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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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日李马打翻了书架上的东西之后，樱空释似乎比以前变了许多。
他没有责备李马，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可是李马总是觉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会对他笑，但也只是微微勾起唇角，有时跟他说话他会走神，李马叫他的时候他回过神，会摸摸他的头，不说话。
李马想，一定是自己太调皮太不听话了，他毁了他最心爱的东西，虽然樱空释没有怪他，但李马却觉得，他一定还在难过，都是自己不好。
李马很苦恼，他问剑灵，要怎么样才能让樱空释重新高兴起来，剑灵老气横秋的叹气，用他小得可怜的手摸摸李马的头发丝：“李马宝宝，你快快长大，只有你才能让释宝宝高兴。”
李马不懂，但他也在努力的长大，他每天都吃很多饭，每天学习都很刻苦，他已经学会了两套拳法，师父开始教他使用简单的兵器。
李马在学武的时候越来越拼命，甚至不用无尘子给他加难度，他会主动要求，在扎马步的时候增加时间，会在参加丛林训练的时候在腿上绑上沙袋。
刚开始无尘子对他的表现很是欣慰，然而在发现李马越来越急于求成时，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
李马仰着小脸，一脸认真的答道：“因为我想变得很强很强，我想当大将军！”
无尘子敲着他的脑袋教训他，习武之人戒骄戒躁，最忌急功近利，若是进度太快，只会揠苗助长，得不偿失。
然后他给李马又增加了打坐冥想的时间，引导调节他的心境，李马是个性格很宽厚的小孩子，不能毁在急功近利上。
学武很苦，李马每天都带着伤回幻影天，他怕樱空释担心，会一个人偷偷的上好药再回去，再笑眯眯的告诉他，今天的训练很轻松。
他很快就到了六岁，开始和樱空释分房睡，艾玛给他准备了新的寝殿，李马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新房间，这里收拾得十分整齐，陈设也很简单，李马打开衣橱，发现里面有一些人界凡人才会穿的衣物。
“艾玛姐姐？这是谁的衣服？”
“这些我一会儿会收走，”艾玛一边整理手里的东西，一边对他道，“你别动它们。”
李马想了一会儿：“我知道了，这是那个大将军留下来的，是不是？”
“艾玛姐姐，”他跑到艾玛身边，有些哀求的拉着她衣服，“你别把它们带走，我保证，不会弄坏它们的。”
艾玛有些犹豫，这间寝殿，是以前李马刚来刃雪城时住的地方，后来他和樱空释在一起了，这些不常穿的衣服也没有带走。
艾玛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们，要是被樱空释看见了，他会难过，可要是把它们放进杂物室里，也不适合，她也更不可能把它们扔了。
“艾玛姐姐，你就答应我好不好？”李马拉着她的衣摆使劲摇，“你知道我才刚刚开始一个人睡，其实我，我还是有点害怕的。”
李马可怜兮兮的望着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有了大将军的这些衣服，我晚上一个人睡就不害怕了，就像……嗯……就像是他给了我勇气！”
艾玛与他相处这许久，对他也很是疼爱，她无奈道：“好，那你得答应我，不能把它们弄坏了。”
李马使劲的点点头：“你相信我！我说到做到，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艾玛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她又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李马不解的看着她，他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人都盼着他赶快长大，可是他问了很多次，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原因。
李马刚开始一个人睡的时候会害怕，但他怕樱空释觉得他胆小，晚上他在寝宫里一个人走来走去，直到后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打开衣橱，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件衣服，然后将它放在自己的枕头边。
