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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当面对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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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守门的大爷。
大爷穿着军绿色的大棉袄,窝在电暖器前,正摇头晃脑的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他明显认识关晟景,摆了摆手,很爽快的给关晟景的车子放了行。
墓园在半山腰,下车之后需要步行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而阿楠的墓地当时还专门选在了偏僻寂静的地方,待关晟景一瘸一拐的走到那里的时候,早就过了三十分钟。
墓园没有灯光,全靠关晟景手中的电筒照亮一切。
不用一个一个的寻找,关晟景对这片墓地极为熟悉。他径直朝这块墓地靠边的倒数第四个坟墓走过去,手上电筒的灯光照亮了那个坟墓墓碑上的影像。
影像是黑白色的,里面是一个笑盈盈的少女,长发披肩,鹅蛋脸,柳叶眉,圆杏眼,眉眼间自有一种古典娇怯之美。她不过十八年华,唇角弯弯,显得极为娴淑温柔。
关晟景低低叹了口气,他将身上的书包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两个小巧的油灯,用打火机点上火,放在两旁。巨大的信封还有几部崭新的手机则端端正正的摆在正中间,旁边则是一些零碎新奇的玩意儿。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扶着腿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正对着笑靥如花的少女,他闭着眼睛平缓了一下心情。
而后,关晟景端端正正的对着少女,头抵地的叩了三叩。姿势标准流畅,声音响亮清晰,让人油然升起一种悲怆之感。
这种赎罪的歉疚感在晚风呜呜的响声中愈发明显。关晟景身后不远处的坟墓处,探出半个脑袋,常凌忍不住捂住嘴,但眼泪还是无法控制的掉了下来。
关晟景显然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他歪坐在地上,将在进墓园的时候,同看门大爷借的铁桶拖到身边。
“阿楠,”关晟景伸手拆开那个巨大的信封,将里面的东西一张张的抽出来,细细解释,“或许你已经忘记了,不过,没关系,我再跟你讲一次。”
“这张是常正在监狱里的体检报告,身上软组织挫伤大大小小共计五十八处,左手臂骨折,右手手指被掰断两只,胸口肋骨也断了两根。最重要的是,”关晟景勾唇笑了笑,俊挺的面容在明灭不定的油灯火光中充满恶意,“他的命根子终于被人废掉了。”
他接着拿出下一张:“这是朱少丽现在的情况。负债累累,只能住在垃圾堆旁边。这是她现在的照片,看,是不是认不出她来了?”
信封里的东西说多也不多,但关晟景絮絮叨叨的讲了很久。他显然身体不是很好,一边讲一边咳,身后的常凌听得心急如焚,恨不得将她哥哥给拖回床上,再压着他把药一把灌下去。
用打火机把铁罐里面的引燃物点着,关晟景慢慢的将手上的东西丢了进去:“这是我答应给你的手机,我还在里面装了手机卡,也充了话费,如果你能用,记得打给我……我还是那个号码,你记得吗?”
“这些是你喜欢的头饰,还有一些我觉得你会喜欢的小玩意。这个是我托你喜欢的明星买给你的香水,春季的味道,淡淡的花香,我觉得最适合你了……”
“这个信封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和以前那些一起收起来,好好看。虽然他们现在很得意,但是我不会让他们得意下去的。”
“就算是两败俱伤,我也要让他们后半生都在为他们做过的事情忏悔。”
“你前几天问过我,为什么舍得对朱少丽下手了,那时候我没有回答你。这几天我把所有事情都回想了几遍,我也想开了。”
“不就是一条命吗?我三岁的时候就该还了,结果拖到现在,在这中间还祸害了你,简直……简直死一万次都不足为惜!”
“再说,”关晟景顿了顿,嘴角勉强提了提,笑得惨然,“要是我在三岁的时候就死掉了,那该多好。”
“我就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的干干净净的走了。”
直到火光渐渐熄灭,关晟景还在慢慢地说。他的话很奇怪,就像是有感而发,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却让常凌听得心惊胆战,她几次想冲出去,但看着前面那个孤寂的身影,却又不敢打扰。
好不容易挨到关晟景想站起来的时候,常凌猛地一个起身,正想冲出去拦着她哥,不料,因为蹲太久,一个起身,整个人就都晕乎乎的,眼前一片黑暗。她下意识的想扶住什么东西,脚后跟却猛地撞上了身旁坚硬的墓碑,疼得她“啊”的叫了一声。
这种动静在只有风声的墓园中显得极大。关晟景撑着双腿站直了身体,朝着身后发出动静的地方厉喝一声:“谁?”
他身后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出是一个女人。关晟景正想走过去,那女人却率先开了口“哥!我是常凌啊。”
“阿凌?”关晟景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常凌揉了揉眼睛,走了过来,声音尽是委屈:“你还好意思说。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想去找你,你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儿,就只能在这里守着你了。”
关晟景面色有些冷,他硬声道:“这与你无关,回你学校去!”
