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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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沐浴完毕，他便径直进了我的房门，一路行云流水地躺在榻上。
他喜泡花浴，这季节偏爱六月雪，宅子门口种了一大片，因怕他又跑去喂蚊子，今日这花儿还是我替他采的。
六月雪的香气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幽洁冷傲遗世独立，闻罢叫人平添几分静心之感。我转头正要夸他一句，可一见那人躺在床上的情态便立马转过头来。
静什么心？蛇血都要沸腾了！
不过是个孩子，不知礼数实属正常，我规劝自己冷静。
“姐姐的房间果然清静多了。”
…你那屋里究竟是有多少蚊子？
我撇过头不忍直视，道：“你好生穿衣服，这般懒散像什么样子？”
他像是听了什么极好笑的话，望着床幔不曾转头，笑声吃吃：“姐姐居然敢用懒散一词说别人？”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若当真懒，他早饿死了，还有命在这儿笑？
我脱掉鞋，忿忿上前，踹了一脚他的小腿。
“起开，睡了。”
灭了灯，我们皆不再说话。一团黑暗中对望片刻，我翻了个身，躺下后又狠拍一把脸，不过还是个小奶娃娃，长得还不及我高，我都在瞎想些什么？
黑暗中背后传来一阵窸窣声，我朝床边挪了挪。
又是一阵，我又挪了挪。
再挪挪。
我忍无可忍道：“得寸进尺就睡地下！”
“姐姐，我热…”
“热就隔远点，贴过来作甚？”
“你凉…”
“……”我觉得小孩子不该说脏话哦…
他见我没说话，大概以为我同意了，立马挪过来，双手抱住我的腰，心满意足道：“姐姐真好，冰冰凉凉的，最舒服了……”
小孩入睡快，不一会儿身后便传来沉沉的呼吸声。我不如他洒脱，心里有包袱，怎么都觉得不得劲，想翻身又怕惊醒了他，直挺挺地躺着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不过我这妖适应能力强啊，有了第一夜，第二夜便已从心眼儿里认可这件事实属正常，奶娃娃嘛，多照顾照顾是应该的。
第一年如此，第二年还是如此，只是第三年的时候我又开始不得劲儿了。
有一次不小心睡出原身，咳咳，其实也不是不小心，只是这孩子也未免长得太快了些，小时候抱着还行，这么大人了还腻腻歪歪抱一块儿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于是我就等他睡着之后悄悄地变回原身，果然心里头舒服多了。
结果半夜忽听“啊”地一声惨叫，我恍然惊醒，大吼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叫是没人叫了，也没人答应我啊！
我给那小孩掐了一柱香的人中，掐得手都蜷成鸡爪了，他还是无甚反应。接着又是输灵力，又是通经络，忙活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才悠悠转醒，醒来还不算完，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泪哗哗地流，且一副不想让我知道，翻来覆去就是不让我瞧他的倔强模样。
少年，鼻涕眼泪全抹枕头上了你晓得伐？
直到晨光熹微时，他才慢慢睡着，梦里还不忘哼哼唧唧。
我站在一旁真是非常头疼，他倒是睡得好好的，我还得洗被子洗床单，他哼唧啥？！
那天真是非常想吃孩子的一天呢！
自打那回后我再也不敢瞎变，这心里头舒服了，觉也睡不了了，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不过时间当真妙不可言，我这包袱没几天便被消磨得干干净净，处暑一过小孩便乖乖搬回自己房里，刚开始那阵我还颇有些不习惯。
秋高气爽的时节，早上一掀被褥总觉得里头该钻出个小孩才对，没有可真是奇怪，翻开褥子找找还是没有就更奇怪了。
不过有时候我自己真需要从小孩的臂弯中努力钻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起夜回去时听到姐姐唤我便过来瞧了瞧，见姐姐似是做了噩梦，怕你半夜起来害怕便在此陪了一夜。”他答。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
“那倒不必，客气了。”
“……”谁跟你客气啊！
“姐姐昨夜梦到我了？”
“没有。”
“那你为何唤我名字？”
“我才没有，你就胡诌框我吧！”
不知不觉程璟在我身边待了五年了，都至弱冠的年纪实在不该还如小时候般什么都顺着，但是无论如何，今年也会是如此的最后一年，顺着便顺着吧，从此都不会有了。