有了大将军的保护，他才放心的爬上床睡去，后来的每一夜，他都睡得很安稳。
这间寝殿里不仅留存着大将军的衣服，还有他看的一些书，和一些比较散乱的小抄，似乎是他看书时随手写的摘记和释义，李马看不懂，便把它们都小心翼翼的保存起来。
李马在快速的长大，他现在越来越懂事，也不再胡乱闯祸，他不会再去扯女孩子的辫子，星旧教他，男孩子得有风度，要对女孩子礼让，他也没有再去逗弄那些士兵，师父教他，每一个将士值得他敬畏，因为他们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
在这幻影天待得久了，李马渐渐摸清楚了樱空释的脾性和喜好。
樱空释不喜有人打扰，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他喜欢吃甜食，喜欢吃跳跳果，他喜欢看星星，常常望着星空不说话。
李马也渐渐知道了樱空释是一位很伟大的王，他将偌大一个冰族治理得井井有条，虽然他看起来很平和，但是周围的神民都怕他，樱空释没什么朋友，除了罹天烬和剑灵，都没什么人敢和他说话。
李马觉得，他一定很寂寞，所以每天晚上陪他看星星的时候，李马会一直不停的跟他说话，他不停的讲，讲自己白天学到了什么，讲他又学会了什么武器和兵法，讲他遇到的趣事。
樱空释就静静的听着，有时他会摸摸他的头，跟他说别太拼命，他不需要他有多优秀，只要他好好的。
可是李马觉得，和优秀的人在一起，就必须得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樱空释一直说他是幻影天的小王子，既然是小王子，便更要努力，他已经是一个凡人，没有幻术也没有灵力，如果他安逸现状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又怎么对得起樱空释这般对他的好。
春来冬去，刃雪城的大雪永无止歇，李马在这里感受不到人间四季，除了每次回人界看娘亲，和每次过生日会知道自己又长大了一岁，李马几乎忘记了自己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他开始抽条儿，本来圆圆的小脸慢慢褪去了婴儿肥，肉乎乎的小手掌也开始慢慢变得修长有力，他已经可以拉开罹天烬送给他的弓，也可以骑着马在疾驰中射中活动的靶心。
而原本和他一起比试的神族小孩子们却长得很慢，他们还在练习自己的灵力和幻术，李马面对他们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偷袭也开始变得从容淡定，他会一把抓住他们手里的晶杖，打散他们手中掐着的指诀，一把将他们重重摔在雪地上。
无尘子对这个徒弟十分满意，然而他也在李马一天天长大中一天天老去，无尘子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像极了雪雾森林里万年大树的老树皮。
李马已经可以单独出入王宫，他每隔几日便会去集市上采买跳跳果，再给师父买一些能静心安神的雪绒晶，集市上的神民都知道这个黑头发的凡人是幻影天的李马，他们对他很热情，常常会玩笑着说大将军今天又来买什么，大将军是不是又馋了，想吃跳跳果啦。
李马觉得他们好像每一个人都认识自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愿望是当将军，有时他会笑吟吟的反问他们：“你们怎么知道我想当将军？”
那些神民却笑着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马开始觉得，这里的人似乎都对他隐藏着什么秘密，然而樱空释却对他很坦白，不论李马问他什么，他都会耐心的回答他，李马想知道大将军的故事，樱空释也会慢慢的回想，然后像讲故事一样讲给他听。
李马有时会问他：“释，我总觉得，这里的人都有秘密。”
樱空释会微笑着回答：“或许他们有，但是我没有，李马，你想要知道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瞒着你。
“为什么？我觉得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子，好像小孩子，就不该知道大人的事情。”李马很疑惑，也有些苦恼。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樱空释道，“我也没有把你当小孩子，你是我的小王子，也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李马很开心，很快就把那些事情抛之脑后，樱空释说，不要太在意别人想什么说什么，人活着就是要开开心心，如果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目光中，便永远也不会快乐。
