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灯》离决

17、第十七章 莲女（一）

　　灵犀天宫中，青华与西泽二人收到东荒传递来的消息，二人琢磨许久也猜不透这大安城万人阵中的邪兽为何要引一个凡人使用寄魂之法。青华看着西泽沉思的侧脸，突问道：“东荒曾说在万人阵中将他救出来的是掌星使？”

　　西泽寻声抬头，听问后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可是百万年来我们四处搜寻神魔二族的踪迹，并没有找到。”

　　西泽又点头。

　　“所以你就是掌星使。”

　　西泽笑了：“是不是又能如何，不是一样对它束手无策，还与你一同在这里翻看书卷。”

　　青华便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放下书卷长身往外走去：“如果灾难已无可避免，那便把能做的准备都做了吧。”

　　西泽点了点头：“也好，给三界六道都打个招呼，到时候若真是非死不可，至少也死得明白。”

　　青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深处，西泽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推门冲不远处的亭子喊道：“儿子，过来。”不一会儿玩溪便端着茶来到书房里。见西泽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将茶轻轻放下：“父君是翻书翻累了吗？可有头绪？”

　　西泽端起茶来放在鼻尖嗅了嗅：“如果答案真的在这些书中，本君又何须翻找，这些书中的每一个字自神魔时代起就已经印在本君脑子里了。”

　　玩溪拖了一把椅子在西泽对面坐下，“那父君为何来拉着帝君翻了这么久的书？”

　　“青华翻书是真的在翻，本君翻书只是为了整理自己的思绪。”

　　“那父君在想什么？”

　　“在想本君死后要不要让你来继承本君的家业。”

　　“？？？？？”

　　见玩溪一脸迷惑，西泽又问：“你知道正在发生的是什么事吗？”

　　玩溪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但你与帝君与我师父都出动了，想来不是小事。”

　　西泽便将先前讲予东荒的所有往事又对玩溪讲了一遍，玩溪听罢半晌不能回过神来：“所以，大安城里关着我师父的旧相好的孩子，而这个孩子一旦破阵出来，就有可能大杀四方谁也拦不住？”

　　西泽叹了口气：“从东荒最新送来的消息来看，这个孩子与上古时代养育出来的那个失败品不太一样，是有智力的，也许可以指望能教导成一个好孩子吧。当然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教导一个自己根本打不过的孩子太难了。如果要消灭这个孩子，那本君豁出这条命去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只是……附耳过来。”

　　玩溪便将椅子往前再挪了挪，以便离西泽更近一些。西泽在玩溪耳边如此这般一说，趁玩溪还在震惊当中无法回过神来的时候赶紧为自己续了一杯茶，便抱着手等玩溪慢慢消化刚听到的消息。好一会儿见玩溪从石化中苏醒，才又说道：“其实这一天本君很早就料到了，唯一没料到的是会有你这个儿子。既然你已经作为本君的儿子来到世上，本君便希望在本君死后你能接替本君的位置，履行神族对整个天下最后的责任。”

　　玩溪僵硬地点了点头，静坐了一会儿后又问：“能告诉舒心吗？”

　　西泽站起身稍稍伸了个腰：“你若实在不想隐瞒舒心，便告诉他吧，只是莫要让红泥绿蚁知道，她们俩脸上藏不住事。本君再给你一点时间捋一捋，明天开始，你便与本君一起去熟悉一下你该熟悉的东西。”

　　另一边，青华离开灵犀天宫后便召集了三界当中的多位仙官，只说有妖邪之物正在破坏天地万物间的秩序，着各界仙官留意，一旦有任何异常，迅速报往天华宫去。三界仙官领命而去，因是自古以来青华帝君第一次直接对包括天帝在内的三界仙官下令，虽不知到底是何邪物，到底无人敢有片刻耽搁，一时间三界之间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司命星君陪同东荒游走于凡间，早已见了人间许多乱象，比起三界那不明就里的仙官来心里更多了几分担忧。东荒见其愁眉不展，便道：“此去不远的山里有一个小村庄，村里的青团与别处不同，在豆沙馅里加了山中的一种白色小花，吃起来更比寻常的要香甜，本君带你去尝尝如何？”

　　颜如卿早已习惯了东荒的做事风格，也不再有什么异议，只管跟着走。两人不多时就来到一个隐藏于大山之间的村落里。只见村子所在的位置背山面水，四周鸟语花香甚是美好，唯一不和谐的就是村外那高耸如城墙的一片土墙。

　　“这村子为何要建这般高的土墙？莫非山中有什么猛兽会侵害村民？”颜如卿边走边问。

　　东荒皱了皱眉：“先前本君来的时候村外只有小片梅林，并没有土墙。且进村问问。”

