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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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西瓜。”
这红得标准的眼眶，这扭捏转身的背影，我根本看都不看好吗？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妖吗？
小孩站在原地不动不说话，低头盯着脚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这小孩儿搞错了吧，我是蛇精诶！他这样儿的，我“嗷呜”一口能吃五十个，我就想问他怕不怕？再哭再哭，再哭我把你吃…算了，再哭我给你跪下好吧！
……
呵呵，这小孩就是知道怎么对付我。
西湖的水我的泪晓得伐，我许家名门出身的蛇精就是看不得别人掉眼泪，这事儿祖宗决定的，非我等一己之力能够控制。
所以根本不用质疑，我，还是，一点都不心疼。
带小孩出门可以说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情，没有之一。
他捧着西瓜吃得汁液横飞不算，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瞎指乱点，世家小公子压根不懂何为惜财，只知道水是流的，钱是花的这般歪理。
不过后来他和那大蒲扇老板混熟了，成日拿着小篮子往家搬鲜果，有一日忽地问我是不是真喜欢那虎妖。
他说大蒲扇老板当日是被人挤烦了，想教训教训我们这群疯女人，所以信口胡诌的，他还说他已打探到虎妖老巢在何处，若是真喜欢便要同我找上门去。
呵，孩子果然是孩子，什么真喜欢假喜欢？
当时真喜欢，如今…真忘了。
事隔经年，问题未变，回答亦不变。
看着眼前的程璟，初见时他的模样犹在眼前，真是想不到，一转眼竟已过去这么多年。
原本比我还矮上寸余的个子如今蹿得已经不仰视只能瞧见胸膛了，按理说我不该小孩小孩地叫他，但除此外我还真不知如何才治得了这人。
从头一回见面起，我便知道他不喜我唤他小孩，他越不喜欢我便越要叫，初来时他还忍气吞声，后来熟了，便变着花样更我整幺蛾子。起先我还不明白这孩子为何有时乖巧得很，有时却像中了魔障般尽做奇怪的事，后来才发现他心里头有个账本似的，这俩字就是机关，叫一声记一笔，一笔一道债，非强赖着我还完不可。
明白这个理我也就不那么叫了，老了，累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活力，袍子让给你，宅子让给你，世上所有皆让给你可还满意？
可就算他管天管地，脑中这三分地总还是归我的，我就要在心里瞎叫，程璟小孩儿，程璟小孩儿……略略略……
他一同我闹，我便要在心中如此叫他。他若知道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模样呢，想想就高兴。
“看姐姐这笑容可是想到什么旧事？”
我回过神来道：“正是。”
“姐姐这般开心可真是少见啊！”
又开始山路十八弯了，孩子大了，心里的曲曲弯儿真不是我等老人家能轻易理解的。他若是同初见时那般乖巧，这般开心会少见？我肯定跟村口那二傻子一般，整日晒晒太阳都乐颠颠的。
自然这话我是不敢说的，自家的孩子自己哄。
“你方才问我那问题，我已有了答案。”
“是吗？我也大概清楚了。”他脸上又黑了一层，道：“姐姐提到他便如此开心还在这别院待着作甚？收拾收拾去与他同住，剩下的路我一人走便是。”
我莫名其妙到几乎想放声大笑，有趣有趣，这世上就属程家这孩子最有趣。
“真不知这里装得是什么，”我点点他的额角：“从小适哥便同我亲哥无异，话本子也看了不少怎么老是瞎点鸳鸯谱？”他坐在我手侧，我忙趁机在那人头顶摸了一把，又道：“况且我也得打得过那许家小姐啊！”
“那小姐看着弱得很，姐姐有什么打不过……”他恍然大悟：“你是说？”
“正是。”
“那两人不能在一块儿。”他想了想道：“看着像兄妹。”
“……”
我瞪着眼仔细在脑内想了一遭，暗自比较。
“哪像了”我道：“鼻子不像鼻子，眼不像眼的。”
“名字像。江离、白芷，不都是水岸香草吗？这么说来，不是亲兄妹，也该是近亲吧！”
“……”取名定乾坤
这么瞎断姻缘，月老同意吗？
我白了一眼：“你嘴上积点德吧！”
毕竟住在许家的势力范围，整个下午我都惴惴不安地等着许白芷带着人找上门来，不想竟然极为清静？
也是，今日一出该是都气着了，大伙儿都缓缓神也好。
这所别院是一个老头送给我的，若是妖界朋友在此，他们或会称此地为我在祁门的老巢，但其实我在这儿住过的时日并不多。