“不!”
“阿楠姐,晚上好。”常凌朝墓碑鞠躬打了个招呼,而后不容关晟景拒绝的搀住他的手臂。她的声音坚定:“哥,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两人出了墓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常凌强硬的抢了驾驶座,将她哥带到附近一个条件不错的酒店里。
她开了间双人房,准备这一晚上都待在这里监视她哥。
暖气一开,关晟景就咳得更厉害了。常凌心里着急,给她哥煮了热水,又打电话让酒店里的工作人员去买了些药。
关晟景见她要一直死守着自己,有些头疼,他实在不愿意让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妹妹牵扯进来。
他摸了摸兜里几颗本来打算今天白天吃的安眠药,心里有了主意。
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关晟景将厕所门反锁后,站在洗漱台那里将封口袋里的两颗安眠药磨成粉末,其余的则冲进下水道。
由于没有很好的工具,关晟景在厕所的时间有点长,常凌顿时“砰砰砰”地敲着门,大声询问,甚至还试图打开门进去看看。
将厕所收拾了一遍,关晟景才出了门。常凌一脸狐疑地走进厕所里打量了几圈,却也没有什么新发现。她还想再审问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常凌阻止了关晟景开门的动作,示意他去里面呆着。
关晟景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很配合的就转身走向里面。
常凌已经和工作人员谈上了。关晟景看了看桌上两杯水,从兜里拿出封口袋,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到一杯水里面去,还拿起来摇了摇。
常凌提着药走过来的时候,关晟景已经将他手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他拿着一旁的水壶倒了杯新的,又点了点桌上那杯掺了药的水,示意常凌喝下去。
在墓园里吹了那么久的凤,常凌的身体冷得厉害。她将手中的药直接塞给关晟景,而后毫无防备的将水一饮而尽。
药效并没有那么快发作。常凌紧盯着关晟景将药全给吞下去,又帮他往腿上贴了膏药,心里才松懈下来,顿时一股睡意涌了上来,困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她还是不放心,想强打着精神盯着关晟景,却在后者的抚摸保证下渐渐昏睡了过去。
从常凌兜里摸出车钥匙,又将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关晟景检查了一下窗户,再打开常凌的手机,给她的男朋友发了个信息。一切收拾安排妥当之后,他这才悄悄离开。
驱车赶到剧组的时候,时间恰恰好。
新年里的剧组本该欢笑不断,但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气氛沉闷,无数人都假装认真工作,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坐在椅子上让化妆师化妆的人。
军萝今天没来,给关晟景化妆的是郑红可的御用化妆师施茹。她摸了摸关晟景烧得滚烫嫣红的脸颊,想跟往常一样打趣,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也只是在关晟景等待开始拍戏的时候,给他递上一杯热水。
关晟景饰演的这个角色前期是仙山上万众瞩目的大师兄,后期却因爱生恨,堕落成了魔君,世封真灵魔君。
今天这场戏主要讲述真灵魔君强行与女主大婚的时候,被男主打败,女主反杀的剧情。由于仙侠剧中的人物一贯有灵气护体,所以参与拍摄的演员皆是单薄衣衫,宽大袖袍,力求显现出仙人的飘逸,却没有一丁点的防寒功能。
若是关晟景的团队还在的话,她们会先给关晟景身上贴满保暖贴。但是现在,关晟景只觉得自己是赤身裸体站在雪地里。
身体的高温和熬夜让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幸好里面角色的形象就是红眸,化妆师给他戴上了红色眼瞳,又仔细修饰了一下。将苍白的唇色掩住,再往眉心点上一枚标志性的朱砂痣,在金冠红衣的衬托下,整个人姿容绝艳,诱人堕落。
这场戏过得很快。不过中午,关晟景就杀青了。
顾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了句:“我不会让你的戏被人给删掉的。”然后就惋惜的走开了。
没有人再起哄说要开什么杀青宴。一些与关晟景平日里勾肩搭背的工作人员都悄悄的避开了他,当真让人感叹一句世态炎凉,人情淡漠。
关晟景正打算卸妆的时候,谭志秋来了。
她神色气愤,不顾剧组里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直接将关晟景拉走了。
依旧是那辆房车。谭志秋亲自坐在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子。车子旁边是几辆不起眼的面包车,也跟着启动了。
“阿景,你养母早上就在桥上闹事了。”谭志秋一心二用,从镜子里打量后座的关晟景,“她在母子桥的母桥上闹自杀,那里已经被警察给封锁了。陆庚让我带你过去。”
关晟景脸上浮现了一抹辨不出意味的笑意,他揉了揉酸痛的膝盖,问道:“她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