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灯》离决

11、第十一章 妖患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面对危险的时候不要随便闭上眼睛？”东荒笑着拂去笼罩着绿瞳儿的仙障，伸手揉了揉那一身柔软的猫毛。绿瞳儿也乖巧，拿脑袋蹭了蹭东荒的手心，这才把后腿高高举起：“神仙，我受伤了。”

　　颜如卿过来查看了一下，只见那后腿上好长一道伤口，已经有些发炎，不由心疼道：“难怪会从房顶上掉下来。”说罢将手指轻轻覆盖在伤口处，略施了点法术，绿瞳儿只觉伤口暖暖的，不一会儿就痊愈了。

　　“以后可莫淘气了。”说着将猫儿从东荒怀里接过。绿瞳儿闻言竖起眉来：“我几曾淘气了？我在照顾依依呢！”

　　“照顾依依照顾到房顶上去？”见绿瞳儿大不服气的样子，颜如卿也不禁起了玩心。东荒在一边看得稀奇，不由感叹猫儿的力量真是强大，一向端庄持重的司命星君到了猫儿面前也这般童趣了起来。

　　“你不懂。”绿瞳儿跳到地上，变成孩童模样，头抬得高高的看着颜如卿，将两手往身后一背：“如今皇城中生病的人很多，可得好好养着身子，柳家的好东西都喂了依依的弟弟柳来思，一点都没给她留，没吃好东西怎么养身体？野外抓东西来我们又不会煮，依依也不能跟我一样吃生的，只好拿别人家现成的。要不然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一段话说得理直气壮，到了结尾时一声拖得长长的“咕噜”声瞬间让这小猫儿没了气势。东荒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饿了？”

　　绿瞳儿才点点头：“腿上有伤行动不利索，今儿还没偷到好东西。”又拿眼扫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这里是皇城外的山林，不远处有条小河叮叮咚咚的流着，河里的光细碎的铺满了整个水面，眼睛瞬间就移不开了。肚子仿佛看穿了脑袋的想法，又急促的咕噜了几声，绿瞳儿便挽起了袖子：“你们等着！”说罢冲小河去了。

　　果然猫儿是捕食能手，也不见绿瞳儿下水，就在离岸不远的礁石上站着，两手插入水中，一动不动盯着，不过片刻时间突然双手一捧，好大一条鱼同着水花被捧上岸来，落在河边的草地上一通乱跳。

　　绿瞳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又看了看在岸边站着不动的东荒和颜如卿二人，边叹了口气边摇了摇头，大有感叹这么大俩神仙抓鱼都不会的意思，又换了一块礁石重复刚才的动作，也就片刻，岸上跳动的大小鱼儿已有四条，这才灵活的踩着礁石回道岸上，仰头冲二人道：“吃吧，我请你们的！”

　　东荒笑了：“就这么吃？”

　　“这鱼生吃可好吃了！甜的！”说罢就伸手去拎起地上的鱼，一副你不信我吃一口给你看的样子。

　　东荒忙拦了一下：“你想不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依依一起吃上这鱼？”

　　绿瞳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东荒把手一挥，隔岸的林子便唰唰响动起来，绿瞳儿吃了一大惊，立刻丢下鱼扑向颜如卿怀里，再回头时只见东荒手上拿着几片新鲜竹叶和一根长树枝，气定神闲的将鱼用竹叶包好，又固定在树枝上，在地上点起火堆就将鱼放到火上靠着。

　　很快鱼香味就从那火堆上飘了出来，绿瞳儿眼睛直直盯着那鱼，片刻都舍不得移开，颜如卿戳了戳绿瞳儿白嫩的小脸：“小馋猫。”

　　绿瞳儿忙咽了下口水：“才不是呢。”过一会儿又咽了一口：“好了吗？”逗得东荒哈哈大笑。

　　东荒这烤鱼的手艺是跟南海浩瀚学的，用玩溪的话来说，就是天下一绝。刚烤好的鱼烫手得很，绿瞳儿双手接过东荒另取了新鲜竹叶包好的鱼，低下头从鱼腹上小心的啃了一口，眉毛立刻就飞了起来，露出一副惊叹的表情，还不忘抬头给了东荒一个灿烂的笑容。东荒又另包起一条鱼递给颜如卿，边教导绿瞳儿：“你要做人的样子呢，就得会人的规矩，在凡人的世界里面笑容可以表达感谢，但是不够，有时候他们非要你说出来。”

