日。
樱空释拿起一个月饼,看着那么大一块,似乎无从下口,李马便拿过来放在盘里,用餐刀切成小块。
李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十分自然娴熟,樱空释看着他将切好的月饼送过来,便拈起一块尝了尝。
“怎么样?”
樱空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很好。”
只是有些干,李马见他咽得有些吃力,又将手边的水递给他。
樱空释就着水,很给面子的吃了好几块,李马都看不下去了,含着笑道好了好了,一会儿再吃就没地儿吃饭了。
其实他自己的手艺他自己清楚,李马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忙碌,揉面和馅儿,也不知蒸坏了多少屉饼子,才独得这几个堪堪能端上桌的。
他的厨艺,实在是不咋的。
待得两人用完了饭,李马看向樱空释,迟疑了一会儿才道:“释,我昨天听见你说话了。”
樱空释用雪白的帕子按了按嘴角:“嗯?”
“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灵力?”
樱空释垂下眼眸:“没有。”
“怎么可能?”李马有些疑惑,他昨日在冰球场上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樱空释坐在王帐里,本就离宽大的冰球场很远,樱空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若是没有灵力,是万万做不到的。
“大概我之前没有与你说清楚,”樱空释道,“我并不是没有了灵力,只是气海破损,已经不能聚灵。”
李马微微皱起眉,有些不太明白。
“低等神族,主要依靠摄取食物来获得灵力,中等神族,主要依靠勤学修炼来获得灵力,而高等神族,可以从身边的风雪花木等自然之灵中汲取灵力。”
樱空释道:“我生来就颇有幻术天分,便是仗了这个优势,除非是寸草不生腐败不堪的死地,但凡身边的一切自然之灵,都可以为我提供灵力,可谓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李马有些惊叹,他现在也有了一身灵力,自然知道这样看似强大的力量,用起来很畅快,但要重新聚集起来却很缓慢,所以那时樱空释指点他的时候,便是让他一定要合理分配自己体内有限的灵力,这样才能避免一下子将灵力用尽,陷入后继无力的困境。
樱空释可以汲取身边的一切灵力,便似拥有了无穷无尽的灵力来源,李马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那时斩杀那群看不见尽头的魔物时,他会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夸张一点说,便是他想毁天灭地,也不是不可以。
“灵力虽无尽,却需储于气海,才可以为神族源源不断的提供和蓄积灵力,”樱空释道,“我现在气海已破,便是汲取了灵力也存不住,所以不能再使用幻术,但是,凭着一瞬间汲取的微弱灵力,想要说一两句话,却也不是不可以。”
冰球大赛是冰族盛典,会聚集三界之中所有的部族,樱空释藉此机会用灵力说上一两句话,对于打破之前说他失去灵力的流言,更有说服力。
李马心里有些失望,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浮起一抹笑容道:“灵力的事可以慢慢来,不过,你现在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樱空释微微歪了歪头。
李马却是一笑,没有再作言语。
樱空释能作出这般掩盖的行为,自然是因为他不再像之前那般钻牛角尖,不再心存死志。
他想要继续当冰王,想要继续活下去。
一切都在慢慢的好转,李马有些欣慰,也许之后,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日便是大将军的忌日,李马早早的去集市上买了许多鲜花,又备了上好的樱花酿。
李马将那道灵力封闭的暗门打开,与樱空释一起进去,他将那些鲜花摆在冰棺前,又摆了一个酒杯,斟上满满的樱花酿,还郑重其事的拜了拜。
樱空释看着他做着这一切,李马侧过头,看着樱空释微微疑惑的神情,他笑了笑。
“年年都见你祭奠他,却不见你给他送些什么,”李马道,“既然是祭奠,自然得该有个祭奠的样子,若是大将军在天有灵,每年看着你拿着上好的樱花酿,却一口也不舍得分给他喝,便是气也被你气死了。”
李马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得年年都看着一个醉鬼,实在是煞风景。”
“……”
“你想与他单独待一会儿吗?”李马玩笑之后很懂得见好就收,“我先出去吧,一会儿来接你。”
这地下冰室实在是酷寒,李马怕他一会儿又在这儿醉倒了,便是醉不死,也得被冻死。
樱空释却道:“不用了。”
李马有些诧异,樱空释看着冰棺里的人,有些自嘲道:“你说得对,年年都看着一个醉鬼,确实煞风景。”
这夜,两人在观雪台摆了酒菜还有月饼,这回的月饼不是李马的杰作,而是艾玛亲手做的,个个都松软甜糯,配上醇厚回甜的葡萄酒,别有一番风味。
李马看着满天的星子:“为什么八月十六,刃雪城居然没有月亮?”
