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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惊梦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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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牢的禁锢是暂时的,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情有准确的认识。牺牲了一位上古神君不过是换来一个暂时的禁锢,天庭众仙这才真正明白了事情的严重。先前总以为天塌下来有上古神君撑着,现在明白了,这天真要塌,上古神君也未必撑得住。三界慌乱。
与封梦的短短会面之后,青华不得不留下来收拾这一个会面留下来的残局。凡间在一场血雨之后爆发了大战,有国与国之间的侵略,也有国内各种政权的混战,贪狼和文曲星等派下界去的仙官早已起不了任何作用,索性返回天庭,任人间自生自灭。天庭人手损失惨重,不得不从冥界暂调了人手来用,一时间天庭忙进忙出的竟都是阴间的鬼差,也算是自有天庭以来的一大奇景。
杜玉壶在这样的乱世中终究是没能守住边疆,敌国攻入边城的时候,杜玉壶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成为那场屠城的战争中的第一个亡者。杜玉壶死的时候闻风正和南海的小龙王谈天,讲的是当初狼群里头狼之间的残酷争斗。
玩溪在封梦破阵之后直接与舒心一起,带着东荒去了南海归墟幻境。大安城连同大安山周围方圆百里听说都被夷为平地,偌大的范围内无一生灵生还,那附近的地仙来报时,玩溪拉着舒心与东荒二人走得很匆忙,生怕听到了这个消息一样。谁都可以理解,大安山是玩溪长大的地方,那里还有养育了他的恒君姑姑。
南海归墟在南海的最深处,被寒冷的洋流所包裹,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随意靠近。玩溪将舒心护在怀里,撑开一个气泡一样的仙障,在海洋里越沉越深,越沉越深,海面的风声和光很快就感受不到了,在幽深的大海里往下沉了很久,舒心才看到远处脚底下的一点幽蓝的光芒,在四周的黑暗中,那点蓝光好像是海中漂浮的水母。等再靠近了才知道那竟是一座百步方圆的圆台。台上星罗棋布着点点光斑,除了身边的两位神族人,大概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光斑是什么含义。圆台中间树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灯台,上面的灯似灭非灭,没有温度,没有火焰,却同圆台一样,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东荒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灯台。嘴角不禁往上浮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但很快又落了下来。
“你带我来这里是来找惊梦灯吗?它能做什么?”东荒问。
“是找惊梦灯,却不是这个惊梦灯。师父,这底下,是你的身世。”
东荒心头一跳,就见玩溪以手作笔,将圆台中的光斑按一定规则连接起来,画成了一个简单的符号,圆台在玩溪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突然开始震动,然后慢慢向外开去,露出底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里面才是真正的归墟幻境。”玩溪说着,将舒心往怀里带了带,面朝下一同跳入洞中。东荒不由紧张了起来,手在背后捏成拳,紧跟着跳了下去。
下沉的通道似乎很长,洞里的物质像是水,却又不像,冰冷透骨。过了好一阵子,前面终于有了亮光,三人面朝下跳入的洞口,可出了通道之后却是竖直站立的样子。
玩溪向二人简单解释了一下:“归墟幻境是外界与大荒遗境的过渡地带。混沌未开的世界称为大荒界,大荒界没有上下之分,没有时间和空间之分,到了盘古开天地之后世界才有了天地,但盘古将天地强硬分开的时候并未能够分彻底,还是有一些地方停留在大荒界的状态下,称为大荒遗境。在外界和大荒遗境的过渡地带,时间和空间也是相对混乱的,所以这里的上下左右未必就是外界的上下左右。”
舒心与东荒点了点头,去看周围的景象。三人站立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在前面三步的距离有一道很长的阶梯,阶梯顶部是一个圆形的门洞,门洞上光影流动,显然是用法力加了一道防护的门,周围并无其他通路,三人沿着台阶向上。过了门洞是一个圆顶的洞室,高高的洞顶上画着许多奇幻的壁画,讲诉着上古神族的故事。洞室的四周算上入口的那个,一共有十二个门洞,每一个望去都是黑的,看不清里头到底有些什么,就连身后这个回头看去也是黑的。
洞室中间有一个同外面南海底部那个圆台一模一样的台子,台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灯柱。东荒朝玩看了一眼,玩溪用手虚指了指:“这才是真正的惊梦灯,南海海底的那个是惊梦灯的影灯,复活普通的神族和魔族够用了。但要帮师父你恢复成你本来的样子,就非得是真正的惊梦灯不可。”
“本来的我?”东荒微微皱眉,对自己的所谓身世心中充满了困惑。
玩溪用眼睛示意东荒上前去看看,东荒往前走了几步,觉得眼前的圆台和外面的圆台似乎还是有些不同,等再靠近的时候才察觉这个圆台是透明的,如同水晶一般,外面的圆台虽晶莹剔透,却是如同上等的玉石那般,无法看透中间的东西。再继续靠近,发现圆台底下似乎影影绰绰的是两个人影,等一脚踏上圆台,终于看清了圆台灯柱底下的那两个人的脸。
“母亲!父亲!”
