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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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马在两天后收到了秦南的回信，秦南在信中道：“给你半个月的假期处理手中的事情，半个月后回营接任职务，这是命令！”
随之附着的还有一张小纸条，芡实那一手像被鸡爬过的字李马一眼就能认出来。
芡实在信中叫他早点回来：“玉希为了你放弃了争夺副队长一职的机会，李马，你可不能辜负大家一片苦心！”
李马捏着这两张纸，微微动容。
那天他与五个小队长的比试其实十分吃力，李马在平时的任务中或许可以以一挡十，但是那几个小队长不同，他们都是经过营地重重选拔考核，百里挑一选出来的优秀战士，他们能当上小队长的职务，也必然是凭着自己不俗的功勋和实力。
最要命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有灵力，但是李马没有。
玉希他们对李马的魔鬼训练虽然成效十分显著，但是李马在打败了四个小队长的时候，不仅身上挂了大大小小的彩，而且他已经脱了力。
玉希是最后一个向他发起挑战的小队长。
李马摇摇晃晃的站着，只凭着最后一口气撑着，尽管他没有倒下去，但是他知道与玉希对战，自己必输无疑。
玉希有着不输于其他四个小队长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她了解李马的所有强项与弱点，他的攻击套路，他的一招一式，在这一个月的共同训练中，玉希早已了然于心。
而且李马已经没有体力了。
李马强撑着向她行了一礼，准备迎接她的挑战时，玉希却突然扔了手里的武器。
“我认输，”玉希道，“这一局，李马赢。”
围观的人群有些骚动，有人大声道：“你这是在包庇！”
“你也是因为他小王子的身份拍他的马屁！一个男人还要靠一个女人来让着，就算他当上了副队长，我们也不会服气！”
“对！我们不服气！”
李马看着周围的人一阵激动，群情愤涌，这样公然对李马放水，让他们十分愤怒。
李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想说他可以继续接受挑战，却被玉希直接打断了他未开口的话语。
“他一口气打败了四个小队长，你们谁有这样的实力！”玉希看了周围的人群一眼，“他用实力向我证明了他自己，这个副队长让他来担任，我服气！”
玉希冷冷的看着四周的人群：“你们谁若是不服，可以继续挑战，这一战，我替他接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芡实看了玉希一眼，也站出来：“还有谁不服气，我也替他接了！”
小虎也站了出来：“还有我！”
“还有我！”
“加我一个！”
“还有我！”
李马所在小队的人通通站了出来，挡在李马的面前。
他们九个人排成一排人墙，将他护在了后面。
李马眼睛有些看不太清楚，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挡住了他的眼睛，那九个人的身影就像一座大山，严严实实的将他护了起来。
人在团结的时候总是特别让人莫名的敬畏，李马不知道那一瞬间他们小队的气势，便已经打败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一场战役，他收获的不仅是这个副队长的职务，更收获了最珍贵的友情。
“你们都是最优秀的战士！”后来秦南对他们道，“只有心胸豁达开阔的人，才能明白团队在一场战役中的重要意义，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值得战友交付后背付出信任的好兄弟！”
李马捏紧了手里的纸，他也想回去，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和他一起训练玩闹的冰族小孩，也从来都只把他当对手，从未将他当做朋友和伙伴。
可是这些东西，他都在守界使者营地得到了。
他舍不得他们。
有人在宫门外轻轻扣了扣门：“李马，王醒了，想要见你。”
李马收回思绪，将手中的信收起来：“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他将抽屉拉开把信放进去，突然一颗圆滚滚的珠子从抽屉一角滚了出来，在抽屉里咕噜噜的打着转儿。
那是剑灵遗落在他这里的，曾经放在樱空释寝宫足有上千年的传影珠。
李马拿起它，捏着它的手指稍微紧了紧，片刻后又将它放回去，和那些信件放在一起。
李马过去幻影天的时候樱空释正靠坐在床头看东西，手边还堆着一些这两天没来得及看的卷宗。
他竟然一醒来就开始处理政务。
李马上前夺过他手里的东西：“你就不能好好休息休息！”
樱空释抬头见是他，十分好脾气的笑了笑：“只是看看，不费神。”
李马皱起眉头道：“你多大的人了，怎么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
樱空释有些诧异，李马平时性格一向温厚，鲜少这样语气强硬的对他说话。
“对不起，”樱空释温声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李马拧起眉头看他，樱空释很诚恳的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一惯柔和的淡淡笑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明明是樱空释不懂得爱惜自己，可是却搞得像是自己在苛责他。
