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猫》梵灵丶

21、争论时间

　　周围鸦雀无声，蓝梵感觉自己的心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活跃度，这要赶上摇滚乐队的火辣鼓点了，而他的心脏就像是被棒子狠狠敲击着的的鼓，感觉快要被打爆了。
　　“呵”，蓝梵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很低的轻笑。黑崎目叶近乎冷血地斜眼望了一眼蓝梵，嘴角咧出了分外讥讽的弧度。没有任何人出声制止，蓝梵顿了一下，低了低头，头顶好像有徐寒的眼神划过，他无视掉了。
　　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开始在小辈群里蔓延，压过了他迅猛的心跳声。蓝梵低了低头，心跳声在达到了最高鼓点的时尴尬得猛地停滞了一秒，声音变得生涩迟钝了起来，蓝梵咬了咬下唇，心脏随着这一咬，鼓动着的心脉居然被强行压制住了躁动。
　　仅仅只是一小段插曲而已，黑崎目叶瞥了一眼蓝梵后，眼神重新回归到了徐寒绝美的上身上。所有小辈们，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跟他一样的状态，看到徐寒的上身，在持续的震惊之后眼神里出现了迷恋与狂乱，没有任何一个人，跟蓝梵一样，惊吓得如同一只小柴犬。
　　刚才的嘲笑让蓝梵闭了闭眼，于是他非常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内部，眼睛瞪着地面，较好的皮囊让他看起来像一头舔伤的孤狼而不是一只呜咽的败狗。
　　坐在上位的四个老家伙和蓝泽从最开始的惊讶之后，一直保持着可怕的沉默。蓝泽望着比自己小几岁的徐寒，对方的眼睛除了在蓝梵身上停留了一秒之外，一瞬不瞬地直视着自己。要是早个两年，对方眼神只要望着他超过三秒他能直接将整个餐桌掀翻。可他身边的四个老家伙都没出声，他被推到了今天的位置，有些事情还是得做的光面些。
　　蓝泽“哼”了一声，声音没有起伏地说道：“寒先生，请注意这里的场合。”徐寒听了赶紧回到：“泽先生误会了。”说完，当着众人对蓝泽行了一个肃穆的躬身礼。“作为晚辈，毫无保留地展示我的家纹，是我对蓝家最崇高的敬意。”徐寒起身，微笑着说道，他的表情非常自然，就算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的眼神依然干净而温和。
　　蓝泽沉默，这种亮家纹的诚意表达方式他还是头一次听说。他右侧的沉默老人动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餐叉。于是他嗤之以鼻地肺腑：又是什么几千年前诟病一样的礼数么。
　　做出动静的是个九旬的老太太，纤瘦，身材幼小，颧骨高隆。苍老的五官让曾经的美丽不再但，仍然能看出她一生都是个强势独断的女人。她的脊背甚至保持得如同豆蔻少女一样的纤细挺直，身着藏蓝色的祥云和服，数缕银色发丝编制成结收拢在后脑勺用古朴优雅的樱花发簪系好。
　　可她的眼神一片幽深，如一口经岁月洗练的古井，平静无波。她哑着嗓子，满口地道的东京本地日语说道：“自从徐家拱手将土地资产交给了蓝家，从此宣告退出日本领土之后，有多少年没见过徐家人了。哼，怎么，满腔热血，一颗红心的徐老，还能想起我们这几个远在大洋彼岸的老家伙么？”
　　话刚落，蓝泽左手边的鹤发老者说话了，居然带着浓厚的重庆方言，口气也明显是冲着徐寒的：“你这小娃儿也是莽撞，但是年轻人的做事方式我也不想多说咯。不过你们徐家人除了那徐老头和四门主，换一个人豆像你嫩个直不愣登地来要人，就算是拿出家纹我蓝齐省照样眼睛都不抬一下第一个把他撵出去!“
　　虽然听起来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角色，但老者长得仙风道骨，眉眼弯弯，是唯一一个和徐家老家主徐神最合得来的一个老头子。这老头子说话跟放水一样，明面上看起来是打你脸来撑自家面子了，实际真的是给足了徐寒台阶下。
　　徐寒当即又是一个躬身礼冲着四位长者拜了拜。尊敬地回道：“让四位大家见笑了，小子我下回一定备好厚礼给四位大家赔不是。”徐寒微微一顿，又开口：”徐某不才，受家主千叮万嘱而来，今日确实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徐寒行完礼后站直了身体，加缓了语气，让谈吐更加慎重和清晰：“家主徐神让晚辈当面转告给蓝家家主和四位大家：红莲开道，御猫即位，猫皇九转，百鬼夜行。”徐寒的声音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一道惊天雷暴在耳边咋响。
　　这咋响余味还挺悠长，徐寒的声音落地后半响也没人发话。良久，鹤发老人猛地站了起来，前半句重庆话后半句普通话和着来，声音喑哑如沙：“你说撒字也？！你徐家可是天命的传道者，这话说出口哈数够不够哦？”
　　话音刚落，餐桌啪地一声震响，裹着祥云和服的银发老妇人满口京东语怒道：“我不信！两年前徐神那半仙不是还在远洋电话里拍胸脯打包票吗？！！说我大孙子即位得是在他十六岁周满后才奉行的事！！！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信息安全总局的人把通话记录给调出来对峙！！！”