东荒扑到灯柱边上,用手扒着地面,似乎要将圆台扒开一样,可底下沉睡的二人依旧毫无动静。
玩溪同舒心走了上来,东荒回头瞪着玩溪,玩溪这才告诉东荒:“师父,这圆台叫胎石。可以稳固死去的神魔二族人的尸身。你细细看看他们二位身体周围扩散的灵力有何不同。”
东荒便当真回头去看,只见母亲拜泉身体周围弥漫的是深紫色的灵力,如同雾气一样,淡淡的裹着母亲的身体,而父亲周身的灵力在胎石里扩散出来的灵力是蓝色的,如同晴天的色彩。
东荒问站在胎石边上的玩溪:“他们的灵力不一样?”
“对。”玩溪点了点头。“拜泉夫人是魔族人,师父,你同封梦一样,是神魔之子。”
东荒蓦然震颤,回头看着玩溪的眼睛试图找到一点玩笑的神色出来,但是没有。
“我?……”
“拜泉夫人是魔族长老的女儿,被魔族长老封了灵力,送进神族当奸细。但却意外爱上了神族的新兵沪平。由于被封住了灵力,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元灵发育不完全,无法使用灵力的神族人,神族和魔族都有这样的人,他们有神族或者魔族的身体,能力上却同人族一样,在那个世代是很弱小的存在,连神魔二族的孩童都可以随意杀死他们。”
玩溪慢慢讲述:“这样弱小的拜泉很让沪平怜惜。沪平生长在神族的一个小山村里,就是师父你在封梦给你的幻境当中见过的那个地方,他们成婚后,沪平一心想让拜泉过更好的生活,所以每次出征都十分努力,终于在五年后升到了神都将军的位置上,获得带自己的父母妻儿入住神都的资格。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从新兵到村兵首领,到县兵首领,到郡兵首领,再到神都将军,这是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您的父亲用了五年。”
“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孩子,只有一个结发五年的妻子,可要当沪平兴奋地告诉拜泉,他们在神都有一座气派的将军府时,拜泉却不开心。她希望沪平放弃这一切,跟她一起回到小山村里去过一辈子平淡的生活。沪平不能理解,五年来他们第一次吵架。”
那一架其实也没吵多久,沪平见不得拜泉哭,拜泉一哭,沪平就心疼了。沪平蹲在拜泉身前,抬头看她的眼睛问:“为什么拜泉?你是在担心我吗?担心我当了神都将军之后,要打的仗更多,是吗?”