以前李马不明白，为什么宫人常说冰王不爱笑，樱空释明明每天都在笑，可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樱空释确实不爱笑，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他现在用这种微笑的表情对着他，让李马觉得，他只是戴了一张微笑的面具。
“你这样不累吗？”李马忽然道。
“嗯？”樱空释有些疑惑的偏了偏头，“什么累？”
“你若是不开心，不用总是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李马别开头不去看他，“总是带着面具会很累。”
樱空释静了一会儿，转开话题：“你回来多久了？”
“两天？”
“什么时候走？”
李马愣了一下，低下头道：“不走了。”
樱空释顿了一下，他拿起刚刚看的卷宗对他道：“这是昨日守界使者营地送来的文书，上面说，你已经成为了第三营第二编队的副队长。”
“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李马道，“我不去营地了，你身体不好，我得留下来照顾你。”
樱空释看着他，李马平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十分开朗乐观的，他还年轻，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樱空释看得出来，他很重视这份职务。
“我记得以前曾对你说过，不要因为任何事或者任何人而停下你前进的步伐，”樱空释道，“这并不值得。”
“那你呢？”李马抬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养着赤凝莲任由它这么折磨你，值得吗？”
樱空释怔了怔，原来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我已经过了计较得失的年纪，”樱空释道，“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没有赤凝莲……”
他轻叹了一声：“我便没有什么念想了。”
李马微微捏紧了手指，他的心里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沉静，他其实很想问问樱空释，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洒脱一点开心一点。
可是他知道就算他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他并不了解樱空释，但他又十分了解樱空释，只要是樱空释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劝得住。
李马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樱空释是三界之王，骄傲尊贵，即便从小到大他都将他宠在手心，但是李马明白，只要是樱空释认定的事，便是自己，也无法改变。
樱空释又道：“我自出生起，便是冰族的王子，生来就地位尊崇，又灵力强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从没有得不到的时候，但是李马，你和我不同。”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你的心在战场，在外面广阔无际的天空，人的一生只有一次，你不要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自由。”
李马静静的坐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知道赤凝莲的事情的。”
“知道便知道了，”樱空释放下手里的卷宗，“在这幻影天，没有你不能知道的秘密。”
李马微微动了动，他其实想问，那如果他知道冰棺里那个人的存在了呢，樱空释会怎样面对他。
可是他看着樱空释一片坦然的脸，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他对他太坦诚了，却不知这样的坦诚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伤害，在明白自己只是另一个凡人的替代品之后，他该如何自处，又该何去何从，樱空释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
李马垂下眼眸，将他手边的卷宗都收了起来：“现在是和平年代，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还是等你好些再看。”
樱空释看着他将那些东西收起来打算抱走，突然唤住了他：“李马。”
李马往外走的脚步顿住，等着他说话。
樱空释道：“你现在长大了，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理解和看法，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在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没有谁可以被谁代替，如果你因为一些事而感到迷惘，不要妄自菲薄。”
