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猫》梵灵丶

20、变异

　　就在蓝梵几乎快要在浮华的空气里窒息的时候，身旁传来了扣门的声音。蓝梵猛地转身，像是要奋力甩掉禁锢着他的力量一样。他看到了一个面容白皙，细眉挑入发鬓，眼神清亮的男人。
　　他冲在场所有人礼貌而又随意地微微一笑。蓝梵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容让自己全身的压力缓了缓。也许下午刚见过，带着某种熟悉。
　　徐寒微笑着冲着所有人说：“真是盛大的一场家族聚餐啊，希望我的到来不会打扰了诸位愉快的用餐心情。”
　　所有人都沉默着。远处的五人仿佛树立出一座冰川。冰川的首座说话了，是蓝梵的父亲，蓝泽。他的声音也许是空间效果太好，他竟然听出了陌生而遥远的错觉：“寒先生客气，来者便是客。
　　今日你对蓝梵的照顾我都了解了，我们蓝家自当欢迎。”说完，他摇了摇手边古铜色的手铃：“加座。”
　　蓝梵脑子里猛地一阵晕眩，这是从小带到大的毛病。只要和他父亲相处，那种浓烈的眩晕感会突然在某一时刻席卷他的脑子。他贴在裤缝的手用力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他没有出现明显的摇晃。他眼里的家，又在天旋地转。
　　徐寒离得近，蓝梵的动作他看的一清二楚，他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扶了蓝梵一把。他微笑着对蓝泽说：“泽先生盛情，徐寒却之不恭了。”
　　他和蓝梵分别选了坐在了中间空着的座位两排座位的偏下一个对排，紧挨着长子黑崎目叶和长女黑崎琉月。蓝梵身边的黑崎目叶刻意地将自己的身体坐得离蓝梵更远一些，眼里满是对蓝梵坐的位子的不屑。这让徐寒忍不住暗自多看了几眼。他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
　　蓝泽在蓝梵两人入座后，开口寒暄到：“寒先生的事迹我也是有所耳闻。同样是中国人，有谁没听过徐家呢？徐家和蓝家从老家主那一辈就有些商业和政治上的往来。可在军事上，徐家可是名霸一方的佼佼者啊。”
　　徐寒微微一笑，并没有对如此直白的寒暄感到任何尴尬，他甚至赞叹蓝泽拥有身为一代家主的大气和稳重。徐寒回答得不急不躁：“泽先生过奖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泽先生也是视野辽阔之人，每个家族所承担的重任不是单单只靠一个家族所能支撑的，大家都是相互扶持，各司其职罢了。”说完这句话，蓝泽周围的四个入定的老人家同时打量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蓝泽听完非常快意地拍手鼓掌，徐寒身旁美得不可方物的黑崎琉月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轻轻鼓起掌来。徐寒抿嘴，举杯轻扫了一圈，下座的儿子女儿们同样举杯，大家都将酒啜了一口。唯蓝梵，一动不动，好像没回过神来不过，确实也没人说他。大家好像都无视了餐桌上蓝梵的座位。
　　不知道为什么，徐寒对这个安静又隐忍实际上满身是刺儿的小子挺有好感。所有的人坐着，就属蓝梵坐的姿态最放松。他甚至面对珠光下的佳肴有点心思缥缈，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蓝泽抬手轻摇了下手铃，备好酒水菜肴的侍者们如流水褪去。蓝梵知道他们会很久才再见到他们了，他们会从大厅四角最不起眼的门里悄无声息地推出，不过他意外地看到好几人眼神可怜兮兮地望餐桌上的佳肴撇了好几眼。那种极度被美食诱惑的眼神让蓝梵想起了平时跟他在外面撸串的吴亦含。可是吴亦含不是可怜兮兮，是非常凶恶！就算吃饱了，看到吴亦含的样子蓝梵觉得自己还能再战斗个十来串。
　　没人知道蓝梵的心思飘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这是蓝梵的神技，他能够行云流水地吃完每一顿家族餐会，不出任何岔子。甚至会在家族人聊到兴头能恰到好处地露出微笑，谁问他什么就答什么。但要是别人事后问他，你中午吃什么了，聊什么了，都哪些人。他脑子里会一点清晰的印象都没有。
　　好几次吴亦含和房小月聊到自家吃饭时的那种肆无忌惮的敞开聊和美食评点，蓝梵都觉得特别新奇，可是轮到他说，他只能半天憋出三个字：不记得。这一度让他两误解了蓝梵家厨师的厨艺是多么令人心酸。
　　徐寒看着三魂七魄飞了有六魄再飞就要成植物人了的蓝梵，或许别人看不出来，可他需要一眼就能把蓝梵眼里的空白和神游看得透彻。也许这是他的特长之一吧。至于家里人清不清楚他就不知道了。
