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向明月》一盏玉瓒

10、第十章

　　破庙一事，在沈煜他们眼里不过小事一桩，可在沈子为心里掀起不小的涟漪。廊下的沈子为对着手里长刀失神，天色不早，路过的小六提醒道：“该睡觉了。”
　　沈子为一动不动，半晌，“小六，你见过死人吗？”
　　“什么？”她没听清。
　　沈子为蓦地握紧刀柄，脚下发力，一刀劈断院子里一株矮树。
　　小六惊呼：“你做什么？！好好的砍什么树！？！”
　　枯叶散落满地，好好的海棠树，仅剩下断枝残叶。小六气得直跳脚，沈子为却对着光秃秃的残枝，咧嘴发笑。

　　秋往冬来，凛冽的寒风裹着白雪，一觉醒来，满城银装素裹。跟随纷扬大雪一同抵达长安，还有两封加急信件。
　　一封来自大魏王都洛京，新太子人选已定。年后正式册封皇四子，李谨为大魏储君。同时，明年三月开春，新太子李谨将代表魏帝，在长安接待大梁使臣，共商两国结盟一事。
　　魏帝的子嗣稀薄，如今在世的成年皇子仅剩二位，皇三子弘，皇四子谨。李弘生性洒脱，远离朝局。李谨则是自小跟在先太子李恪身边，言行举止，为人处世，皆深受李恪影响。
　　眼下，李谨是太子的不二之选。

　　另一份则是来自西北边陲，加急信送到沈煜案上时，他心里纳闷，照例雍州的军报不应该直接送到他手里。
　　打开一看，沈煜脸色凝重，让人去请白将军他们，最后又对亲兵补了一句，“把姚正也叫来。”

　　雍州作为中原西北边疆上的要塞之一，依靠其独特险峻的地势、浴血奋战的将士，抵抗凶蛮，保境息民。近年来，较凉、鄯两州，此地鲜有战事。
　　但，信中说四日前，雍州守军突然遭袭，伤亡惨重。

　　白老将军闻讯第一个赶来，沈煜直接把雍的信拿给他，说：“雍州陈守山亲笔，加急送来的。”
　　直觉雍州出了大事，白老将军一目十行，一语中的，“一群响马强盗就能打得战力强悍的雍州守军死伤过半？”

　　魏梁两国结盟，以夹击之势，兵发大齐。恐有后顾之忧，魏帝要求沈煜与白将军兵分两路，沈煜带兵北上，白将军则率兵南下与梁军汇合。
　　当年，沈煜率神武军连下河西三城，兵临雍州。在这个时候，时任雍州太守，年过半百的姚林，深明大义，下令大开城门，迎神武军入城，使全城百姓免于战火。而背负通敌叛国骂名的姚大人，在魏军入城的第二日，留下血书，以死谢罪。
　　收编后的雍州军，由陈守山统领，继续驻守雍州，戍卫边疆。

　　沈煜请老将军坐下，“要么是陈守山有所隐瞒，要么......便是西北出了什么大事。”毕竟，雍州地方将领，已经越级将军报送到他的案头。
　　白老将军旋即明白沈煜的担忧，放下信纸，“将军有何打算？”
　　沈煜道：“雍州之事，理应由圣上新封的西北封疆大臣，赵琰平处理。依我之见——”
　　他话未说完，其他几位将军，姗姗来迟。
　　众人一番讨论，折中之下，沈煜便遣姚正明日带三千神武军，押送过冬物资去往雍州，镇远侯同行，先去雍州试探情形。
　　在场除了白老将军，其他人皆神情微妙，彼此对视，来确定自己的没听错。
　　同样没想到的姚正，错愕片刻，开始有点期待此次雍州之行。

　　一行人日夜兼程，不敢耽搁，终于在第四日傍晚，在一片黄沙卷天的荒茫之中，遥遥瞧见雍州的城墙。
　　押运军需物资的三千神武军，暂居雍州守军驻地。沈子为与姚正带着几个亲兵，入城一路，城中百姓生活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们心头更是疑惑，见到雍州的太守与都尉，姚正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二位，雍州现在什么情况？”
　　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看了眼莽撞质问的青年，并未理会，而拱手作辑对沈子为道：“下官，雍州太守，姚与深。”
　　这个又高又黑的是雍州太守，那另一位岁数稍长的便是陈都尉，“雍州都尉，陈守山，见过镇远侯。”
　　沈子为将披风交给亲兵，颔首道：“二位不必客气。”
　　被晾了一会儿的姚正，抱臂等他们客套够了，又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一说雍州的情况了吧？”
　　姚与深轻叹一声，“正如给沈大将军的信上所写的，几日前夜袭雍州城的确实是一股强盗。”见姚正又想说什么，他抬手制止，道出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实不相瞒，雍州现在守军算上伤员......不足五千。”
　　姚正脸色大变，“人呢？”
　　这时，陈守山道：“三个月前，凉州告急，雍州遣三万守军援之。待朝廷派来援军赶到后，他们本应立即返回雍州。但是......西域附属小国作乱，侵扰鄯州，赵大人便带着雍州军，赶往鄯州平叛。”
　　“......”姚正欲言又止，原想追问他们为何没有再信中对大将军据实已报，转念又想到，自己离开雍州已有多年，他们许是有自己的苦衷。
　　姚、陈二位大人，对那位新任的封疆大臣，明显不信任，又担心守城空虚的雍州安危，才知会长安的沈煜。
　　沈子为道：“既然如此，赵大人怎么说？”
　　陈守山说：“赵大人来信，说鄯州战事吃紧，一时分不出兵马，已经让凉州派兵过来了。”
　　姚正问：“援兵还需要几日？”
　　陈守山算了算日子，“想来凉州的兵马已经出发了，不出五日，便可抵达雍州。”
　　五日，不长不短。但对于遭受重创，岌岌可危的雍州城来说，多等上一日，便是多一日的危险。雍州看似平静如常，但遭遇响马一事，一旦走漏风声，塞外那些对中原虎视眈眈地凶蛮，怎会轻易放弃千载难逢之机。
　　想到最坏的情况，房内四人皆是如临大敌，姚正问道：“那现在二位大人有何打算？”
　　陈守山与姚与深对视一眼，说：“我与姚大人商量过了，虽然城中可有之人有限，但仍需加强对边境巡逻守卫，以防敌军偷袭。若是在凉州援军赶到之前，雍州遭遇不测，我想靠城中剩下的将士，和侯爷带来三千人，总能扛上一段时间。”
　　他们这是在赌，在用雍州无辜百姓和大魏北境安危来赌！
　　沈子为心中有气，但他深知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稍有不慎，雍州便是下一个敦州。”
　　当年，敦州失守，一夕之间，尸横遍野，敦州沦为人间地狱。
　　姚与深道：“此事是下官失职，待援军赶到，下官甘愿领罪。”
　　沈子为摇头否认，“我是随口抱怨，姚大人不必如此，况且，真论起来，此事绝非是你一人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