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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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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马回到自己房里,看了一会儿书,又睡了个午觉。
他生活一向很规律,每天上午练武,午睡后再去念书,到点了便会醒,每年他过生辰无尘子都会休课半天,让他好好放松玩耍,然而李马每日养成了固定的作息,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樱空释还没有差人来唤他,李马坐了一会儿无趣,便将搁置已久的冰笛取了出来,在手里细细把玩。
这冰笛是樱空释送他的,李马在七岁的时候,樱空释给他增设了乐器课,教授他的是千灵界的女王,然而李马对这门课程并不感兴趣,比起吹吹弹弹,他更乐意在练武场上摸爬滚打。
后来樱空释便将这门课程取消了,却给他亲自教授了驭灵小调。
樱空释说,其他的调子不会都没关系,这驭灵小调却一定要练熟了,它能在危机关头救他的性命。
李马将这笛子翻来覆去的把玩了一会儿,又没有心思去练习,樱空释还没有差人来,李马等得不耐烦,将冰笛往桌上一扔,便去了他的寝宫。
然而李马进去却没有看到人,原本以为还在休息的樱空释不见人影,幻影天空空荡荡,悄无声息。
“释,释!”李马提起嗓子叫他,却突然从角落里传出一个声音。
“嘘!”
剑灵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李马宝宝,你小点声!”
李马瞪着眼睛看他:“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剑灵抓了抓小脑袋:“刚刚一个不小心,在灯盘里睡着了。”
“……”
“你看到释没有?”
“释宝宝不在?”剑灵眼睛一亮,“啊,差点被睡觉坏了事!我还得找东西!”
他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满寝殿乱飞,一边到处找什么一边嘴里念叨:“到底在哪里,我把它放哪儿了?”
李马看着他四处乱晃:“你在找什么,别又碰坏了释的东西!”
“放心吧,这里没有书架!”剑灵头也不回的摆摆手,突然飞到寝殿里挂着隔断纱幔的挂钩上,从繁复镂空的挂钩里掏出一颗圆滚滚的珠子。
“啊!找到了!”剑灵惊喜的叫了一声,将那颗珠子小心的擦了擦,“居然还在这里!”
他有些得意:“这么多年都没被释宝宝发现,我可真聪明!”
“你拿的是什么?”李马见他开心的飞下来,看清楚他捧着的东西时不由瞪大了眼睛,“这不是,你刚刚说的传影珠吗!”
李马眼睛转了转,突然反应过来:“你,你居然偷窥释!”
“呸呸呸!”剑灵睁着蓝蓝的大眼睛道,“我这是光明正大的看,哪里就偷窥了,说得真难听!”
他丝毫不脸红,完全忘记了当初往樱空释寝宫里塞传影珠,被樱空释和李马提溜着轮番教育的事情。
剑灵往珠子里注入了一些灵力,眼前便显露出那珠子记录的影像,这珠子放的地方太偏,正好在隔断内外间纱幔的一角,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偶尔看见樱空释经过的画面。
“这珠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停过,记录的影像怕都有一千多年的东西了。”
李马一听一千年,便有些好奇,跟着他一起看,然而看了半天,也只看到樱空释进进出出的情形。
“记录这个有什么意义,”李马不明白,看了一会儿便失去了耐心,“你可真无聊。”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剑灵头也不抬的跟他抬杠。
这个珠子是李马还在世时就被剑灵放在这里的,因为放的地方太隐蔽没有被樱空释清出去,只要灵力够多,往前翻,就一定能翻到以前李马的画面。
只不过这珠子放了太多年,记录的东西实在太多,剑灵不停的翻看,却也只不过翻到小李马在这里跑进跑出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什么时候才能翻到前面去,”剑灵一边悬浮在空中一边叫唤,“我的灵力快没了。”
他脸涨得通红,一副十分吃力的样子,李马实在有些不理解他想干什么:“没灵力就别看了呗。”
“再翻翻,再翻翻,”剑灵叽叽咕咕,然而他灵力太弱,没过多久就支撑不住,啪的一声掉了下来,被李马一把接在手里。
“……”李马一手捧着他,一手接住珠子,对他实在很无语。
“我,我没灵力了……”剑灵瘫坐在他手里,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现在怎么办?”