樱空释在他身后微笑起来：“你是我的小王子，永远都是。”
李马也微微扬起嘴角，然而笑意未到眼底，却只觉微微苦涩，有的道理人人都懂，他也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真正做到豁达。
他在意的何止是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他更在意的是樱空释每天都看着自己这样一张与那人相似的脸而折磨自己。
樱空释将他看得很重，却将自己看得太轻，李马从小到大追求的东西不过就那么几个，希望师父长寿不老，希望娘亲以他为荣，希望樱空释天天开心。
可是他现在才知道，他对樱空释来说是毒药，如同饮鸩止渴，他的存在对他来说既是安慰又是折磨，他原本不应该在这个地方，但是他又没办法弃他于不顾。
十二年的感情，樱空释低估了李马对他的感情，也将这份感情看得太轻了。
李马点点头：“军营的事我会考虑，你好好休息。”
樱空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看不懂李马在想什么了，他像是一夜之间变了许多，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天天缠着他调皮捣蛋的猴孩子，他有了自己的心事，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话都对他说了。
成长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樱空释经历过成长，他知道其中的沉重。
幻影天第一次没有因为李马的归来而变得热闹，就连幻影天的宫人们都感觉到了李马和樱空释之间似乎有了什么隔阂，他们现在连晚上在观雪台一起看星星也没有了，尽管李马每日对樱空释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整个幻影天的气氛却越来越低迷和压抑。
罹天烬在一个雪落的清晨来到了刃雪城，他没有进宫，只是在落樱坡将一个小小的物件递给了李马。
“这是你要的东西，”罹天烬道，“这里面储存了我十年的灵力，够你做很多事情。”
他将那精巧的东西转了转，露出上面小小的按钮：“按下它就可以释放灵力，随你的心意控制，做什么都可以。”
李马接过它，对罹天烬行了一礼：“谢谢你，烬王子。”
那时罹天烬给他来信，恭喜他当上了副队长，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李马仔细想了想，给他回信道，他想要灵力，想要用它们探寻一些事情。
原本李马没有抱什么希望，却不曾想罹天烬竟然真的给他送来了灵力。
罹天烬是个眼高于顶的傲慢神族，在他眼里，只有足够强大的神族才能入得了他的眼睛，所以李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罹天烬都对只是一个普通凡人的自己这般好。
现在他知道了，因为冰棺中的那个人，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另一个人本该拥有的。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罹天烬看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李马，“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情？”
李马摇摇头，片刻后又点点头：“确实有一些事情想不太明白……”
他笑了起来，举了举手中装着灵力的灵器：“比如说，为什么你会这么无条件的帮我。”
“无条件么？”罹天烬挑了挑眉，“那也不是，主要是宠着你惯着你，我心情好。”
“我还没成亲，也没有小王子，现在眼前就只有你这么个小屁孩，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去！”
罹天烬说着说着就有些来气：“好歹你还知道对我道声谢，哪像那个冰坨子，老子掏心掏肺对他好，你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把我说的话放心里！”
李马笑了笑：“释一直都记着你，他说过，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鬼才愿意跟他做朋友！让他折腾死自己算了！”罹天烬道，“等他死了，我就将冰族都占了，也来当一当这三界之王，好好享受享受三界之王该享受的事情！”
李马哭笑不得，这位脾气暴躁的火族王子总是语出惊人。
罹天烬发泄了一下情绪，又看着李马道：“你可别向他学习，天天拼了命的钻牛角尖，我现在就你这么一个小王子，估计以后再生一个，也比不上对你了。”
“再生一个不是更好？而且他还是你的孩子。”李马有些不解。
罹天烬挥了挥手：“感情的事哪能代替，再生一个也代替不了你，我这辈子没宠过什么人，宠你宠习惯了，以后也没这么多精力了。”
李马有些感动，他又向他郑重行了一礼，他虽然因为那个凡人而获得这份宠爱，但罹天烬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却是实打实的。
李马又觉得有些混乱，为什么他能对罹天烬如此释然，对樱空释却耿耿于怀，难道他真的太过苛刻？
罹天烬见他一脸纠结，有些头疼道：“想不通的事情就别想了，你看你现在过得多好，哪个凡人有你现在这样的造化，你别管这造化怎么来的，把握现在最重要，知道吗？”
