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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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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马再次风尘仆仆的赶回幻影天时,只见平时十分安静的幻影天,到处都是宫女来来回回穿梭。
他有些奇怪,顺手拦住一个宫女道:“你们忙什么呢,怎么这么多人?”
那宫女对他行了一礼道:“李马,你可算回来了,赶快去看看冰王吧,他好像……”
李马见她欲言又止:“释怎么了?”
那宫女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王好像……不太好。”
李马一惊,想再问问,那宫女却不敢多言,她只是个低等宫女,很多话不敢直说,只能模糊的提醒道:“你去看看他就知道了。”
李马顿时有些心急,将手里的包袱扔给她,便急忙忙的冲了进去。
还没进樱空释的寝宫门,李马便被剑灵扑了个正着,剑灵一见他,就哭丧着脸,像看到了救星:“李马宝宝,你可算回来了!释宝宝生病了!”
“怎么会!”李马不太相信,“他是神族,怎么会生病!”
他说着就要进门,又被剑灵拦住,然而剑灵支支吾吾好一会儿,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马心急如焚,想拨开他进去,剑灵连忙扒住他的手,挂在他的指头上:“李马宝宝李马宝宝!先别进去!”
“为什么!”
剑灵犹豫了好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李马急了:“有话你就说!不说就放手!”
“我不过才离开几个月,他怎么会生病呢!”
剑灵十分为难,看李马又想往里面冲,忙道:“别走别走!其实……其实释宝宝不是生病……”
“那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李马被他急得直跳脚,又见他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来,干脆一挥手将他扒拉开,直接冲了进去。
樱空释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十分沉,李马冲进来这么大动静,也没见他睁一睁眼睛。
李马在他床头蹲下来,摒着呼吸小心的看着他,他静静的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原本颜色很淡但总是十分水润的唇也有些干涸,失去了仅存的几分血色。
李马轻轻的唤他:“释,你睡着了吗?”
樱空释没有反应。
李马有些惊怕,他抬头看了看旁边拧着眉毛的皇柝:“他怎么了?”
皇柝将手下写了一半的纸又揉成一团,又皱着眉头写了几个字,才似乎刚听见他的话:“你先别吵他,让他休息。”
李马点点头,他又看看樱空释,见他十分消瘦,皮肤苍白得让人有种碰一碰就会碎掉的错觉。
李马不由得开始往最坏的地方想,他会不会死,他已经一千多岁了,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可是他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李马又惊又担心,他本来揣着一颗喜悦的心回来,想要和他一起分享的,他赢得了他人生中第一场挑战,他当上了第二编队的副队长,他想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剑灵这时飞过来,扯了扯他肩膀上的衣服:“李马宝宝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李马看了樱空释一眼,站起来跟在剑灵身后走了出去。
“释到底怎么了?”
剑灵扭了扭自己的衣角,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睁着蓝色的大眼睛,难得一本正经的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告诉了你。”
“好。”
“你听说过赤凝莲吗?”
“没有,”李马疑惑的摇摇头,“那是什么东西?”
他只听说过红莲,雪莲,却从没听说过这赤凝莲是什么东西。
“赤凝莲是一种超脱于三界之外的圣物,不受三界规则约束,拥有强大到连神族也不可抗衡的力量。”
“嗯,然后?”
“但是释宝宝,却将它养在了自己的心房里。”
“什么意思?”李马皱起眉头,“什么心房里?”
“这里!”剑灵拍拍自己的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释宝宝一直养着它,用自己的精血和元气滋养着它,所以释宝宝一直身体不好,都是因为它的缘故。”
剑灵道:“释宝宝是三界之中最强大的神族,却被这怪物汲取光了所有的灵力和元气,本来他身体就已经快受不住了,可是现在,赤凝莲就要开花了!”
“开花?它还会开花?”
“以前我也不知道,现在才知道,这可恶的东西一万年开花一次,然后又会慢慢陷入沉睡,等得它汲取到足够的养分,就又会再次盛开。”
“现在临近赤凝莲开花,它会拼命汲取它所需要的元气,释宝宝已经是强弩之末,受不了它这样蛮横的掠夺元气了!”
剑灵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李马,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只有你能说服他让他取出那个鬼东西!要不然他会死的!”
“我……”李马有些不可思议,他现在才知道樱空释竟然还瞒着他这件事情,“他为什么要养那么一个东西?”