“你快,送我去找罹天烬。”
“……”李马看了看门口,樱空释还没回来,“你需要灵血?为什么不找释?”
“所以说你是个笨蛋!”剑灵没了灵力,说话还是十分有中气,“释宝宝现在身体那么不好,我怎么可能再要他的血。”
“……”
李马只好又捧着他去找罹天烬。
罹天烬正好没出门,在客房里睡得昏天暗地,被吵醒十分不高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瞪着李马手里的剑灵:“你又怎么了!”
“他说他没灵力了。”李马道。
罹天烬烦燥的抓抓头:“大白天的你透支什么灵力!”
剑灵一点也不怕他,十分彪悍的顶回去:“大白天的你睡什么觉!”
“你又不是我养的,你找樱空释去!”罹天烬说着就要关门,李马连忙拦住他。
“烬王子,那个,你也知道,释身体一向不太好。”
“……”罹天烬伸出手,像抓小鸡崽一样把剑灵抓过去,“我看我就是上辈子欠你的!”
剑灵被他抓在手里,十分不服气:“要不然你就把我塞回噬神剑去!”
“你以为我不敢!”罹天烬转身,十分粗鲁的将他拍在桌上,李马被那重重的一声惊得震了一震,他还担心剑灵会不会被他拍坏了,结果罹天烬一挥手,眼前的宫门便啪的一声关上了。
“……”
李马看了看手里的珠子,反正剑灵随时看得着,到时有空了再给他,李马这样想着,顺手就把珠子揣进了怀里。
很快便有宫人来寻到他,说是樱空释叫他过去。
李马过去的时候,樱空释正拢着手站在雪地里,他现在身体不太好,虽然还不至于怕冷,却总显得比以前更脆弱些。
“释,你去哪了,我去幻影天都不见你。”
樱空释弯着唇笑了笑:“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他指了指旁边,这时李马才看见,他旁边还有一匹四蹄踏雪,鬃毛水滑如缎的小马驹。
“兽马驹!”
李马十分惊喜,这兽马驹是驰氏牧场才有的座骑,数量稀少,多用来供给优秀的凡人守界使者,虽然冰族的战马也很好,但物以稀为贵,李马对这兽马驹心心念念想了很久,就想着等自己长大,能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兽马驹。
他上前去摸了摸它的头,这匹小小的兽马驹似乎有些认生,躲开他的头,鼻子里冲他重重的喷了一口气。
李马不以为意,这种性格活泼的小马儿,最是有活力。
“释,这是送给我的吗!”
“对,送给你,”樱空释道,“你现在长大了,该有属于自己的座骑,冰族的战马体格太大,不太适合你,这小马驹性格很好,让它陪着你一起长大,以后便会对你更忠心。”
李马很开心,这小马驹个头和他差不多,只比他高上一点儿,李马抱住它的脖子蹭了蹭,小马驹偏了偏头没躲过,便似放弃了,就任他抱着。
“你别躲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小马驹,躲什么!”李马拍拍它的脑袋,一翻身上了马,策着它在这雪台上慢慢的遛了一圈,然后骑到樱空释的面前。
他低头看着樱空释,笑意璨然:“释,谢谢你,我很喜欢它!我一定会把它养得很好的。”
“你喜欢就好。”樱空释用手抵住鼻尖,轻轻的咳了一声。
“这里雪地太冷,”李马从马上跳下来,“赶快回去吧,一会儿着凉了。”
“不着急,”樱空释摇摇头,“它还没有名字,给它起个名吧,好让人给它刻铭牌。”
李马看了看它雪白的蹄子:“你看它通体枣红,四蹄雪白,多漂亮,就叫踏雪吧!”
