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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古渡青山渔人家 ...


  •   “三哥,咱们可别是叫那丛老爷子给骗了。”
      萧狄嘀咕着,眼下他正随白仲卿坐在路边的一家小馆子里,一条宽宽的青石板路参差不齐地自高处伸下来,这一家挨一家的铺子就陷在石板路的两侧,赶早的人要拣一家店点些菜来吃,就得先顺着石板路边上各色的碎石搭成的石梯下到深处,才得站在铺面的门廊里跟店里忙着备料下锅的人说话,那些石阶很高,很陡,若不是那些早习惯了用脚跟下楼梯的常客,保不住出点什么岔子,白仲卿也是在差点滑下来之后,才得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看着昨夜余下的一点雨水逗弄着石板缝隙里伸出的青草叶子。
      早晨的凉风把蒸笼和铁锅里冒出来的热气吹乱,把走在石板路边的商贩的担子里的花布杂货渲染成一片片叠加的色彩,这是条热闹的街市,又近渡头,早些时候背着竹篓子来送些山货药材的山民们也走到铺子里来歇歇脚,落落闲,所以店里就渐渐热闹起来,本来铺面就小巧,若是只放了条桌长凳,再做几个食客,倒显得大小恰到好处,在宽敞一点不免显得空落,在小巧一些又嫌拥挤——这样的的铺面就好像自然天成,没有水乡的秀气,也全无冷落,明暗令人惊异地恰到好处,别致出一种淳熟的风土来,甚至是一种质地——可是眼下人渐渐多起来,铺子里走道左边的壮汉都能跟右边的挑夫膝盖碰膝盖了,于是大家也不好意思沉闷下去,互相搭起腔来。
      白仲卿本来坐的靠边,一身旧的长衫又颇带风尘,蛮像个赶路的书生,所以众人也不愿去一试他的穷酸,索性就把他撂在一边,白仲卿喝口粥,想起自己昨天夜里想做个村人的念想,本想一笑了之,到了嘴角却变成轻叹,于是也不再去想这些事,只是静静地对着这一片宁和。
      昨夜益州那边轻舟追来,说是江南过来的信儿,让他们一行人改在荆州上岸,说是有人来接应,指定了让在这间买五谷粥糊的铺子里等着。
      大概半柱香的光景,满铺子的人不知什么缘由又呼啦啦地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当初的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伙计说着什么,就当白仲卿想看个究竟的时候,一个带着竹笠的人扶着街旁的青石缝下了石梯,那人左膀子上挂着一只鱼箩,像是刚赶了市的渔人,那老板娘见了她就笑嘻嘻的问:“客官这是抢了早哇?才有人走去赶这集市呢。”
      “苞谷面子的。”
      那渔人的乡音与这渡口上不大相同,想来是什么山乡来的,他声音低沉,荆州的方言本来较吴越之地顿挫些,又沾了些川蜀的婉转,在腔在调地一出口,就带股子非这方山水不养的荆楚滋味,老板娘从他声气里听出一二,又道:“是远来的客,要盘小菜吧?”
      那人在竹笠下摇了摇头,径直向白仲卿他们这张长桌走过来。
      两人看着那人走过来坐下,他一摘竹笠,对面的白仲卿像是不敢相信地怔了下,涩着嗓子道:“……萧五叔……。”
      萧狄一看,手里的一双木筷也险险滑落,嗓子里只是半股气,轻轻地唤声:“……爹?”
      谁也没想到,江南世家的前辈竟扮做个渔夫出现在这么家简陋的粥铺里,信里说在荆州下船,白仲卿就猜到是萧家的人来接应,因为萧家这辈本是支旁脉,祖上与荆楚这边渊源极深,所以萧家就连萧狄这样从前从未踏足过此地的晚辈,也多少会说些楚地方言,可是他万没想到萧五叔竟会亲身来接应。
      萧五叔年轻时在这片水道上声名颇响,想来对此地风俗甚为熟悉,才能不早不晚地赶在旁人都去赶早的时候出面,白仲卿心中暗暗佩服……只是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事端,竟叫萧五叔亲自跑一趟?