虽时日不多，但对此处的一花一木我都异常熟悉，因为那段日子大概是我此生话最多的一段时光。
院里一花一树都听过我细细碎碎的话，它们很好，它们不嫌烦。
傍晚时分我已将整个院子逛了一圈，花树皆有变化，再想想上回也有一个小孩在此与我同住，只是并非程璟。
五年之久，真当得起物是人非四字。
如今正是三伏时节，人妖皆嗜睡，我躺在床上盯着桌前未熄的烛火晃晃荡荡，心中往事也是晃晃荡荡，上下眼皮一碰一碰。
我睡眠极好，困意袭来的时候就会这样，同晕船似的。
强撑着睡意等了一会儿，门口终于传来熟悉的窸窸窣窣声，我放心地翻了个身朝里头，撑着最后一点神思道：“小心门槛，把灯吹了再上床…”
没错，程璟夜里都是与我同睡的，也不对，该说他夏季夜里都是与我同睡的。
这不是好习惯，不过说来也有好几个年头了。
同程璟小孩初回妖界那会子正是晚春时节，我整日忙得晕头转向，没把他饿死，我便已觉自己大慈大悲的典范，实在没工夫细细照看。
后来稍不忙些，良心发现准备关心关心小孩时都已至仲夏，不过问话还没出口倒是先看见那人手臂上的大片红印和抓痕，我心一惊，拉过另一只手撩起长袖，果然也是抓痕错落。
我深感事情严重，脑中迅速浮现几个常与他玩耍的小妖面孔，一股戾气升起，我捏着他的腕子道：“谁欺负你吗？”
“蚊子咬的。”他叼着大片青菜，满不在乎说。
我一愣：“哪有蚊子？”
他瞪着眼，张牙舞爪地比划：“有啊，可多了，而且特别大。”
呵，后来才知我一蛇在此，方圆一里有余没有一个蟾蜍敢靠近，厉害吧！当然是厉害的，所以这时节…我家宅子蚊子最多。以前我从未发觉还有这等事，毕竟虽然威慑不比蟾蜍，但也没哪只虫子会跑到蛇跟前晃悠。
我屋不敢来，自然成群结队地找小孩去了。
这宅子又临水畔，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都前来此处温润乡团聚，且全是吃软怕硬的主儿，于是尽苦在小孩身上了。
“别抓了。”我郁闷地挠挠脸：“等会儿去林子里采些药给你敷上。”
孩子就是孩子，做事全不考虑后果，生得这幅好皮囊，若是挠坏了多可惜？
擦了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再往后天气愈热，小孩身上的红包一天多似一天。有一日青丘那狐狸来我屋玩耍，盯着小孩看了七八个来回，又提溜着眼瞧了我七八个来回，凤眼一挑道：“你也悠着点去，还是个孩子。”
她话里满是轻浮，小孩不懂，我怎么都该明白。
我气哄哄地拿着扫帚把狐赶了出去，当即又是埋药又是喷水，又是大扫除又是贴黄符，数天内把我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了个遍，本想着他该睡上几夜好觉了，结果早晨一撇白净胸膛前错落有致的红痕，我一口老血当即喷涌而出。
他发觉我的目光，立即将衣襟拢紧，道：“无事的，真的。”
此言一出，我顿感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得死死的。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揪着头发围着屋子兜圈。
他嗞溜着面条，含糊道：“姐姐当真想帮我？”
“这有什么不当真的？”我凑过去扒头发给他看：“真得都快一夜白头了！”
“其实很简单，”他喝下最后一口汤，摸着肚子轻轻巧巧道：“我去姐姐屋里与你同住不就行了？”
“对呀！”我恍然大悟。
的确如此，不用再多做其他任何改变便能完美解决问题，这小孩还挺聪明！
不过……
“不行。”我一脸冷漠道：“你都多大人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不是说妖都是极为潇洒自在的么？姐姐还怕这些？”他挑挑眉道：“姐姐便当养了只宠物也不行？”
“不行。”
他耸耸肩，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并未再多言，可转身时我分明瞧见那人又抓了一把腕子，朝前走时又抓了一把。
无止尽的小动作如同猫爪般来来回回挠在心头，浑身上下都滋滋啦啦地痒。
不过小孩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他一凡人我一蛇精，种族都不同，就当互相养了个宠物呗，我等江湖儿女，潇洒自在，不拘小节，这般小事全无必要纠结。
“那个，”见最后一片白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我终是没忍住叫住他：“…要不今晚试试？”
“行啊。”他答。
白衣翻飞，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