“还不都是因为你!”剑灵抹着眼睛道,“只有养着赤凝莲,才可以毫无阻碍的穿梭各个时空,你和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时空里的人,释宝宝都是为了找你!”
李马被他这话震了一震,他养着这么个吸光自己元气的东西在身体里,就是为了找到自己?
不不不,樱空释不是在找他,他是在找与那个冰棺里容貌相似的人。
李马有些难过,可是他很快定了定神:“如果没有赤凝莲,他会怎样?”
“他会很快就好起来,他可以再活几千年几万年,他可以将冰族治理得更加强盛,他会成为冰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冰王!”剑灵道,“李马宝宝,你太小了,没有见过释宝宝当年的风采。”
“他是三界中最强大的神,他的一滴灵血可以滋养一大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神族可以打败他,他活得多么骄傲多么恣意,可是他为了你……”剑灵的眼泪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他现在连醒过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马宝宝,我求求你,不管用尽什么方法,一定要说服他,让他取掉赤凝莲!他不能再养着它了!”
“那取出赤凝莲之后,他就不能再穿梭时空了是吗?”
“他当然可以!”剑灵睁大眼睛道,“已经探索过的时空,以释宝宝的能力,来回穿梭根本就没有问题,赤凝莲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让他毫无阻碍的穿梭从未探索过的新时空。”
“我和罹天烬都劝过他了,既然已经找到了你,就没有必要再留着赤凝莲了,可是也不知道释宝宝心里在想什么,他就是不肯将它取出来。”
李马点点头,他终于明白了。
他只是一个凡人,寿命有尽,可是樱空释的寿命太长了,千年时光,无限孤寂。
他留着赤凝莲,是想在自己死后,再去探索新的时空,重新找到一个新的替代品吧。
樱空释离不开李马,可是他可以找到许多许多的李马,但是对于李马来说,他只有一个樱空释。
李马心里就像刀绞一般的难受,他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只是那个人的替代品。
樱空释没有错,他也从不对他索取什么东西,他对自己那样好,好得无可挑剔。
可是真相太残忍了。
他注定只是樱空释漫长岁月中的一个过客,或许百年之后,他就会被一个新的娃娃代替。
樱空释也会对他好,也会将他当做幻影天最受宠的小王子,他会将他培养得比自己还要好,那个娃娃也会像他一样,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享尽这时间所有最美好的东西,再从高高的地方被摔下来。
摔得猝不及防,一身狼藉。
李马既觉得这样对自己来说很可悲,又觉得命运对樱空释太残忍,如果让他取了赤凝莲,以后漫长的千年万年孤寂,樱空释又怎么承受得起。
剑灵见他迟迟不说话,有些着急:“李马,我说的你都清楚了吗?释宝宝现在最听你的话,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李马揉了揉眉心,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劝他的。”
剑灵得到了他的承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飞了一段距离,突然又停下,回头看他:“李马?”
李马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李马静了一会儿:“他想让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他若是不想让我知道,我便什么都不知道。”
剑灵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会儿:“或许你应该想办法延续自己的寿命……你应该知道,你就是他的命。”
“是吗?”李马低下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或许吧。”
李马等得剑灵走了,才又重新进去,在樱空释床边坐了下来。
“皇柝,他会死吗?”