“大概是,它知道这里没有团圆罢。”
“……”
李马执着酒壶将两人的杯子添上酒,樱空释看着他一番动作,突然道:“以前我不知道,你有这样好的箭法。”
李马放酒壶的手顿了顿,他将酒杯递给他:“我剑法也很好,扔飞镖的准头也不错。”
无尘子对李马是寄予厚望的,他老人家生怕李马一个凡人,日后会在神界受欺负,十八般兵器样样都教了,然后便让李马自己寻了自己擅长的路子,勤加练习。
常言道,贪多嚼不烂,李马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刚开始他主攻的是剑法,因为长剑能守能攻,又易于携带,是习武之人最常用的兵器,然而到了守界使者营地,李马才发现,自己的剑法远远不够用。
他没有灵力,不能像别人那般远远的便能对敌人进行攻击,而且大多优秀的守界使者都不是只精于一件武器,李马见过最夸张的,全身上下都像是背了一套移动兵器库。
然后李马就开始专研远攻的兵器,刚开始他用的是袖箭,袖箭精巧,不占负重和空间,然而缺点也很明显,杀伤力不大,并且数量有限,所以后来李马便弃了袖箭,改用长弓。
他有罹天烬送的龙骨弓,杀伤力颇大,便是自己没有灵力,也可以籍着弓箭强力的射杀范围,弥补自己没有灵力的不足。
所以后来李马最擅用的,便是长剑和长弓,然而李马回刃雪城从来不讲他在营地中遇到的挫折和走过的弯路,所以樱空释竟一直不知道他喜欢用什么兵器。
以至于后来罹天烬再送他新的龙骨弓,李马说他不喜欢,樱空释便也信了。
樱空释看着李马沉静的眉眼,他微微一笑:“你总是想要撇清你和他的共同之处,然而你真的多心了,你和他,从来都不像。”
李马看了他一眼,自从那次李马因为自己身世的问题和樱空释决裂之后,他便再没有主动提起以前的李马。
“你与他看着十分相似,但是你们完全不同,”樱空释道,“你看着热情开朗,其实行事比他沉稳冷静,他是平民,对谁都亲和宽容,而你是幻影天长大的小王子,表面上看着朴实,其实骨子里有着自己的骄傲和矜持。”
“便是从外貌上来说,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朴实无华,而你,不管是谈吐还是气质,你都要更胜一筹。”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贵和傲气,便是你穿着布衣,终日混迹在军营里,也改变不了的。”
李马低着头,忽而轻笑一声:“所以,我只能是你的小王子。”
李马确实很骄傲,他喜欢樱空释,但是因为知道这份感情永远也不可能,所以他便一直藏在心底,他不想乞讨不想卑微,那次若不是见樱空释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意志,可能他会将这份心思一直牢牢的捂在心里,烂在肚里。
樱空释没有接话,李马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的道:“我一直以为,我永远也不如他,便是我再优秀,也只是一个替代品。”
李马喝了一口酒:“既然他也并不是千好万好,你又为何放不下他。”
他问出这句话,也没想着让他回答,李马自己也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
然而樱空释静了一会儿,却开口答道:“以前总觉得,他千好万好,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可是现在细细想来,他也并不是这世上最优秀的。”
“他是个凡人,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不凡的出身,论样貌论气质,比他出众的大有人在,便是论武力,我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他。”
樱空释眼神有些悠远:“可是他对我好,好得让我即使现在忘记了以前的许多事,但是只要一想起我的生命中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珍惜我爱护我敬重我,便会觉得开心,又会觉得……”
又会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他对你这般好……”李马咽了一口酒,只觉得微微苦涩,“当初你们初在一起的时候,以你的性子,定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罢。”
在他看来,樱空释冷情冷性,除了性子偏执之外,近乎无欲无求,也不知道大将军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樱空释这样如冰做的一个人,能接受他当自己的爱人。
“他确实为我吃了不少苦,”樱空释微微笑了笑,“只不过那时,是我先喜欢他的。”
李马有些愕然。
樱空释喝得多了,有些微醺,他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看着漫天星子,微微出神。
一千年时光太久了,久得他已经忘记了许多与李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但是当年那份初初心动的感觉,爱而不得的痛苦,至今却仍记忆犹新。
大概是那样的喜欢太过卑微,又太过小心翼翼,那般的甜蜜与折磨,如刀雕斧凿般深刻于心。
他不喜欢别人向自己索求什么,李马便是从不向他索取的一个人,他对他好,关心他照顾他,始终将他当成一个小孩子看待,那时他日日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那人的身影,便觉得无比踏实和安心。
如今的小李马于他,就像当初年少的自己与李马,人在感情中就是这样,谁先动心,谁便处于劣势,如同一场无声的博奕,虽无刀光剑影,却能将人刺得鲜血淋淋。
可是李马最终给了自己他的全部真心,便是有再多的伤,也能被他一一抚平,但是小李马却不同,自己终将不能回应他,即便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但这世上,又何谈公平呢。
其实他不应该再让小李马留在自己身边,但是因为自己曾体会过那般绝望的滋味,终究是狠不下心。
“李马,你曾说过,我们是亲人,”樱空释的声音淡淡响起,“在这世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但凡是你想要的,不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可以给他任何东西,除了爱情。
“我想要的……”李马低低的笑了一声,“释,但凡是你想要的,想必都会不择手段去得到吧。”
他突然抬眼直直的看着他,眼睛里一片幽深:“那时既是你先喜欢他,那么,你是如何让他回应的?”