“踏雪……”樱空释重复着这个名字,“疾风……踏雪……”
他突然想起李马以前的座骑,就叫疾风踏雪,那是驰氏马场养出来的第一匹兽马驹。
樱空释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疾风踏雪只活了两百多岁便去了,它离开了太多年,若不是今天再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他都快忘记了,李马以前最喜欢的座骑,也是驰氏马场的兽马驹。
“疾风踏雪?”李马听见这个名字,眼睛一亮,“这个名字更好,疾驰如风,马蹄踏雪,比我想的更好听。”
“那就叫疾风踏雪好了,”李马笑吟吟道,乌黑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释,你说这样可好?”
樱空释有些游离的视线收回来,他看了李马一眼,微微弯唇:“还是叫踏雪吧。”
他语气柔和,却十分坚定,带着不可商量的余地。
这还是李马与他相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他拒绝。
“为什么?”李马有些不解。
樱空释缓缓抬眼,也不知看向哪一处,有些失神:“因为……”
他看着眼前纷纷扬扬的大雪,看着那不停晃着脑袋抖落着雪花的兽马驹,想起那年那时,也是这般的场景。
“因为在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取代的。”
李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觉得疾风踏雪这个名字要好听多了,又有气势,可是看着樱空释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又将快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兽马驹的名字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李马抛在脑后,剑灵也没有回来取那颗传影珠,李马将它放在书桌上的抽屉里,时间一长,便很快就将它淡忘了。
日子过得很快,无尘子每日对李马悉心教导,樱空释又给他安排了很多与神界相关的课程,李马虽然是个凡人,却在这些课程中,学到了很多凡人学不到的东西。
比如怎样和力量强大的神族对战,怎样躲避那看似无邂可击的幻术灵力,怎样找到神族的弱点,一击致命。
刃雪城的大雪年复一年,一转眼,李马又过了两次生日,和往年一样,樱空释又在这两年的中秋节后大醉了两次。
李马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在那一天喝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凝着永远散不开的郁结。
李马越来越觉得樱空释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每次樱空释在观雪台喝醉了酒,他都不得不叫侍卫把他搬回去,然而樱空释醉了也不是就死睡不醒,他不让侍卫扶他,每一次都要李马背他回去。
李马十分没好气:“你要我背,还得再等几年,你这么高个子,我怕背了你,咱俩就一起瘫这里。”
樱空释会睁开眼睛迷迷蒙蒙的看他一眼,又道:“不,不让你背,我自己能回去。”
李马只觉得他喝醉了实在是糊涂得不行,前言不搭后语,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在每年也只有这么一天,过了这一天,樱空释便又成了那个冷冷清清的冰王,像是前一天的事情,都是李马的幻觉。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李马每日读书练武,过得简单又平静,直到有一天无尘子告诉他,打算让他去守界使者的营地里历练。
李马有些吃惊:“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去从军?”
“习武之路漫长,更多的是勤加练习,”无尘子摸着胡子道,“师父将能教的都教给了你,心法拳法,刀枪剑戟,十八样兵器,你也都学了个七八成,以后打算走什么路子,也得你自己去选择。”
“你想当将军,不从军,不实战,便永远都是纸上谈兵,”无尘子道,“若你不想当将军,不去也行,反正我已经和冰王打了招呼,只要你愿意,即刻便可启程。”
无尘子确实已经和樱空释打过招呼,起初樱空释并不同意。
李马年纪太小,才刚刚十四岁,便是以前的李马,也是十八岁才从军,经历了许多的历练和磨砺,又数次在生死关头捡回性命,立下赫赫战功,才当上了明威将军。
军营不仅仅是条件艰苦,更多的是对人心性上的磨砺,李马自小在王室长大,樱空释将他保护得很好,他虽然武艺进步得很快,也常常和身边的冰族小孩一起训练和对战,但是真正残酷的的战争,他从来没见过。
他甚至都没有见过鲜血。
“李马现在太小了,他才十四岁,”樱空释听了无尘子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现在放他去军营,早了点。”
“那冰王觉得多大合适?”无尘子道,“十六岁?还是十八岁?”