“不会,”皇柝手边扔了一大堆纸团,终于写好了一张药单子,他唤来宫人细细交代怎样熬药,怎样服用之后,才又对李马道,“冰王灵力强大,有我在,他会挺过去的,你不用担心。”
李马点点头,等得皇柝也走了,这座宫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樱空释睡得很沉,他的眼睫浓密,将眼睑处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李马想起他睁着眼睛柔和的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都是毫不作伪的关心。
就算知道了自己只是另外一个人的代替品,李马发现,他也没有办法责怪他,樱空释活得太沉重了,就像扑火的飞蛾,用自己的生命一次又一次点亮那片自己心中的灿烂绚景。
爱情,李马不由得想,到底是怎样深刻的爱情,才可以让这样骄傲的一个神族,将自己弄成这般情景。
可是他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他还太年轻,没有经历过爱情,他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天长地久海誓山盟,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景。
李马叹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寝宫给秦南写辞呈,以前他以为樱空释还可以等他,等着他慢慢变得有出息,等着他当上他的大将军,可是现在李马才发现,他等了太多年,他已经等不起了。
他将信写好,将纸张上的墨迹慢慢晾干,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半天,他用了最大努力才争取来的第一份成绩,随着这封信的寄出,便会都没了。
李马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将它叠起来塞进信筒,用传信鸟寄了出去。
樱空释给他的太多,是该他回报他的时候了,这份成绩,就让它留存在自己的记忆里,变成一段美好的过去吧。
樱空释的药很快就熬好了,可是他还没有醒。
李马看着艾玛端着药对着熟睡的樱空释无处下手的样子,走过去端过碗:“我来吧。”
他将樱空释小心的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李马还记得小时候与他打打闹闹,使劲拉他都拉不动的情景,可是现在他太轻了,毫无知觉的靠在自己肩头,似乎没有几分重量。
李马用从碗里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直到感觉不烫了,才小心翼翼的撬开他的嘴喂进去,樱空释无意识的拧了拧眉,将那药喝了下去。
见此情景,艾玛和李马都松了一口气。
李马一勺一勺的给他喂药,偶尔有几滴不小心溢出来,他便用毛巾仔细的替他拭了,再耐心的舀起碗中的药,轻轻的吹几口气,再给他喂下去。
他很细心,也很有耐心,眉宇间都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
艾玛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情形,她突然发现李马这几个月来变了许多,他好像真的长大了,和以前调皮捣蛋的小王子比起来,完全就像换了一个芯子,若不是他眉宇间还有着几分少年稚气,艾玛几乎错觉,眼前的人就是李马将军。
也不知是不是沉睡中无意识的吞咽,樱空释突然皱起眉头,咳了几声。
李马有些惊,他忙拍拍他的胸口,帮他顺气:“是不是呛着你了?”
樱空释眼睫微微动了动,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慢慢张开。
他终于醒了,李马松了一口气,又马上紧张起来:“你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或许是睡得太久,樱空释有些失神,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循着声音侧抬起头来看他。
李马也低头看他,樱空释因为呛咳而微微蒙上一层雾气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李马紧张的看着他,却见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忽的微微一弯。
李马有些失神。
他从未见过樱空释这般笑,就像一个懵懂纯真的稚童,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笑吟吟的望着自己,眼睛里映出的自己在他清澈的眼睛里慢慢摇晃起来,似乎被浸没在了那甜甜的笑意里。
李马有些诧异,他侧头看了艾玛一眼,艾玛一阵心酸,她别过头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樱空释是把他当成了李马将军。
“李马。”樱空释开口唤他,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在。”李马连忙回过头。
“这药很苦,我不想喝了,”樱空释微微拧眉,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可是李马总觉得,和平时他对自己说话时,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樱空释道,“我有点累。”
李马看了看手中的碗,温声哄他道:“就剩几勺了,你将它喝完,我让人给你取蜜饯吃。”
樱空释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起眼睛道:“我想喝甜粥,你做的。”
李马愣了一下,看了看艾玛,她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就是不看自己。
李马只得道:“好,你把药喝了,我就去给你做甜粥。”
樱空释点点头,李马松了一口气,又将剩下的药慢慢喂他喝完,然后拭净他的嘴角,将他慢慢的放平躺下去。
李马见他重新闭上眼睛,他将他的被角掖好,然后站直身。
他看了艾玛一会儿,有些犹豫道:“他刚才……”
“王可能是还没有清醒,”艾玛接过他的话,“生病的人总会有些孩子气。”
“哦,”李马点点头,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便不再纠缠,“你教我做甜粥吧,我还不太会。”
他虽然以前跟着艾玛学了些厨艺,但他天天勤于练武,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实践,之前学的那点东西,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艾玛带着他去厨房,仔细的教他怎样熬粥。
李马熬坏了好几锅粥,不仅仅是因为他对这些流程不熟悉,更多的时候他都在走神,他总是想起刚刚樱空释的那个微笑。
那不是平常的樱空释,从小到大,他天天都在对他笑,可是李马总觉得他并不是真的开心,但是刚刚不一样,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是看着最信赖的人,他的喜怒哀乐都毫无掩饰的展现在他的脸上,他笑得很开心,是发自心底的喜悦和满足。
李马不是傻子,他想,樱空释是把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个人,可以让樱空释这般的快乐和开心。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看见他在笑,却觉得心里酸涩无比。
李马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微微闭了闭眼睛。
他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樱空释,还是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