不过若不谈其他，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开心便好。他揽着我同睡也算舒服，而且我虽爱香却总嫌花浴太过麻烦，他身上带香，一夜过去我也总能沾染些，还挺方便……
和着蝉音眼前逐渐只剩一片朦胧，突然房门处传来一声巨响，我顿时从梦中惊醒，迷糊间只见门口立着一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衣行装，也不说话。
我迷迷蒙蒙地想，现如今小贼都如此大胆了？夜里登堂入室还要特地叫醒主人看他行事的？行盗窃事又不是表演才艺，能不能要点脸？
程璟反应明显比我快得多，他立马抱着我翻了个身，将我护在床内侧。
天旋地转下本就恍惚的头脑更添晕头转向之感，那人大手一挥床边叠得齐整的褥子瞬间将我盖了个完全。
他整个人挡在我面前，冷声道：“深夜到访，扈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哦？是他？
我眯眼细看，乌云散尽，一片薄凉的月光洒下，这才看清门口那张脸，果真是扈适，此刻表情冷峻至极。
“这话该我问才是，你们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同姐姐正在休息。”
“我问得不是这个！”扈适捏着门板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露出几近要杀人的可怖模样。
“你问得是哪个？”
……程璟这小孩，在气死人一途上真是向来表现出极高的天赋。
他明明知道扈适的意思，可偏要在这时候装傻，逼他说出最不想说的话，待人家气得七窍流血再轻巧解释一句误会误会……
唉，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胡闹，小孩颇给面子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再说话。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扈适，道：“适哥，都是误会，我同阿璟素来如此……”
“素来如此？”他愤恨地看了我一眼，“啪”一声巨响，好好一面雕花檀木门被他生生捏碎一块。
“不是，你听我说完……”
“为什么不是？素来如此不错啊！”程璟提高了几分声音，转头望向我道。
“素来如此是不错，但是……”
“素来如此？”扈适又愤恨地看了我一眼，又“啪”一声巨响，好好一面雕花檀木门又被他生生捏碎一块。
我：“不是……”
程璟：“嗯？”
我：“那个…”
扈适：……
门板：“啪！”
我倒吸一口冷气，拍床板而起，尴尬道：“适哥，这门看着挺贵的……”
话还没说完，他“哼”一声打断，甩袖便走。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哪里还禁得起如此一击，颤颤巍巍晃荡几下，“轰”一声倒地。
我俩面面相觑，我震惊道：“他为何突然如此生气？”
程璟笑得不能自已，平躺在床上，指了指地上残门，道：“因为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姐姐？”
“不是吗？”
“是。”他撑着头道：“姐姐不生气？修门得花不少钱吧？”
我盘腿坐在床侧，一本正经道：“不生气，其实我能理解适哥的心情。”
小孩听闻此语，亦爬起来盘腿在我对面正襟危坐：“不妨一说。”
“虽多年未见，但适哥同我一块儿长大，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当真是将我当亲妹子对待。今次怒火滔天，必然也是害怕自家妹子所托非人……”
“噗嗤…”
我劝你们不要老打断我说话！
我用最后一丝理智强压着怒火，咬牙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对，实在正确，所以我也有些能理解扈适的心情了。”
这话说着好似没什么不对，怎么听着怎么都不对？
我没忍住点点他的额头：“没大没小。”
他笑着打了个哈欠，翻个滚回到原先的位置，躺成大字状道：“夜深了，姐姐睡吧。”
“你先睡，我待他冷静些便去找他说清楚。”
“姐姐去哪找他？再说这一时半会怎能消得下气？姐姐不如明日再找他，说不定漫漫长夜，这位大哥自己想通了呢？”
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也不是什么解释不清之事，的确不必急于一时，而且如今静下来便困顿得厉害，以今夜混沌状态不一定比明天效果好，先休息确然未尝不可。
他又道：“姐姐明日也先莫去找他，待我先去，若他仍旧不平，姐姐再去如何？”
我躺倒在床，缓缓道：“行吧行吧，可别再惹他生气了。”
“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