一转眼，李马便在刃雪城待了七年。
七年的时光，他从一个会哭着鼻子找娘亲的小娃娃，变成了身材修长的少年。
不同于别的同龄孩子那样纤瘦，李马从小习武，体格结实匀称，他穿着上好棉布制成的短襟布衣，乌黑的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再束上一根朴实的发带，眼睛乌黑明亮，看起来精神奕奕。
这日他刚将上午的练武课程完成，便看见一个冰族小孩跑了进来，对他喊道：“李马，王宫里来人了，叫你快出去！”
“我知道了！”
李马应了一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兵器架上的龙骨弓拿起来，给无尘子道了别，然后往外走去。
那个十分活泼的宫女站在练武场外不停张望，看见李马走出来，匆匆行了一礼：“李马，你怎么现在才出来，王在等你。”
“我今天和平时差不多时辰下学啊，”李马有些奇怪，与她一同往回走，“释有什么事情吗？”
“小祖宗，我对你真是服气了！”那宫女睁大眼睛瞪他，“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
“我的生辰？”李马有些吃惊，随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都给忘了。”
“还好王每年都记得，”这么多年小宫女一直很活泼，她对樱空释没有寻常宫女那样畏惧，李马是她看着长大的，说话也没有太多拘谨，“赶快回去换身衣服，王等着你呢！”
“好好好，快点姐姐！”李马和她走到了刃雪广场，他笑吟吟的对她做了一个鬼脸，“你跟释说，我马上就过去！”
说着他便向王宫的方向跑去，小宫女又在背后喊：“你慢点！慢点！雪地上滑！”
“我知道啦！”李马应了一声，又从旁边路过的一个骑兵手里抢过了缰绳，“借马用用！”
他一个翻身上了马，一阵疾驰行到王宫大门，又跃下来，拍拍它的头弃了缰绳，便进了宫门。
那士兵摇摇头，只得又追上来，将马牵走。
李马回到寝宫，动作很快的冲了个澡又换了衣服，他出门的时候似乎想起来什么，又折回来，从床边的小柜里取出一个木盒。
他把木盒打开看了看，然后合上，心情很好的笑了笑，便捧着它出了门。
李马到了饭厅，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半桌人，樱空释，罹天烬，无尘子，剑灵太小，他站在李马那方的桌子上，冲他招手。
“李马宝宝！快！就等你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是哥哥，不是宝宝！”
李马走过去，向无尘子行了礼，又给樱空释和罹天烬打了招呼，然后才坐下来。
樱空释坐在正中，他今日穿着银色的幻术常服，雪色的长发只简单的束了束，眉眼淡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似乎就像李马刚刚认识他时，一点也没有变。
“你来晚了，得罚酒！”剑灵起哄道，“喝三杯！”
李马摇摇头：“三杯不行，会醉。”
他端起面前的果酒，笑着道：“师父，释，烬王子，还有小剑灵，敬你们，谢谢你们来为我庆生！”
罹天烬隔着长长的桌子，用灵力按住他的手：“十二岁了，是个大小伙了，不能喝果酒。”
他将自己的酒移到李马面前：“喝这个。”
李马看看樱空释，又看看无尘子，无尘子摸着胡子道：“可以喝一杯。”
樱空释道：“一口。”
“那，我就尝一口？”李马有点跃跃欲试，他将那酒杯端起来闻了闻，一股浓冽的酒香，他试着喝了一小口。
那酒又涩又辣，刚入喉便如刀子般火辣辣的直入喉管，李马被呛得咂了咂嘴，然后不由得皱起眉头，使劲的咳了几声。
“辣！辣死了！”他捏着嗓子使劲的咳嗽，被辣得直吐舌头。
罹天烬哈哈大笑：“你不行啊李马，现在的酒量……”
樱空释看了他一眼。
“酒量不行，”罹天烬摸了摸鼻子，“得练！”
“适量喝点养生，多了不行，”无尘子道，“别以后成了个酒罐子。”
樱空释点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话：“喝果酒。”
罹天烬觉得实在无趣，他以前最爱找李马喝酒，现在倒好，每一次聚在一起，都感觉自己在参加育儿讨论会。
“吃菜吃菜，”罹天烬拿起筷子，往李马碗里夹肉，“这是火族的赤龙肉，你很爱吃的。”
樱空释换了筷子给他夹水晶包：“多吃点，正长个儿。”
剑灵施了个幻术，将李马头上凝起一圈闪闪发光的花环：“李马宝宝今天是小寿星，得闪闪发光。”
李马一巴掌将脑袋上的光环拍散：“我不是宝宝！我都十二岁了！是大男人！男子汉！”
无尘子在一旁自斟自饮，看着眼前一副其乐融融的情形，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李马是个凡人小子，可是在这神界，有神族冰王护着，火族王子宠着，虽说外面都传樱空释将李马当娈童养，但无尘子看得出来，樱空释对李马是真心疼爱，他看李马的眼神也从来没有别的含义。