      “仲卿,你们来前,你家可是派了人去找一个什么孩子?”萧五叔用他们吴地的口音问道。
      白仲卿沉吟良久,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五叔把鱼篓放下来,假装开盖看了看,道:“你家的人回来了,说是那孩子有高手相护,由两回长生门的人也恰恰赶上,但是也没能把那孩子弄到手。”
      白仲卿抬头道:“那孩子叫裴初,罗微雨从东都留守那里出来的第二天,这孩子就出了城,,据说这孩子就是裴諝的书童,裴諝是东都留守,不得擅离,所以罗微雨刚给抓着送走,那孩子紧跟着就上了路。”
      萧五叔点头道:“听令尊说,这孩子身手不凡,那长生门的杀手似乎要治他死地,招招必杀,那孩子功夫诡谲,也不知是哪一路,还得了位什么高手相助,那人似乎也不是什么有名头可查的人。而且,你可知道罗微雨进洛阳之前托了一趟镖?”
      “知道。”白仲卿想起云峤所言,道。
      “现在罗门里的人无不垂涎这趟镖,只是无人知道这镖到底是何物。”
      “按罗家的说法,”萧狄插嘴道。“是什么传世宝物。”
      萧五叔看着萧狄笑了笑,道:“所以谁都想要这趟镖,罗家门下的徒众都各有打算,华衣堂在舒王那里与罗家颇多牵连,所以这样一来,华衣堂与罗家是各怀鬼胎了。”
      “长生门可知道么?”
      “长生门?哼,姓韩的许是想等他们两败俱伤。”
      白仲卿忽然问:“昨天……在船上听人说,那趟镖的镖师已经伤了六成有余?”
      萧五叔点头,似乎知道他所要问的,道:“按说这样的情势,谁都不会先去抢,可是也都想着有人去抢——华衣堂、罗门郑延嘉跟他师弟,还有他们那燕掌门,哪个会傻到去抢……可是这次也不知谁出的手,这一出手,几路人都抢着扑上去了,若非他们之间争斗不止,那镖局的折损怕是还大些。”
      白仲卿道:“若是这出手之人跟那孩子有关,可真是要小心了。”
      萧五叔颇为赞许的看了看他:是的,最近洛阳城外如此情势紧急,谁都不想中间出些岔子,更何况三年前灞桥会的那些人着实让人心惊胆战,可是这些人又一向声迹隐蔽,若是他们此次再出手……所以最近的种种,大抵都是想逼他们露面,前几日通州米仓叫人盗开赈济灾民,若在平时,也就说是绿林好汉罢了,可是如今,朝堂里可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些人,否则罗微雨怎么一进洛阳,就叫人盯得死死的?
      “所以五叔这回来,就是要让你们查查那带头劫镖的到底是谁。”
      白仲卿没动,只是看着他,所以萧五叔又道:“幽州镖局那几位伤得重的镖师送回去之后,镖行仗得张老镖头的面子,请了名医余鹤龄,话说这名医方回来不久,就落脚在……”
      “开元观。”萧狄恍然道。
      “小子还没忘了?好,这片地方的事情你熟,你可要跟着你白三哥好好查这件事。”萧五叔笑着对他说,又看了看仲卿,道:“剑南的事情是生了变故,你们不要挂心,不过你们是怎么受到那官牒,可是府衙出面了不成?“
      “有人将那官牒绑在羽箭上,射进簇锦楼的。”萧狄道。
      “那楼有几丈高,晚辈当时立于窗前,竟没有看见,这样的箭术,当真算惊世骇俗了,不知可真是董骏所射?”白仲卿接着道。
      萧五叔的眉头皱了起来,良久才道:“此时你们莫再插手,记得开元观的事就好。”
      “五叔快喝粥吧,快凉了。”白仲卿见他五叔劳心,有些不忍,道。
      萧五叔喝了口粥,道:“小子,你要听你白三哥的话,仲卿,你也要保重身体,说是昨夜喝了不少酒?”
      白仲卿见他提到此事,低头道:“稍有愤懑,就喝了一点。”
      萧五叔笑了笑,道:“别烦了,你不是颇喜欢张子寿张九龄的诗吗?他老人家当年可就贬谪此处,这儿的趣事,可都是论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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