　　徐寒本来是打算先礼后兵，但是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他现在想要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不想吃完这顿盛大的家族聚餐。这个聚餐，和他想要领走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他需要给自己创造一个开门见山的机会。他拿起了古铜方叉，对着盘里的意大利面耍起了方叉舞来。
　　面前的欧式经典风的餐具在他的使用下愣是展示出一种东方的柔和美。他的手势和大多数人的西式普及餐具用法不一样，他的右手非常轻而稳地用三指扣住，三根手指翻转配合，盘里散乱的意大利面条在他的手里被勾勒成了一朵莲花，一朵中心点着甜面酱，以盛开的姿势。
　　这很讲究力道。力用小或过大，三根手指的配合不协调，任意一种都会导致餐具离手。他身旁的黑崎琉月光看徐寒手指的翻花表演都忘了吃了。徐寒的手指长得也确实养眼，比他的脸还要白两分，骨节少见的隐藏在皮肤下，并不突出。指形修长匀称。
　　这双迷人的手停下了，黑崎琉月突然注意到周围的人都没吃了，注视着她。她有一瞬间的尴尬，像一个脸皮很薄的少女。徐寒开口问道：“大小姐对我的表演非常感兴趣吗？”很温和的语调，“嗯，很特别。”黑崎琉月跟着应了声，她想打破沉寂，她的姿态肯定让家主不满意了。
　　“啊，这是可以学的，我可以教你。”语调同样温和，甚至带了一点温柔男人的含蓄在里面。黑崎琉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脸有点泛红，她除了“啊？”一声不知道回答什么。
　　就算是想不引人注意，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黑崎琉月一个恍惚回神过来，徐寒的目光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她挂不住面子地把头低了下去，脸色恢复了冷静和矜持。蓝梵同样停下了往嘴里放食物的动作。
　　蓝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冷漠里带着一点长者的关心对徐寒问道：“是鄙舍的食物不合寒先生的胃口么？”“不然你怎么一个劲地翻来翻去，你是玩拉花吗？”蓝梵脑补道。
　　徐寒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古铜方叉，这玩意他刚耍花儿耍起来太滑了，差评。他说道：“其实我这次是为了借走一个人而登门叨扰的。”蓝梵一愣，想起徐寒在学校里跟他说的话。他突然有点小激动：“不是吧，要人要到家门口你也是非常，极为，perfact的牛逼啊！”他微微低了低头。
　　蓝泽估计也没料到徐寒那么直接，面容微沉，声音有点冷地回道：“寒先生所来的目的看起来并不单纯啊。”
　　徐寒没有丝毫犹豫，他认真地回答道：“请相信我的人品以及我的诚意。”徐寒突然起身离席，当众脱去了自己的外衣。蓝梵简直吃惊得想啃桌子来静静。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是遇到一个怎样神奇的老师。你好好要人行不行，小爷我绝对不抬杠，你说你脱什么衣服，你以为你当流氓就让人怕了啊？！可是接下来是更为让他惊奇的表演，而所有人却在这一刻保持了零度的安静。
　　徐寒将脱下来的衣服放在了椭圆形的琉璃座椅靠背上。他的上身不着寸缕，比穿上衣服挺拔了一倍。每一缕肌肉包裹着精纯的力量，他的皮肤惊人的白皙和完美。
　　就是这样完美的一副上身，骨架比一般成年男子要精细得多，骨突部分竟然如玉一般呈清透的乳白色。可蓝梵看了却有种想转身逃跑的冲动。前一秒还令人赞叹的完美上身，皮肤的表面发生了一系列惊人的异变。
　　巨大的空间里，除了呼吸在进行之外，有隐隐约约如同活泉般涌动的声响。从几不可闻到每个人都听清了这个声响。所有人都不可控地睁大了双眼。徐寒的上身由肚脐为起始点，开始出现了隆起。
　　不是一整块，而是像纹身的过程被按了快进一样，皮肤的变质迅速地由下至上隆起了复杂而妖艳的血红色花纹。这些花纹还得是3D立体的，有的纤细如血管，有的堪比粗大的动脉管。
　　它如同人体内的经脉，蕴含了无限的生命力在纵横相连的复杂纹路里涌动流转。跟随着徐寒身体轻微起伏的呼吸，只用了三个呼吸往复，徐寒默默吐出气息，这图腾般的血红色纹路终结在锁骨之下成型。
　　蓝梵觉得短短的几个呼吸，自己肺里的空气却像被抽空了一样。他很想撒腿跑，可是腿肚子麻了，这非常不科学或者超未来的景象把他给震了个透心凉。
　　徐寒的皮肤表面以本身□□纹出了一朵怒放的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