“总之不是现在,他还是个孩子,战争太残酷了,”樱空释抬眼,看着无尘子道,“我记得你们人界有句话,叫揠苗助长。”
“我们人界还有句话,叫雏鹰折翼,不缀翱翔,”无尘子扬眉道,“不经历挫折和磨砺,怎能成就大器,好男儿志在四方,李马的人生,不应该被禁锢在这冰族王室这片小小天地。”
“而且冰王似乎忘了,在我们人界,男人十六岁可娶妻,到了十八岁,便是你我约定好的,不再干涉他的人生,放他自由。”
“……”
樱空释有些恍神,十六岁……如果是神界的娃娃,可能十六岁才刚刚会走路。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总觉得李马还小,十六岁也好,十八岁也罢,他总觉得,战争太残酷,不想让他见识那些黑暗和鲜血。
可是无尘子说得没错,没有经历过挫折和磨练,李马永远都是温室里的花朵,不见识黑暗,他便永远不懂战争的残酷。
“还是说,冰王舍不得?”无尘子一针见血,“可是冰王不要忘了,你我之间还有约定,李马现在长大了,他迟早会离开王室,离开你。”
樱空释的手指捏了捏,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问问李马吧,他自己的人生,由他自己决定。”
李马没有考虑多久,便同意了无尘子的建议。
他想当将军,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变过,从小到大,他住在大将军住过的寝宫里,读他读过的书,看他写下的笔记,在他最害怕的时候,是大将军的衣服,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安静得令他不安的夜晚。
他还缠着樱空释给他讲了很多大将军的事情,讲他怎样打仗,怎样用兵,怎样落入敌营,又是怎样化险为夷。
樱空释说,大将军有勇有谋,虽然年少气盛时也会有冲动和不成熟的时候,但他的一腔正气和赤子之心,是很多寻常凡人身上都没有的。
不知不觉中,他从儿时的一句想当将军的随口一言,变成了向着大将军的目标前进,他想当将军,不仅仅是那个职位那个头衔,他更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没有灵力没有幻术,却有着一颗永不畏惧和坚定的心。
樱空释知道了李马的决定后,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道了句我知道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李马长大了,从那个圆滚滚像个肉团子似的小不点,变成了现在身材修长挺拔的少年,他刚来刃雪城时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哭着找娘亲的样子似乎就在昨天,他还曾因为樱空释晚上不肯上床睡觉,便一度以为自己不讨人喜欢。
可是现在他长大了,可以舞枪弄剑,可以策马驰骋,他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已经可以上战场了。
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樱空释来到了李马的住处,他进去时,李马正在收拾出门的行装。
他看见樱空释,便招呼他:“释,你坐一会儿,我在收拾东西。”
樱空释默默的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下来,静静的看他收拾东西。
李马的行装很简单,他虽然长在王宫,其实过得一直很简朴,除了小的时候生活不能自理,后来长大了些,他便不再让宫人伺候,他的衣服也并不华丽,都是人界的棉布制就,因为他说这样穿得舒服。
李马一边收拾衣服一边道:“释,等我走了,这幻影天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樱空释嗯了一声。
“你常常喝冷水,又不按时吃饭,这样对胃不好,”李马将衣服叠起来,放得整整齐齐,“我已经跟艾玛姐姐说过了,按时给你添茶送饭,你到时候别嫌她烦,也别撵她出去。”
“还有你喜欢吃跳跳果,我跟灵儿姐姐说了,让她定时采买,你记得要饭后吃,别空着肚子吃,空着肚子吃凉的也对身体不好。”
樱空释有些恍神,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沉浸在失去李马的悲痛之中,忽略了对小李马的看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喝的水不再是冷冰冰的,他饿了的时候,手边随时都有东西吃,他也没怎么想过,这些事情都是谁安排的。
原来李马还这么小,就开始在照顾自己了,自己活了一千多岁,竟然让一个娃娃来替自己操心。
“释。”
“嗯?”樱空释有些走神,被他突然叫了一声,他抬眼看他。
“想什么呢?”李马歪了歪头看着他,“我刚刚说的,你都记住了没有?”