再说了，以樱空释的相貌和地位，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怎么可能花费这样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养一个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凡人做禁脔，怎么看都不合理。
几人吃完了饭，罹天烬给李马拿了一个盒子，李马打开看，里面装着六颗澄澈通透的红玛瑙晶石，和三株千年火芝草。
李马十分惊喜：“谢谢烬王子！”
罹天烬挥了挥手：“反正放我那也没什么用，你缺什么，只要我有，尽管开口。”
“这个就很好了！”李马将那三株火芝草看了看，又十分珍惜的盖好盖子。
罹天烬向来大方，李马从小到大，罹天烬也不知送了他多少好东西，这红玛瑙晶石十分贵重，有聚集灵力的作用，镶嵌在武器上最好不过，但最让李马高兴的还是那三棵千年火芝草。
火芝草可以袪寒养心，益寿延年，药性又十分平和，最适合无尘子这种上了年纪的凡人服用，这种草年份越久越是珍贵，火族土壤特殊，本就植物稀少，这种千年火芝草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当然，药效也是特别好的，无尘子若是吃了这三株草，想要延寿十年没有问题。
李马将罹天烬送他的东西收好，又将自己先前带来的盒子拿了出来。
“释，其实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罹天烬扬眉：“喂，我送了你东西也不见你还礼，他什么东西都还没送呢，你就给他送东西，这是什么道理。”
李马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下次，下次给你送。”
“算了算了！”罹天烬看他为难的模样，懒得跟他计较，“我火族什么没有，不缺你那点东西。”
过去的那四百年里，李马和樱空释好得蜜里调油，罹天烬被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以前的李马还会备好酒好菜来招待自己，而现在的李马……
现在的李马，满心满眼都是樱空释，简直没救了。
“我出去走走，消食，剑灵！”
剑灵道：“烬宝宝我就不去了，我想看看李马宝宝送的是什么好东西。”
“……”
罹天烬一阵无语，一个两个都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李马有些歉意的看着罹天烬离开，等他走了，才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樱空释面前：“释，打开看看。”
樱空释看了看他：“什么东西？”
李马十分神秘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樱空释见他一脸期待，有有点紧张的样子，他弯起唇笑了笑：“好。”
无尘子也笑眯眯的凑上来，想看看李马到底送的什么东西。
樱空释打开盒子，手指微微顿住。
里面装着的东西并不贵重，是一对泥雕的小人，那小人一个长发飘飘，额间坠着蓝色的宝石，另一个系着发髻，背着箭囊，手里拿着一把长弓。
两个小人儿笑眯眯的靠坐在一起，连面容神情都看得很清晰，比以前摔坏的那一对泥人儿，不知道精细了多少倍。
李马小心的看着他的神情：“释，喜欢吗？”
樱空释顿住片刻：“这是，谁做的？”
李马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我，我自己做的。”
樱空释缓缓抬眼，怔怔的看着他，眼底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复杂莫名。
李马被他这样看着，有些心慌，他吞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道：“释，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樱空释看他紧张的样子，他弯了弯唇，语气柔和道：“没有。”
他伸手，缓缓抚过那对小泥人，思绪有些游离。
那时李马让他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照着他的样子雕了许久，樱空释坐得不耐烦，李马不停的哄他：“快了快了，再一小会儿，一小会儿。”
“你在一个时辰前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樱空释挑眉，“当我是小孩子呢。”
“可不就是小孩子，”李马笑起来，将小泥人拿给他看，“你看，多小，像个冰王小娃娃。”