　　说话间也已到了村口。立刻便有两个举着铁叉村民围上来盘问：“是什么人？从何处来？！”东荒笑着见了礼，“在下与师妹云游至此，想借贵村讨口水喝，不知可不可以？”村民对视一眼，拿眼睛上下将颜如卿好一番打量，又同哨岗上驻守的村民来来回回的使了好几回眼色，才趾高气昂的挥手道：“进去罢！”

　　东荒与颜如卿点头谢过，在村民的带领下往村里走去，一路上二人偷眼观察，发现村里都是一些青壮年男子，并不见半个女人，连小女孩都没有，所过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颜如卿身上流连，让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突然不知道从什么方向射过来好几枚石子，东荒甩开竹扇反手一挡，石子纷纷向外弹去，一时间周围的农具陶器等纷纷碎落在地。村民在这瞬间神色一冷，又忙赔笑道：“村里孩子顽皮，先生莫见怪。”东荒摇了摇扇子并不多话，跟着村民进了其中一个屋子。

　　不多时就有村民端着酒菜上来，东荒一看，尽是山珍海味。不禁笑道：“不想村里还有这些好东西。”领头的一位精瘦汉子为东荒二人斟了酒：“客人远道而来，自然该拿最好的招待。”东荒又问：“许久之前在下曾在吃过贵村的青团，感觉口味甚好，不知如今还有没有？”汉子将酒壶一放：“那种粗野的东西谁吃？那是之前穷的时候不得已吃的，现在用不着吃那玩意儿了。”

　　东荒闻言一笑：“不知各位在哪儿发财？”

　　汉子一下子住了口，看向东荒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戒备来，旁又有一人接口回道：“哪儿就发财了，不过挣点小钱，看先生的举止打扮肯定看不上我们这点生意，不提也罢。”说话间就将那精瘦汉子撵了出去。

　　酒足饭饱之后东荒拉着颜如卿起身道：“不如我们四处走走。”

　　周围的村民立刻警觉起来：“先生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为好，村子里不太平。”

　　东荒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颜如卿便问：“怎么个不太平？我师兄武艺高强，或许能为各位排忧解难。”村民于是又推脱道：“不是什么大事，不敢劳驾先生，只是天色已晚请先生和姑娘不要随意走动，我们已经为两位准备了房间，今晚可在此留宿，明天一早再离开村子。”

　　东荒转过脸去问司命星君：“如何？”

　　司命点了点头：“那便留宿吧。只是刚吃饱饭睡觉也不合适，不如师兄陪我下会儿棋？”

　　村民见东荒二人并无分开的意思，也不勉强，为二人点了灯后便退到屋外去了。颜如卿悄声问东荒：“他们打什么主意？”东荒摇了摇头。这棋一下便到了深夜。几声夜枭的鸣叫之后，火炕的一角突然活动了起来。一会儿一支枯瘦的手臂从火炕底下伸出来，紧接着又露出一个苍老的脑袋，脸上爬满了皱纹，眼神焦急中又包含着紧张和惊恐，也不言语，直冲着东荒二人招手。东荒与颜如卿对视一眼，悄悄往坑洞方向挪去，那脑袋便缩了回去，露出火炕底下黑黝黝的洞口，显然那个人正在邀请二人进去。

　　颜如卿稍稍犹豫了一下，突然窗外火光大亮，关着的木门被重重踹了一下，幸亏东荒反应及时伸手悄悄结了一个印飞出去将门挡住，才没有被人破门而入。这声踹门的声音一响，洞中的人突然急了，一把伸手将颜如卿扯过，颜如卿低呼一声跌入洞口，东荒早已先一步跳下，将颜如卿抢回怀中。洞中人见二人都进来了，又手脚麻利的将洞口恢复原样，回头拍了拍东荒的肩膀，小声道：“跟我走。”声音苍老得犹如喉中剐蹭着粗糙的岩石。

　　隧道很长，也不知在洞中走了多远终于到了出口，出口处月光皎洁，已是在深山之中。借着月光二人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原来是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妇。

　　东荒忙问：“老婆婆这是何意？”

　　老妇朝四周呼唤了几声，就有两个小姑娘从草丛中出来，老妇将怀中的食物交给姑娘，这才指着村庄的方向道：“这村子里如今都是一些丧心病狂的人，你们已经出不去了。所有出山的路都有人把守，连断崖的方向都有人放哨。出不去。出不去。”

　　女孩们在一旁吃着老妇带回的干粮，颜如卿细细看去，两个女孩都清秀可人，只是不知在这山中躲了多久，都饿得面黄肌瘦。于是便问：“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妇见问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拿干枯的手稍微一抹，便将故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