樱空释弯了弯嘴角:“这些话,应该是我叮嘱你才对。”
“我不用你叮嘱,我现在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李马笑了笑,他的脸还很稚气,却已经和以前的李马有七八分的重叠和相像,“其实师父今天跟我说,若是我同意去从军,便可以即刻启程。”
“嗯?”
“可是我想了想,还是等明天再走,”李马将东西都整理好了,便走到樱空释身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难得十分亲昵的道,“我长这么大,除了回家,还没有离开过刃雪城,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释,你别笑我,我其实,挺舍不得离开你的。”
樱空释低头,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李马懂事独立得很早,在他八岁那年,便说自己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了。
这么多年了,他的手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肉肉的软软的,他的手修长有力,还有一些薄茧,是经常舞弄兵器留下来的。
李马见他看自己的手,便突然松开,似乎更不好意思了:“你看什么,我,我只是舍不得你,我才不是小娃娃。”
樱空释笑了笑:“我倒希望你别那么快长大。”
就像离巢的鹰,一旦见识了天空的辽阔,便会飞得越来越远,飞得连自己也看不见了。
“我希望我快点长大,”李马道,“这样我就可以照顾你和师父,保护你们。”
“我一千多岁了,”樱空释微微笑了起来,“不用你保护。”
“我倒不觉得,”李马仔细打量着樱空释的脸,“释,你好像又变小了些。”
李马见过樱空释穿着王服戴着王冠的模样,他容貌俊美又气质清冷,就像是不可冒犯的仙人。
可是这几年,他似乎越来越清瘦,脸也小了许多,雪色的长发垂落下来,便显得只有巴掌大,他也不喜欢说话,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忧郁,身体也不太好,有头疼的毛病,他疼得难受时也从来不吭声,只是眉头轻轻的拧起来,让人觉得他越来越像脆弱迷茫的少年。
李马突然叹了一口气,少年老成道:“等我走了,没人照顾你,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我看起来就这么没用吗?”樱空释失笑。
以前的李马把他当小孩子,是因为他那时确实刚刚成年,加上莲姬对他的掌控,很多事情都还很懵懂,可是现在被小李马这样当小孩子照顾,让他觉得十分怪异。
樱空释摸了摸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李马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
樱空释愣了愣,李马皱着眉头道:“释,我现在长大了,不是小娃娃了。”
“我娘说了,男人的头,不能摸。”
樱空释有些发愣,不能摸吗,那为什么以前李马总爱揉自己的头。
李马见他怔住的样子,以为他有些尴尬,他想了想,又将头伸过来:“其实也没有关系,你要摸便摸,但是,只能人后才能摸,要不然,别人会笑话我的。”
他歪了歪头,有些调皮的道:“嗯,这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樱空释眼睛弯了起来:“嗯,秘密。”
“你竟然笑了,”李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可思议道,“我好久都没见你笑过了。”
“有吗?”樱空释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平时很少笑吗?”
“倒也不是,”李马撑着脑袋想了想,“平时也有笑,但是,嗯,总觉得不是真的笑,你不开心。”
樱空释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是我疏忽你了。”
自从看到了李马的日记,他的情绪便越来越不好,加上赤凝莲在他体内待得太久了,他精力也一天比一天差,有时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垂暮的老人,思绪迟钝,反应没以前敏锐了。
本来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却没想也影响了李马,让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
樱空释突然觉得十分愧疚,李马来了刃雪城这么多年,直到他要走了,自己才发现,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忽略了太多李马的心情。
好在李马性格宽厚开朗,也十分豁达:“没有啊,你一直对我都很好。”
“释,等我去了守界使者的营地,立了大功,便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让你开心开心!”
“好,”樱空释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等着那一天。”
这天晚上,樱空释陪李马看了许久的星星,也说了许久的话,像是要将这么多年的歉疚,都一并补偿给他。
然而夜总是太短,等李马揉着眼睛跟他道了晚安,回去睡觉,樱空释又一个人默默的在观雪台坐了很久。
他亲手养大的小雏鹰,就要开始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