拜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终于下定决心把一切都告诉沪平。
“我是魔族人。”
沪平的手蓦然一抖,差点没蹲稳往后一晃,瞪大了眼睛看着拜泉。
“我是魔族人。”
拜泉又说了一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沪平搁在她膝盖上的手。
“沪平,我是魔族派来的奸细,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敢进入神都,入了神都之后我必须随同你去大殿里拜见十二长老和神族毕琼女帝,在他们面前我可能根本藏不住身份。我已经怀孕了沪平,我们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离开。”
沪平保持蹲着的姿态,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方才听到的话如同响雷一般一个一个炸在脑海中,炸得脑子一片空白,沪平的手在颤抖。拜泉轻轻将手放在沪平手背上:“我们回去,好不好。”这声询问声音很轻,却如同晨风一样吹散了沪平脑子里的一团迷雾。“走,我们现在就走。”
五年的努力不都是为了拜泉吗?沪平突然想明白了。夫妻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连夜就要离开。不想才走到郡落的城门口,一下子迎头撞上了神都来的长老的马车。
神族最年轻的星通长老从车中掀开帘子一看,笑道:“沪平将军?你是出来迎接我的吗?”
沪平下意识将拜泉往身后一护。
“怎么?怕漂亮的妻子被我瞧了去?”星通同沪平关系很好,随意地开着玩笑跳下车来,挽着沪平的手同拜泉打了个招呼:“将军夫人好。”这夫妻二人的表情和姿态都很僵硬。星通心里暗自留心,脸上却依然是那一副谈笑风生的潇洒姿态。
“星通,我想请你代为转达给女帝,说,说我无法胜任神都将军的职位,想要请辞回乡。”沪平被挽着的胳膊微微往外抽,全身都是抗拒的姿态。
星通却偏偏又用力了一点:“那怎么成?东南西北四大神都将军现在可是缺了一角的,就等你来补了,你走了我们上哪儿找你这么一个人才?”
沪平还要拒绝,星通却突然爆喝一声:“拿下!”
郡兵都没有反应过来,随同星通从神都过来的士兵立刻把刀尖都对准了沪平和拜泉。
“你……”
星通慢慢放开沪平的手臂,又替他拍了拍被勒皱了的袖子。“你若不这么紧张我可能还没这么快发现,夫人是魔族人吧?”
星通的眼睛蓦然落到拜泉身上,眼神尖利得仿佛是一把快刀,拜泉颤抖了一下,脸色煞白,一下子晕倒在地。沪平伸手将拜泉接住,二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星通长老连夜带到神都。
十二长老与毕琼女帝连夜聚集到神族皇宫大殿。大殿的圆顶很高,女帝的座椅在正对着入口的高台上,两侧稍低一点的台子上每一侧分别有六张椅子,是十二长老的位置。拜泉和沪平被押进大殿的时候,长老们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她怀孕了?”
“是,她有了身孕。”
“她竟怀了身孕!”
“这还了得!”
“……”
拜泉被搀扶着依偎在沪平身上,眼前的大殿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耳边都是嗡嗡嗡的声音,无来由地让人烦躁。
“沪平,你的妻子怀有身孕吗?”女帝发问,声音温和中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沪平把头埋得很低,单膝跪地,扶着昏迷的妻子:“是。”
女帝闻言将目光落在拜泉身上,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拜泉若有所觉,慢慢睁开眼睛,虚弱地辩解道:“毕琼女帝,沪平他,不知道我是魔族。我没有告诉他。”
女帝点了点头,立刻就有长老站起身来向女帝进言道:“女帝,事关重大,请以通敌罪名判处沪平和拜泉死刑。”
星通立刻反驳:“沪平对此一无所知。不知者如何能够定罪?”
对面的长老“哼”了一声,“那如果处死了魔女拜泉,沪平还会一心效忠神族吗?”
星通无言以对。女帝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长老们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静等候女帝的发落。
“沪平,你的妻子快要死了。”女帝轻声道。
沪平猛然抬头身体往前极力倾着:“女帝!求你放过她!”