“那你呢？”樱空释看着旁边的泥丕，李马的部分还没有开始雕。
“我就是凡人小娃娃，”李马笑着道，“做好了，就送给你！”
一对小娃娃，樱空释柔和的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却随后又变得有些苦涩。
碎掉的泥娃娃可以重新做一个，可是离开的李马呢，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无尘子捋着胡子道：“娃娃，你莫不是又拜了个捏泥人的师父？”
“没有没有！”李马连忙摆摆手，解释道，“其实我练了好久，也不知雕坏了多少对，这个，是我觉得勉强能拿得出手的，所以才想要送给释。”
樱空释缓缓收起思绪，他摸着手里的泥娃娃，没有说话。
李马有些歉意的看着樱空释：“释，那时打翻你的东西，是我不对，我知道那些都是你最珍爱的宝贝，我也没办法再还给你一模一样的，只能想办法再给你雕一对小泥人，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樱空释垂下眼眸，看着这对精致的小泥人：“这些黄泥是哪来的？”
刃雪城长年大雪，结的冰十分厚实，雪雾森林里的土壤也十分坚硬，挖不出这样好的黄泥来。
“嗯，是我每次回人界时，偷偷挖的。”
樱空释想起来，确实每次他送李马回去看宋五嫂，李马回来时都会提一个小小的包裹，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现在想来，是他每次都会偷偷挖一些黄泥，然后在闲瑕时不停的练习，这样精致的小人儿，想必他也是雕了许多次，才能雕出这样好的泥人来。
“释……”李马看着他的表情，摸不清楚他的心情。
“我很喜欢，”樱空释弯起嘴角，“李马，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李马顿时变得有些雀跃，从五岁那年打翻樱空释的书架起，他就一直在练习雕刻小泥人，他每天课业很满，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只有每晚休息前，才能抽出一些时间偷偷的练一练。
这么多年，他偷偷带回来又被雕坏掉的黄泥，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斤了。
樱空释看着李马高兴的脸，说不出心底什么情绪，李马年纪那么小，便细心又熨帖，自己那时虽然因为那些坏掉的东西难过，但更多的，是因为看到了那些李马藏在书架后的日记。
自己从来都没有怪过小李马，偏偏这孩子，却太过敏感又帖心，为了送他这对小泥人，竟然花了足足几年的时间去学习。
樱空释想要摸摸他的头，却突然发现他长高了，也长大了，是个小伙子了。
剑灵咬着手指看着眼前的情形，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无尘子开口道：“李马，剑灵，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和冰王说。”
“好的师父。”李马很听话的点点头，便和剑灵一起走了出去。
樱空释将手里的盒子盖上放在一边：“老师有什么事？”
“冰王，李马今年十二岁了。”
“我知道。”
“我们凡人不比你们神族，寿命短暂，再过几年，李马便会长大成人，”无尘子有些认真的看着他，“到时候冰王，打算如何安置他？”
樱空释了然，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件事，无尘子来了刃雪城这许多年，对自己仍然存着一份戒心。
樱空释微微笑了笑：“这一点老师不用担心，李马现在还小，自然得由你我看顾着，等他长大了，便也有了掌握自己人生的权利。”
无尘子看看他的表情：“你的意思是？”
“等李马到了十八岁，以后他的人生，由他自己掌控，我不会干扰他的任何决定，也不会强制让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樱空释道，“不知道我这样的承诺，老师是否放心？”
“如果他要回到人界？”
“那我自然会尊重他的决定，”樱空释抬眸，也认真的看着无尘子，“老师，我之所以带李马回刃雪城，是因为我与他渊源颇深，他是一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学习认真，刻苦努力，等他长大以后，也一定会成为凡人中的佼佼者。”
“我只要看着他平安长大，便是遵守了我曾经对那人的承诺，只要李马这一生能活得开开心心，我便什么也不求了。”
“有了冰王的承诺，那我便放心了，”无尘子捋了捋胡子，另一只手偷偷的将身后的珠子捏在手心，“希望冰王记得今天说过的话，不要出尔反尔。”
李马和剑灵在外面扒着门缝偷看，李马压低声音道：“师父手里拿的是什么？”
