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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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说话却被程璟抢了先，他上前一步挡在我俩中间，如一座山般将我的视线隔了个完全。这孩子如今的表情我见不着，不过从冒着黑气的脊背完全可以想见是何等吓人。
真不知该说他不懂得怜香惜玉还是懂了。
“阿璟不必如此严肃，”我拍拍他的腕子：“这位是长辈。”
“我从前唤她一声许家姐姐，只是也不知她这几年经历了些什么，今日你便叫她……阿婆吧！”
程璟立即会意，抱拳道：“许家阿婆。”
“你！”
“许小姐还是莫要气性太大，老得快。”说完便不再管她，转向另一边道：“这位是扈适哥哥，便是先前客栈听人聊起的扈大侠。”
他又是一礼：“扈公子。”
“阿璟可是热着了？”我转过身替程璟擦汗，仗着这角度旁人看不着，挑着眉疯狂眨眼。
程璟拉住我的手又擦了擦右边，道：“正是，这天气不如赶紧回别院去，别晒出什么毛病来。”
我同程璟早不是第一次合伙诓人，对方一个眼神便能接着话朝下说，被我们唬得一愣愣的人多了，不差这两个。
只是这货擦汗上瘾了？擦完左边擦右边，手抽都抽不出，他直挺挺像根青笋似的，我仰头举手很累的啊！
“如此，我同姐姐便不打扰二位长辈议事了，告辞。”
“谁说你们可以走了？”许白芷怒道：“许媚你可真是死性不改，又是闹完之后没有一句解释吗？”
她这话倒并非说得没道理，只是我说了你也得信啊！他们许家人我最清楚不过了，认准一事便没有旁人辩解的余地，纵使理由再充足，最终评判仍旧是情感占上风。
是啊，我也姓许来着，但我是蛇妖，他们凡人的许家，与我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而且真不能待了，我们蛇妖很惨的，一旦缺水便会稀里糊涂地把毒液当水分吸收，今日本就燥热再同他们浪费口水，我恐怕会被自己毒死。
没错，不必多说，回见。
“这么着急是在躲什么吗？还是说有什么不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许家人是药师嘛，最擅掀人伤疤了。
懒散地将手在头顶交叠，打断道：“的确不敢，我自回妖界后身上沾染不少戾气，还是不同许小姐多待为好。”
否则我怕一个忍不住把她的头摁在铜锅里涮了。
“与我也不肯多待？”扈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这心硬是同许家人学的，拒绝人于我自然不是难事。
只是若这人两手血污污地摊在我面前，此事便另当别论。
“不是。”我听到自己答。
“小媚不替我擦擦？”
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从袖中抽出一方绣帕放在掌中，血色迅速漫上来将素白颜色淹没。
我正要硬着头皮上前，又是那座山，他挡在我前方，手上动作，口中道：“姐姐闻不得这味儿，扈公子可介意程璟代劳？”
“哦？我倒不知小媚有这毛病。”
“毕竟多年未见。”
两人皆站着未动，我这位置谁的表情都看不到，程璟又将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按着我的腕子，令我想上前也不能，唯有干着急而已。
小矮子真的惨！
“不必劳烦。”
“再好不过。”
硝烟味真心熏鼻子。
幼稚。
“既然回了祁门，小媚真不打算回家看看？”
家？
在何处？
“不……”
“允公祭日就在几日后，小媚当真不留下来？”
“……”我紧紧攥住袖口漏出的鞭尖，顶端细细的倒刺扎得手心生疼。
“这玩意儿可危险了，你瞧……”一老一小，两双对眼，紧盯着细如麦芒的鞭子：“看到了吗？”
“看到，怕怕……”
不论过多久，有些痕迹怎么都逃不掉。
“来。”
说来祁门这地方对我而言还是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比如说，若是突然决定在旁地住下，我大概首先想到的是找棵大树，然后爬到顶上盘起来了事。
可若在祁门，我还能找着个别院落脚。
扈适将我们引到别院门口，道：“小媚不必担心有人打扰，这是允公留给你的，从未允许旁人来住。”
“多谢。”
院内并无杂草，屋里陈设也是干净整洁。
门口有车辙泥印，桌面水迹未干，看来便是方才打扫过一遍。
扈适哥哥向来如此用心，方才该多说几句多谢。
一进屋，程璟便一言不发地翻箱倒柜，我看不下去道：“都进来了还怕人家藏什么东西害你不成？”