“不是本座不放过她,是她的身子养不起这个孩子。神魔二族的元灵相逆而生,凡二族结合通常怀不上孩子,即便怀上了也会因为二族灵力的对冲,在胎儿成型前便会流产。而胎儿一旦成型,就会开始蚕食母体自身的灵力和周围可以接触到的灵力来养育自己,神魔之子的成长需要大量的灵力,最终的结果就是母体死去,胎儿无所依存,共同死去。拜泉能活到如今,还要得益于身上的封印限制了胎儿的蚕食速度。”
女帝边说边离开宝座走到沪平和拜泉身前,伸手触碰拜泉的额头,将灵力探入,去感受拜泉的元灵,和那个生命力十分旺盛的胎儿。拜泉缓缓举起手来抓住女帝的手:“毕琼女帝,救它,求你!”眼泪掉落的时候腹中胎儿似有所觉,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所有长老伸长了脖子往大殿中央看,安静的大殿中只有火焰哔啵的轻微炸裂声。
“好。”女帝轻声回答。
长老们一下子坐不住了:“女帝!万万不可!难道女帝不记得古时候的祸事吗?!”星通却松了一口气朝沪平看去,只见沪平激动得眼泪涟涟。
“女帝从神族禁地归墟幻境中取出灵胚,混以自身女娲一族的神力编织成这盏灯,起名惊梦,又将拜泉夫人腹中的胎儿取出,将两种对冲的灵力分开后,共同养在灵胚里。灵胚是上古那个失败的神魔之子自爆后留下来的,天地之间只此一个,没有人知道有什么用,所以封存在神族禁地里了。女帝也只是尝试,却意外成功了。一个完整的胎儿变成一神一魔的两个,从此养在归墟幻境之中自己成长。百年之后可能是由于环境的影响,只有神族那一半的胎儿长大了。女帝将长大的胎儿取出交给拜泉和沪平。在这百年里,沪平和拜泉因为对女帝忠心耿耿而立功无数,沪平受封神族战神,拜泉夫人也当上了神族除十二大长老之外的小长老。十二长老预想的祸事并没有发生,但他们却一直对你和你的母亲心存戒备。拜泉长老不得不带着你住在皇宫之中,生活在十二长老的监视下。”
东荒安静的听完玩溪的讲诉,用手轻轻拂过胎石下父母的容颜。“那后来呢?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的另一半快死了。而你的生命和另一半的生命其实是一体的,你们不是双生子,而是同一个人,他死了你也会死,所以在被女帝告知惊梦灯中另一半的你将要枯萎的时候,他们自己选择了用自己的元灵来养育另一半。”
东荒听罢缓缓站了起来向惊梦灯中看去,灯柱顶端漂浮着的圆形的惊梦灯发着幽蓝的光,细细看去,果然见灯的中心似乎漂浮着一个很小的人,依稀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
“他已经长大了?”
“嗯。”玩溪点了点头,“他应该跟你一模一样。”
“我该怎么做?”
“点燃惊梦灯,进入灯中和另一半自己融合,成为真正的神魔之子。就可以拥有足以同封梦一战的力量。但具体怎么融合我与父君找遍了典籍都没有找到,只有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大意是你进去了自然就知道。”
东荒舒了一口气。“那便点燃吧,小徒儿。”
“师父。”玩溪靠近扯了扯东荒的衣袖,“你与他的关系很难说,你们既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父君曾说你们一旦融合会有三种结果,一种是失败了,一起死,一种是融合后出来的是你,还有一种融合后出来的是他。你能回来的几率只有三分之一。若是能百分百成功父君早就做了,他特特嘱咐过我,若不是万不得己,不要让你走这一步。师父,你一定要好好出来。”
东荒摸了摸玩溪的脑袋,眼底控制不住的有些湿润。“好。为师答应你。”
玩溪后退到胎石下,东荒在惊梦灯前站好,玩溪便念动惊梦诀。惊梦灯蓦然亮起,发出柔软的黄色光芒,胎石当中的二人突然化作两团颜色不一样的雾气,顺着灯柱注入到惊梦灯当中去。胎石上的光斑在惊梦灯的照耀下纷纷闪烁与惊梦灯相互呼应,光斑很快如活了一般在胎石上乱蹿,最终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入口。
东荒跨进入口之前特地回头向玩溪笑道:“我记起来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父君西泽,不是在安心园里,而是在这里。十二长老前来参观我,星通长老手上牵着你父君,他还凑近了惊梦灯贴在上头看我,又回头问星通长老说,爹爹,里头是弟弟还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