　　绿瞳儿啃着鱼，鼓着腮帮子问：“那我该怎么说？”“你就说谢谢就好了啊。”“谢谢神仙！”

　　颜如卿小口吃着烤鱼，看着眼前的猫儿和东荒神君一来一往地聊天，猫儿贪嘴，吃鱼吃得满脸都是，东荒神君便笑她小花猫，小花猫有好吃的堵着嘴不方便反驳，就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河的上游是皇城郊外的小村落，有粗心的妇人洗的衣服不小心顺流飘下来了，是一件红底绣着褐色花朵的裙子，不是什么贵重的布料，却显然是用了心去绣的，也许是新妇准备着穿给丈夫看的？司命星君手指一点，从岸边打落了一条枯枝，恰好挂住这件顺水漂流的裙子，这样如果有人来找或还可以寻得回。

　　这平和的光景没过多久，很快河对岸的灌木丛中响起了一些沙沙的声响，小猫儿正玩得高兴，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常，东荒与颜如卿对视一眼，就权当没有发现，问小猫儿道：“你捕鱼的手段很好，怎么会饿到自己？”

　　小猫儿此时就是原本的猫儿模样，正摊平了在草地上晒肚皮，闻言翻了个身趴好：“我原是每天上山找吃的，但最近山上来了很多其他妖，虎豹豺狼都有，还有那么大的蛇妖，我自己捕食吃并没有影响他们，他们非要说我吵了他们，也不听我讲道理，扑上来就要抓我，我腿上的伤就是狼妖弄的。”

　　东荒点了点头，这小猫儿身上的力量绝不简单，否则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不同，但这小猫儿却不会运用自己的力量，这便让周围企图靠旁门左道获取灵力的妖物敢于动手了。“小猫儿，你的爹娘是怎么去世的？”

　　颜如卿听此一问眼角一跳，忙回头看绿瞳儿，只见小猫儿趴在草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缓缓道：“山里突然来了很多没见过的妖，他们吃其他妖，抢地盘，爹娘打不过他们。我看见爹娘嘴里飞出来两个光球，飞到我额头就不见了，然后我就可以变成凡人的样子，爹娘叫我跑，我就跑了，以前爹娘打架的时候也会让我跑远点，不一会儿他们就会来接我，可是那次我自己躲了很久爹娘都没来找我，我就回去找他们，玉蝴蝶姐姐告诉我爹娘死了，让我离开山林，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追着我。都把我打伤了，然后我就进城里遇见了依依，依依把我捡回去，还把自己的饭给我吃，我才活下来了。”

　　话说到这儿猛然翻身蹿到东荒身边人立起来：“我忘了依依今天还没有吃东西补身子呢！我再抓几条鱼你替我烤好给依依好不好，神仙？”

　　东荒低头将小猫儿抱起，笑道：“吃鱼不好，不如我们吃狼？”说罢广袖一挥，一阵狂风从袖口刮出，一下子拔萝卜似的从四周的灌木丛中拔出来六七条体型巨大的狼来。小猫儿浑身的毛立刻炸起，呲着牙对着地上翻滚的狼群，见狼群趴在地上不敢动弹，这才回头去看东荒的样子，只见不隐藏自身仙气的神仙周身飘着柔光，简直闪瞎自己的一双猫眼，立刻得意了起来，一猫爪拍在狼王的鼻子上：“让你欺负我！我找神仙欺负回去！”

　　东荒也配合地点头：“是啊，你们怎么对待本君的猫儿，本君就怎么对待你们。”

　　狼王被东荒的威势压住不敢动弹，胡乱说了些“一时糊涂有眼不识泰山”“今后不敢了”的话，东荒便放了他们离开，临走时还特特嘱咐道若山中百妖有任何异动，必须即刻来报。等狼群回了山里，东荒才唤小猫儿变作孩童模样，牵着她到城里买吃的去了。进城的一路上屡屡指引小猫儿调用自身的灵力。倒也十分快乐。却哪儿知此时城里并不平静。