他面上不虞：“别人我不怕，我怕你，”
“自己害自己。”药箱“啪”一声放在桌上。
他捧着我的手细细吹气，小心拔去倒刺，头也不抬道：“姐姐是真喜欢这扈适吗？”
今日之事怪异，程璟该有很多疑惑才是，不想头一句问出的竟是如此不痛不痒之事。
这句话问得颇为耳熟，倒叫我想起了一桩同扈适无关的往事。
在妖界时，头回陪程璟赶集便遇上了十年一遇的比武盛事，当时有一虎妖勇夺第一，一众大小姑娘齐齐朝前冲，力图在最前排见见英雄的模样。
我跟着朝前冲，程璟拽着我的袖子不放，我俩拉扯片刻，再回头时那妖圈已经围了七八层。
我顾不上那么多，人进不去便将手拼命往里探，总算扣住虎妖腕子，我卖力朝外一拉。
拔出来的却是一直被挤在在他一旁的男人。
这男人亦是长身玉立，我福至心灵，当即断定这便是英雄的好友。
我道：“壮士，我仰慕英雄已久，改日想登门一访，可否……”
“不可！”
“壮士莫着急，凡事好商量嘛！”我正想着舍不得铜板套不着虎妖，要不要把小布袋掏出来放放血，那男人却焦躁得一蹦三尺高，大叫道：“这他娘的是老子的男人！”
哇哦…哇哦…哇哦…
果然好看的男人背后都有另一个好看的男人…
不过这又什么关系呢？老娘是什么妖，还能在这儿折了？
那只刚被他狠狠甩开的手非常厚脸皮地上前再次扣住细腻白嫩的腕子，不等他怒目圆睁，我已傻兮兮地把脸凑了上去。
“那我能追你们的西皮吗？”我用劲使出能夹死蚊子的力道，多眨巴了两下眼睛，我知道这样会让我看起来比较真诚。
妖再怎么化人形总还会保留一些本体的特征，比如我们蛇妖一族身段婀娜，行若杨柳，唯一不太好的便是眼睛略小，族里芝麻绿豆儿眼的我都见过不少。不过小女子我蒙上天眷顾，一双眼虽不大，比不得那青牛精晶莹明澈，亦比不得玉兔精水灵剔透，但生得细细长长，亦是一双妙目，含羞带怯时如烟如雾，端得是媚眼如丝……
咳咳，简单来说，我这双眼不像蛇精的眼，倒是与那青丘狐族有几分相似，许是我祖上真与那狐狸挂得几分亲，传到这辈儿让我白捡了个便宜。
不过也有不妙的地方，太媚了，纵使盯着茶棚里缺了口的破瓷碗亦可能被人诟病轻浮。青牛精告诉我凡人觉得笑得傻兮兮且老是瞪眼的人比较忠厚，我试过几次亦觉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为何只有几分，只因它时灵时不灵。凡人真的奇怪，明明同样的情态，有时候他们一脸善意，有时候上来就是一拳头。打过几次架后，我问程璟凡人是否当真说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小孩一本正经地说，说过是不错，但也只说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没说过癫病犯了的人也不打……
……
那日未算好黄历，便是不太灵的时候，男人朝后退一步，搓搓鼻头，一脸晦气模样。
“什么皮？”
“西皮。”平日里我没别的爱好，就爱寻些话本子来看，如今身边有主人公，还不得揪着他讲些活色生香的故事听听。
“西啥？”
“西皮！”
“啥乱七八糟的？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替我卖俩西瓜。”他从背后摸出一把大蒲扇，拨开旁边一小孩，捡起被他踩在脚下的薄衫，不耐烦得抖得哗哗响。
“快走快走，招人烦！”大蒲扇在瓜皮上啪啪作响，好似在打蚊子的脸，其实别以为我不知道掌掌生风，啪啪全打在我脸上。
这个小心眼臭断袖也忒没远见了点，刚他只要点点头应了我，别说卖西瓜了，我偷西瓜养你和你男人信不信？
哼，想我出身名门，能受这个气？我当着那人的面愤愤甩了几下袖，转身便走。
“还不走，你想留这儿卖西瓜？”
我耐心几乎降为零，牙齿痒痒得厉害。
你知道的，凡人小孩尤其是小男孩纤细瘦弱得很，那会儿程璟这孩子似乎正好在拉个子，一顿随随便便能吃个七八碗，但是光吃不长肉……念起这小孩我就一肚子火，说得话也就多了，事实上我看着他是想起了另一桩事——
去年在异邦同一个黑熊精打架，化出本体，狠狠啃了那臭熊一口。那货倒是识时务，撒丫子就跑了，其实我也没占着什么便宜，薅了我一嘴毛不说，关键是那家伙臭啊，熏得我哟，现在想想还觉得头疼。哎嘛，我当时尾巴一卷，拽起旁边的一棵长长直直头顶尖尖的树就往嘴里塞，躺大石板子上一顿狂剔，那叫一个痛快。
小孩往这一站，身板直溜溜的，可不就是一棵才长成的小杉？哼，弄过来做根牙签使使倒是不错。
“我想吃西瓜。”他道。
我扯开嘴，故意想给他看看毒牙，凶巴巴道：“刚不是买了水瓜甜瓜哈密瓜了吗？买买买，老娘不用花钱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