樱空释眼神微闪,他看着李马的眼神,像是直直的探入他的内心。
樱空释轻咳了一声,别开了头。
他自然是不择手段的,为了得到李马,他甚至可以抛弃自己的骄傲和自尊,用自己最不屑也最看不起的方式,他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想着即使要下地狱,也要拉着他一起走一趟。
那时的自己,偏执又决绝。
李马看着他的神情,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烬王子也曾说过,我确实不像以前的大将军,”李马道,“因为我是你养大的。”
他突然撑起身来,隔着小小的木几,向樱空释凑近了一些,青年身上特有的成熟男子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葡萄酒香气扑面而来。
樱空释微微睁大眼,往后仰了仰头,然而却被身后的墙壁抵住。
李马看着他的动作,眼里似乎蕴着微暗的火苗,带着一股莫名的侵略性:“知道我最像谁么?”
樱空释眨了一下眼睛,看着他。
“我最像你。”
李马的视线幽幽暗暗,像是最深最沉的黑潭,又似藏着汹涌的暗流,要将他绞了裹了,再狠狠的拖到深渊去。
樱空释很少看见这样的李马,他记得那时李马得了灵力,自己从他房里醒来时,还有李马一个人坐在观雪台,独自摩挲着手中的灵器时,他的眼神也如现在这般,幽深,沉静。
“李马,你失礼了。”
他离自己太近,近得可闻彼此浅浅的呼吸,他们并非第一次这般亲密,可是他却是第一次从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身上,感觉到这般浓重的危险与压力。
他提醒着他逾了矩,然而李马却没有退缩,他只是直直的看着他:“你为了巩固自己的王位,可以血洗屠杀整整十二部,为了震慑各部族,可以坑杀足足十万精兵,释,你有这般魄力,对于自己心爱之人,又怎么可能不无所不用其极呢?”
“你想做什么?”樱空释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马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忽而轻轻一笑,之前眼里的阴霾瞬间退尽,又似恢复了平日里宽厚温和的样子。
“我不想做什么,你别这般看着我,”李马放柔了声音,“释,有时候你真的很会欺骗自己。”
樱空释凝神看着他,不懂他的意思。
“你既然对我无所求,为何当初会让我与你平辈相称,你若真对我无一丝动心,又何必在人界做出那般负气之举?”
“豆丁儿长得那般出众,又单纯可爱,我若真娶了她,想必也会夫妻和睦,举案齐眉,”李马对他眨了眨眼睛,“你说,若我此时回人界,是否能从林冲手里再将她抢回来呢?”
樱空释听着他一字一句,漫不经心,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里也涌上了一股怒意:“你放肆!”
“我说错什么了吗?”李马居高临下,微微俯头看着他,“你若不是心虚,又怎会这般懊恼?”
樱空释忍无可忍,伸手抵着他胸膛重重一推。
李马顿时被他推开了,他也不恼,只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释,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们都是男子,自然知道男子的骄傲。”李马给自己重新倒上酒,酒液汩汩泄进琉璃杯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既对我有这份感情,你可以骗自己,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
“一百年,一千年,现在我已有了那个神族的灵力和寿命,我可以等,”李马端起酒来,看着酒杯里澄红的液体,“你有狠心,我有耐心。”
“你若是足够狠,也可以杀了我,我也清楚明白的告诉你,要我放手,我宁愿死在这幻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