　　一进城三人便听见街旁茶铺子里有人在议论，说的是“朝廷里卫尉大人的千金今儿个被猫妖抢走了魂魄死了。”说的人刻意压着嗓子往方桌的中央伸着脖子，同桌的几位也配合的向桌上聚拢着，仿佛怕被人听到的样子，可议论的音量却神奇的并不小，又像是怕人听不到的样子。一只黑猫怎么的从天而降，变成庞然大物，一爪子按住许家小姐，家人赶上前抢下来，许小姐早已断了气，你猜怎么着？许家小姐那脸上的神情叫一个狰狞，把卫尉大人这个亲爹都吓了一跟头！

　　绿瞳儿侧着脑袋听了许久，才犹疑地抬头问东荒：“他们说的是我吗？我并没有……”见东荒的神色有些严肃，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声，只是抬起手怯怯地扯了扯东荒的衣袖，待东荒低头，才小声为自己辩道：“神仙，我没害过人。”东荒笑了笑俯低了身子将绿瞳儿抱在怀里，点头安慰她：“我知道你没有。”绿瞳儿便双手环住东荒的脖子，在他脸上蹭了蹭。

　　颜如卿见状打趣道：“这猫儿黏上尹师兄了，不如师兄认了她做女儿？”东荒拿眼上下打量了颜如卿一眼：“好啊，但我女儿还缺个娘亲，我看师妹很合适。”

　　颜如卿被反将一军，她又岂是东荒这种占着上古神君身份却常常显得特别不要脸的人？更兼心中本来对东荒就有些情愫，不由腾的一下红了脸。忙转身四处看着，又特意大声问小猫儿：“绿瞳儿你想带些什么回去啊？”

　　绿瞳儿也不客气，伸手一指就是一家高大酒楼，颜如卿忙当先去了，东荒抱着绿瞳儿在后面跟着，仍旧在讨论：“我和神仙姐姐做你爹娘可好？”“可是我怕我亲爹娘会不高兴。”“有人保护你他们岂有不高兴的？”“那让我再想想吧。”“嗯，这么大的事情是应该好好想想。”这些话一字不落的钻进颜如卿耳朵里，她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往上翘起，总觉得周遭的人都看着自己，越发有些脸热起来。

　　给绿瞳儿买了东西，又千叮咛万嘱咐如今不同往日，发生了卫尉府的事情，皇城中谈猫色变，务必要比往日小心，才放了绿瞳儿一个人回柳家去。

　　颜如卿也点了壶茶水亲自为东荒斟上：“神君方才神色有异，可是发现了什么？”

　　东荒笑道：“难为你心细。方才进入皇城便觉帝王之气弱了些许，帝王若出事，只怕皇城就更乱了。”

　　“不如进宫看看？”

　　两人商议定了也没多耽搁，皇不皇宫的，总拦不住神仙参观，当即付了茶钱起身往皇宫方向去。不想才刚走到中央街区，便迎面赶上了皇帝的车马仪仗正往卫尉俯去。一排排守卫前头清道，中央六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豪华马车，车帘子高高卷起，好让百姓瞻仰皇帝圣颜。事实上也不过是个意思，还真没有百姓敢在这时候抬头平视皇帝。

　　东荒与颜如卿混在人群最外围站着，所有人都低着头垂手站好，一时竟无人发现皇帝身边还坐着一位美人，那叫一个雪肤花貌，美人抬着下巴，让视线擦着鼻尖落在沿路百姓身上，一副极傲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无聊了，正要转脸同皇帝说话，眼中突然精光一闪，猛然睁大了起来，目光正与东荒相触，见东荒并不回避，就突然笑了起来，竟是背着皇帝对东荒抛了个媚眼。

　　颜如卿不由戳了戳东荒的手臂，等东荒回过头来才笑道：“神君果真魅力无双。”

　　东荒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颜如卿当即胸口一闷，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就见东荒举步往身后走去：“走，去看看这妖物想干嘛。”

　　“妖物？皇帝身边那个美人？”

　　“嗯。”

　　“可她身上没有妖气。”

　　“妖物想要隐藏妖气方法多得是。且跟上看看。或许她会是我们下凡这么久收的第一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