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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是非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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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那里的时候,桥上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除去维护秩序的警察,消防人员,还有端着长枪短炮的媒体和狗仔,更有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
不知道是谁认出了关晟景的车子,大喊了一声。那些本堆在一起的媒体顿时都围了过来,将车门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关晟景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等到警察将那些高举着摄像机和话筒的媒体全部清到两边时,才慢慢推开车门。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戏服,妆容略浓却更好的衬托出他凌厉的气势。周围的媒体被他的气势所迫,一时间都静了静。然而,下一刻,他们都疯了!
接连不断的闪光灯汇成光的海洋,无数人吵吵嚷嚷地高叫着提着问题,还恶意撞着警察,这让维持秩序的警察心中纷纷叫苦不迭。
因为还没跟关晟景正式签署解除合同的合约,所以陆庚他现在作为关晟景公司的负责人,站在了不远处。
他长得高,视力也很好。这让他即使没有站在前面,也能将关晟景整个人尽收眼底。
他过得不是很好。陆庚转开视线,心里却全是关晟景昂首挺胸但步履僵硬、双腿不自然的走姿。这几年,关晟景的腿疾在他的看护下已经好了许多了,不过,现在看来,他以往的心血都白费了。
一名指挥官走向关晟景,他是消防队的队长。
“你就是关晟景?”他看了看关晟景单薄的衣物,想让人拿件衣服来,却被后者给阻止了。
“朱少丽怎么样了?”
“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一定要见过你才肯放下刀。”消防队队长看了面无表情的关晟景,显然也事先了解过他们养母子之间的纠纷,所以开口劝导,“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命,千万不要拿这个来开玩笑。”
他又简单说了几句,见关晟景配合态度良好,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过去。
再见到朱少丽的时候,恍若隔世。不算上视频和网络上流传的照片的话,他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他还记得他十八岁时候的朱少丽。当时他们去影楼拍艺术照,她一袭剪裁得体的素色连衣长裙,斜戴的帽子,浓密乌黑的长发整整齐齐的梳成一个发髻ji,姣好的五官,白皙的肌肤,修长细嫩的五指随意搭在身上,上面还涂染漂亮的红色指甲,美得如梦如幻。那时候的她就是人人口中羡慕的贵妇,与现在桥上这个神色有些癫狂的,一头苍白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皱纹遍布的老妇相比,完全不是一个人。
朱少丽一眼就认出关晟景了。
她亢奋的神情瞬间变得悲怆,口中大声喊道:“关晟景!你这个不孝子!”
关晟景走到围在朱少丽周边几步之远地方的消防队员的旁边。他摇了摇头,声音暗哑:“我不是不孝子。”
朱少丽冷笑一声,没有拿刀的手指着周围的消防队员,要他们继续向后退,直到她周围空出一个不大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只站着她和关晟景。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桥上清风微微浮动。朱少丽紧盯着沉默不语的关晟景,半晌,才慢慢地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很柔,即便现在面容苍老,但笑声却依旧极为动听,更兼她终于见到了关晟景,此时心中满是复杂情绪,笑声中自然而然的带出一二,顿时让人心中感慨。
“关晟景,你不忠!你发过的誓言根本没有实现,你答应过要保护我一辈子,为我送终,如今我为了负债四处奔波,你却自己独自享受荣华富贵。”朱少丽慢慢止住了笑声,两行清泪却不受控制般的顺着脸上的风霜皱褶缓缓流下。她一张口,就是关晟景在人们眼中的这些年犯下的种种罪过。
“你不孝!我辛苦将你拉扯到大,你却弃我于不顾。你的继父虽日日饮酒,却也没有对你做出打骂的事情,你却让他流落街头。你的弟弟,即便做错了事情,但是你却也不顾多年一起长大的情谊,诱他赌博吸毒,让他入狱!”
“你不仁!人家姑娘那么相信你,你却将她置于死地,我现在说你是杀人犯也不为过!”
“你不义!我们从小教导你做人的道理,都被你给抛弃掉了。你为了出名,可以去陪睡,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这样的你,怎么对得起我们?”
“对得起为你而死的养父?!”朱少丽声嘶力竭地吼着,脸上全是痛心,“关晟景!你生而枉为人!”
关晟景有趣地看着朱少丽痛心疾首的表情,任由她一直哭,直到看她有些撑不住了,才大发善心似的接下她的话。他耸了耸肩,很明显对朱少丽指责的话语极为不屑:“是呀,我也知道我生而枉为人。所以啊,我已经打算好了,我要将我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真正需要的人。”
“你!”朱少丽的脸扭曲了一下,她确实没有想到在这大庭广众下关晟景依旧敢如此猖狂。
即便两年前,她用关承佑的事情逼迫他不成功,依旧让常正入了狱。但是在过了两年之后,看她们受了两年苦之后,在这大庭广众下,她还是不信关晟景能依旧拒绝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关承佑临死前的要求。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年答应承佑的事情?还记不记得当时发的誓言?你就这样来实现他的遗愿的吗?”朱少丽厉声喝道。
关晟景沉默的看着朱少丽半晌,在后者渐渐得意的脸色中,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觉得我是一个杀人犯?”