　　蓝泽低沉着嗓子，如同狮王的眼神沉沉地低声道：“蓝家牺牲的已经够多了，难道就不能让我儿子无忧无虑直到十六周岁吗？！！”他的眼瞳突然愤怒地睁大，撑着餐桌的双手青筋暴起，眼中的瞳仁仿佛出现了融金色一般慑人：“他不仅是御猫一族的继承人，他还是我的儿子！”
　　蓝梵错愕不已地环视着这个场面。发生了什么？这个家里到底是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什么门主？什么打包票？什么牺牲？徐寒说的那是什么瞎话？！
　　他的思路还暂停在自己正在参加一如既往地缩桌角吃饭的家族聚餐而已，可家里人是怎么了？从来冷眼忽视他，约束他，让他如同空气一样存在的家人突然是怎么了？大孙子？儿子？说的是谁？
　　他愣了一愣，忽而再次低下了头，自嘲地冷笑了一下，全身在一瞬间被这些话语刺激得火热时他给自己猛地浇了一盆酣畅淋漓的冷水。争吵的大厅里没人发现他冲着地面的双瞳，一只发着淡淡的融金色光，一只是冰魄般的海蓝色光芒。连同他本人。
　　他想多了吧，家宴的桌椅都是按辈分来排的。他算第几号孙子？
　　他眨了眨眼睛，很快把炸裂的情绪抛开了，这种情绪经过了他老练地复习了很多次，现在已经能够很快地把自己失控的状态拉回来。异色双瞳渐渐同化成浅蓝色再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眸子。
　　小辈们的所在位置似乎也发生了争执，他们本家的大孙子理所当然的应该是日本本部的大长老的亲孙子和孙女黑崎目叶或者黑崎琉月。
　　可大家都清楚，拥有双重姓氏和显赫身份的蓝泽，黑崎目叶和黑崎琉月身为他的长子长女，却是姓的日本家姓。而蓝梵，是唯一一个姓的蓝家老祖宗的姓氏——御猫一族的皇姓。
　　但这经过日积月累的洗刷和淡忘，蓝梵是嫡系这种认知在日本本家连个笑话都算不上了。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晰地回想起父亲蓝泽看蓝梵的每一次眼神，冷酷，没有丝毫温情的眼神。这导致了周遭的少年少女们或多或少地跟随了父亲的言行举止，对待蓝梵的态度都多少会有些相似的冷淡。
　　所有的孩子都是蓝家的亲生血脉，除了那个被家族遗忘的小子，其余人的姓氏，都来自高贵而霸道的姓氏——黑崎。而他们从小是读的家族产业下的学校，他们分布在各个年级，在学校里可以组建一个太子党，每人戴个大姐，大哥，二哥，三哥···八妹等等的头衔···他们就是名流贵族一派。
　　只有蓝梵一个人被扔在了中端的私立中学，不上不下，没有谁知道他的背后是日本和中国都赫赫有名的蓝家。
　　徐寒等所有人停止炮筒似的吐槽和宣泄等得全身大汗淋漓，他偷偷地运了好几次气把全身毛孔透出的汗给蒸发了。谁说蓝家温厚自持是天生的浪漫贵族？这不同国家的语言和充满了中日混合的□□气息让他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觉得心虚气短。大家族的气度都是靠装出来的他现在十万分同意。还是他们徐家好，不要脸从来就不装，骂死了就不改，多好，多坦诚。
　　直到五分钟过去后，蓝家高位者们盯着这徐家的小子吐槽吐爽了才住了口。徐寒暗暗吐了一口气，想像幻肢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汗。自己这是遭的哪门子罪。
　　徐寒开口说道，显得有点散乱：”各位大家，小子就是个传话的。传话的本职工作就是一五一十，一字不差地转交原话。如有一字篡改···“徐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才说道：”小子不怕被自己身体里的红莲业火烧个灰飞烟灭。“说完了这句话，徐寒也不打算开口了，该说的都说了，做上位的人有哪一个不是明事理的。
　　叶奈茶美牙突然撇了撇嘴，不满地骂道：”徐家上下老老小小，没一个正经的样子！“其余几人，就连话少的两位老者也附和着点头。这让徐寒闷着胸口想乐，乐又不敢乐出声来。
　　只有蓝泽和蓝齐省两人还在沉默。好像过了很久，感觉菜都快冷了。蓝齐省银色的长胡须动了动，他抬手拍了拍蓝泽的肩膀，蓝泽测过脸，眼神里已经是一片了然，但那份暗藏的痛苦和挣扎扔然被蓝齐省看了个透。蓝齐省冲蓝泽摇了摇头，说：”随他去吧，天高任鸟飞，我们蓝家，没一个是孬种。“
　　说完，他谁也不看，佝偻着身子，一言不发地离席走向了大厅正对着的另一扇高大厚重的紫檀木门。门发出历史的厚重声响，缓缓打开。最为沉默的两名老者伸出了枯槁的手掌，几乎同时抬手挥了挥，示意小辈们退下，宴席到此结束。
　　两人的手细看之下长得一模一样，手上的蓝色戒指大气而温润，形状居然是年轻人里流行的四叶草款式。可这仅仅是乍看之下而已。它的形状其实只是一片树叶加一个龙首的组合形状。树叶状如心脏，中心围绕着一颗简约却充满古奥之意的龙首。蓝色由下至上，由深到浅，到了龙首，蓝色望久了如同一眼望进了蓝色汪洋中。因为材质的原因，两位老人戴起来并不显得突兀。只是一个戴在中指，一个戴在无名指上。
　　三人跟在蓝齐省的身后，身影陆续消失在了紫檀木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