罹天烬拂了拂肩头的雪花：“这儿雪太大，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就给我写信，要不你来找我也行。”
“樱空释那个愣头青万一把你养歪了可怎么得了，我火族也什么都有，只要你高兴，给你几天火王当当也行！”
李马连连摆手说不了不了，罹天烬这人做事一向随性，他还真怕自己被他拖去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情，自己只是一个凡人，哪里承受得起。
李马回到幻影天的时候，樱空释还没醒。
他现在元气损耗太大，每天精力都不太好，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人靠近了也不知道。
李马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叹了一口气，拿了一本书在他旁边坐下来，静静的守着他。
幻影天安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李马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窗外簌簌的雪落之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雪似乎停了，李马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露台处看了看。
刃雪城难得一见的出了太阳，那光线从外面洒进来，却只刚刚越过露台，便被外面宽大的雪檐给挡住了。
明明这阳光看着这么近，却怎么也照不进幻影天来，便是李马一向不惧严寒，也觉得有些冷。
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那是连火族的烈焰晶，也捂不透的严寒。
李马听见身后有声音，回头便看见樱空释坐了起来。
“你醒了？”
李马将一直备着的热水给他倒了一杯：“睡得还好吗？”
樱空释喝了两口水，点点头，将杯子递给他：“还好，没有做梦。”
他拿起李马之前看的书翻了翻，发现是一本人界的兵书：“哪儿找来的？”
“大将军以前留下来的，闲来无事便看看。”
“大将军的书？”樱空释又翻了翻，果然看到一些李马以前写下的注释，是他熟悉的字迹。
樱空释笑了笑：“你还是很喜欢学他学过的东西。”
“以前小，看不懂，”李马坐下来，“现在大概能看懂一些，还有批注，便更好理解了，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勤学是好事，”樱空释微微笑了起来，“不过你就是你，你已经很优秀了，不用刻意去学谁。”
“学海无涯，多学些东西，没坏处的。”
李马将那书拿过来，那书已经陈旧泛黄，纸张薄如蝉翼，李马仔细小心的将它抚平合上，樱空释看着他小心的收拾着这书，看得出来，李马很珍惜大将军的遗物。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不太明白，”李马将书收好放在桌子上，随口问道，“你是冰王，为什么你的寝宫里会有这么多大将军留下来的东西，他以前常在这里住吗？”
樱空释微微愣了一愣，随即却道：“我以为你早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樱空释眼睛微微弯起来：“幻影天不是谁都可以住的地方，这里为什么有他那么多的东西，难道不是很清楚了吗？”
李马愣了一下，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突然便瞬间明了。
大将军就是他的爱人，他的爱人就是大将军。
他太迟钝了，这么明显的事情，他居然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樱空释是高高在上的冰王，尊卑有别，便是君臣关系再好，也断没有臣子常宿在君主家的道理。
原来，李马看了那本书一眼，原来他从小就崇拜向往的大将军，他一直以其为榜样的凡人英雄，竟然就是躺在冰棺里的那个人。
顿时小时候他缠着樱空释讲过的那些关于大将军的事迹，瞬间都有了十分立体的印象，那个手持三尺长弓，面对神魔邪祟毫无惧色的凡人将军，竟然与自己长着同一张脸。
樱空释见他神情复杂纠结，似乎一时接受不过来。
“我从未想过瞒着你什么事情，”樱空释道，“我一直以为你知道。”
李马眼神复杂的看向他，他确实应该早就知道，这一切都这么明显，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每日都看着这些大将军无处不在的遗物，甚至在他小时候一个人惧怕漫长黑暗的夜里，也是他留下的这些东西，给了自己无尽的勇气。
他一直学习的，模仿的，都是那个他原本在代替的那个人。
他可真是个合格的替代品！
李马心里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无措和茫然，樱空释太坦然了，坦然得让他觉得自己一腔怨忿无处可发。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不过是个替代品！
“我……”李马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你的药好了没有。”
樱空释见他有些步履踉跄的往外走：“李马。”
李马却似置若罔闻，很快便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