朱少丽被关晟景猝不及防的打断了思路,顿时脸上浮现了一丝茫然。她看着关晟景,后者脸色很平静:“我觉得你说得对。”
“是。我是杀人犯。”
“嘘。”关晟景竖起修长的食指在涂得艳红的唇上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一双赤红的眼眸如天上意欲擒猎食物的猎鹰般专注而危险,让面色有些狰狞的朱少丽的所有话语全都堵在喉咙中,无法出口。
关晟景满意的笑了一下,露出两颊深深的酒窝,却没有半分笑意,只让人感到极致的伤感。他举起左手,那是一部边缘被磨损得很严重的旧手机。手机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与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点击一下,里面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通过手机的外放设备在空旷的桥面上响起:“关先生,根据您的要求,在将您名下的住宅,名车,股份等等所有资产折现后,除去高额的违约金,赡养费等等一切所要支出的费用之外,您只剩下八十七万五千六百三十八块七角五分的现金。根据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将所有现金存在了尾号为零六七七的银行卡上。”
把银行卡从手机机身与手机的保护壳中间取出,关晟景随手将手机往身后一抛,任由那部陪伴多年的手机重重磕在桥面上,屏幕破碎。
他将那张纤薄小巧的银行卡拿在手中,朝睁大眼睛一脸垂涎的朱少丽彻底展示一番:“我现在所有的钱全在这里面。”
故意顿了一下,关晟景才开口,声音冷彻入骨:“我们不要说什么别的无聊的大话。现在,只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这张卡里的钱就全都是你的了。”
本将眼珠子粘在那张银行卡上的朱少丽闻言,顿时睁大眼睛看向关晟景,却又在后者毫无情绪的视线中心虚了起来,不由得将视线挪开。
本就诡异的安静的大桥此时更加安静了。明明有包括警察、消防员、医生、谈判专家、公司负责人等等近百人站在大桥上,警戒线外还有无数拿着长枪短炮的媒体和举着手机不断拍摄的围观群众,林林总总加起来数百人,但却每个人都能听到从江面吹来的微微风声。
风势在朱少丽的沉默中渐渐加大,关晟景身上单薄的正红袖袍随风鼓起,仅用一根红色发带草草束起的墨色长发肆意飞扬,衬着那枚泣血的朱砂痣,赤红如血的眼眸与艳红薄唇,真成了那求而不得,堕入魔道的真灵魔君!
他看着眼神不断变化的朱少丽,眼中流落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他随手一抛,银行卡便在朱少丽猛地紧张焦灼起来的视线中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拿起来,就说明你答应回答我三个问题。”关晟景看着毫无动作的朱少丽,慢慢补充:“密码是六位数,你每回答一个问题,并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两位数字。只有今天这一次机会你能得到这卡里的钱,一旦过了二十四小时之后,我卡里的钱就会根据先前的设置自动转账给另外一个账户。
“现在,给你三十秒的思考时间。计时,开始――30……”
风势逐渐加大,裹挟着银白,小巧繁多,很快的,就将地面上那张小巧的银行卡上浅浅的盖了一层,只留下些边边角角。不知是线外的谁,喃喃道:“下雪了。”
许是那个声音在如此安静而又不安静的场合中太过突兀了,朱少丽仿佛被惊醒一般,在关晟景毫无波动的报数声中,猛地快走几步,从地面上将还没被完全掩盖的银行卡一把抄起,紧握在手中:“好!”
她手里还紧握着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关晟景身后的救援人员不敢妄动,只是示意了一下周身的同事,不料,却被敏感的朱少丽发觉,不由得急急倒退几步,重新依靠在栏杆上。她一手握紧银行卡,一手重新将手中的水果刀横在脖颈上,口中嘶哑大喊到:“谁都不许过来!关晟景,你走过来一点,再过来点,就站在你刚才扔银行卡的地方!好了!不许动!”
关晟景慢悠悠站定,目光在朱少丽攥紧银行卡的左手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将视线重新落在狂喜与惊惧混杂交织的苍老面容上:“第一个问题:我十八岁那年的高三寒假,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把我房间的钥匙交给常正的?”
“什,什么,”朱少丽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不自觉的游移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大声道:“我,我一直把家里所有钥匙放在一个抽屉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可能,有可能也是常正自己去拿的啊,你凭什么……”
本愈来愈大的声音在关晟景冰冷的眼神中却愈来愈小,直至完全噤声。
“看来你是不打算要这些钱了。”关晟景看着朱少丽因为紧张而皱褶堆起的丑陋面容,语带警告道,“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为了防止你忘记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在那天晚上的前一天,因为常正去偷你钥匙开柜子偷钱被你发现,所以你当着我们所以人的面把给抽屉重新换了一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