“你师父还挺老奸巨滑的！”剑灵刚说完，就被李马拍了一巴掌。
他揉了揉头：“笨蛋！那是传影珠，专门用来记录眼前的影像和声音，也不知道释宝宝答应了他什么，你师父用传影珠把他的话记录下来，要是释宝宝日后反悔，这老头儿便有了反驳他的证据！”
“释从来不会骗人，他说的话，肯定是作数的。”
樱空释自然看见了无尘子的小动作，他垂眸掩住眼底的了然，没有揭穿他。
李马在这刃雪城，除了自己和剑灵罹天烬，便是这个师父对他最好，他已九十有六，在凡人中已是十分长寿，他活不了多少年了，想来心里最放不下的，便是李马这个小徒弟。
他是个好师父，全心全意为李马以后做打算，樱空释对他除了尊重，也有感激。
无尘子得到了心底满意的答案，便与他告辞，捏着珠子走了，剑灵在门口突然一拍脑袋：“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先走了！”
说完也自顾自飞走了。
李马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摇了摇头，又重新跨进门去。
“释，你有没有不舒服？头疼吗？”
樱空释今天喝了一些酒，他现在体内养着赤凝莲，时常精神不济，再加上本来就不胜酒力，所以每次喝多一点，便会头疼。
李马虽然不知道赤凝莲的事，却知道樱空释喝酒就头疼的毛病。
樱空释摇摇头：“只是有点晕，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我扶你去休息！”李马走到他身边，想将他扶起来。
樱空释看他一副少年模样，明明比自己还矮上许多，却一副小大人照顾人的样子，他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没那么严重，我能走。”
“我觉得，要不以后你把果酒换成果茶吧，反正烬王子也不会生气，”李马还是坚持扶着他，一边走一边道，“以后有宴会也可以换成果茶，反正那些大臣隔得远，也不知道。”
樱空释不由微微笑了起来，小李马和以前的李马一样，都喜欢在一些琐事上替他做决定，自己性格一向偏执又倔强，却偏偏很喜欢李马这样的小强势。
对了，小李马就是李马，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性格自然是一样的。
可是又不对，他们不是一个人，属于他的李马，已经不在了。
樱空释觉得脑子里有些混乱，他微微闭了闭眼，将心底涌上来的伤感压下去。
李马不知道樱空释心里想什么，他将他扶到寝宫里，让他靠坐在床上，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李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无尘子将他教得很好，这么多年幻影天的锦衣玉食没有让他变成一个纨绔公子，李马事事亲力亲为，养成了十分独立的性格，而且他懂事也早，很久之前，就知道该怎样照顾醉酒的樱空释。
樱空释喝醉酒了有时会像个小孩子，他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李马这么多年，端茶倒水，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樱空释将水喝了几口，躺了下去：“我睡一会儿。”
他想了想又开口：“一会儿我差人来叫你，有东西送给你。”
李马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好，你先睡，我看会儿书。”
“你不去休息吗？”
“下午休课，你又忘了，”李马笑着答道，“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一会儿你醒了记得差人来叫我。”
李马怕自己走了，樱空释哪里不舒服，又得提了嗓子叫人，这幻影天宫女基本很少过来，樱空释身体不好，又不喜身边有人伺候，少不得自己多操心。
李马现在越来越觉得，尽管樱空释活了一千多岁了，在生活上简直就是个一团糟的小孩子，每天喝冷水，不吃饭，熬夜不睡觉，要不是他身份贵重总有宫人想方设法看顾着，估计他都当不上这个冰王，恐怕在还是小王子时就夭折了。
李马其实猜得没错，当初樱空释刚刚成年不久，便已经死过一次了，他用噬神剑把自己捅了个对穿，虽然不是饿死的，但也是自己折腾死自己没错了。
李马认真的看了几页书，然后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了看，樱空释安静的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李马摇了摇头，小大人般叹了口气，然后便带上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