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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害病 ...


  •   “神君,大安城中……”彳亍了半天,颜如卿还是没忍住问道。

      东荒向西南方又望了望,用似叹息的语气道:“都会好的。”便再没有了言语。颜如卿虽心中好奇,到底不是会刨根问底的个性,这事情便就此揭过,但心中也有了自己的判断,那大安城中的故人,必是对东荒来说极重要的人。

      往后几日又游走了临近的几个城市,一一布了阵,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一同回到皇城,往杜奉常府中还银子去。

      来到奉常府外敲了门,来开门的恰巧是那日的车夫。东荒一笑,风度翩翩:“老伯您好,我与师妹还银子来了。”

      车夫听闻忙回头向里张望了一下,这才贼头贼脑跨出门来,又顺带着将门关上,站在门外搓手赔笑道:“公子请回去吧,这银子就莫还了,我家小姐顽皮,那日原是趁着老爷夫人不在偷偷溜出去玩的,这会儿公子一还银子,不就把小姐暴露了吗?”说着又连连往外比着手势催着东荒二人离开。

      东荒心中不由暗笑,这赶车的车夫是奉常府的老管家,人称楚伯,如今虽不管事,但因从父亲那辈起就跟着杜家,自己小时候分配给了杜敢为的父亲为随从,后来杜敢为弃武从文,又跟着杜敢为从边疆回都城来做管家,三四代的老仆,如今自己的儿子也是奉常府的新管家,便留在杜家养老了。杜府两位小姐是楚伯看着长大的,他疼两位小姐比疼自己的亲孙子更甚,少不得处处纵容保庇她们。如今这遭却必是保庇不成了,若成了岂不坏了东荒神君的好事。

      果然还未等东荒说话,大路拐角处便传来了哒哒的马车声。楚伯脸色一僵,马车转眼已到了门前,无法,只得亲自迎下去,一手接过马车缰绳,边问:“少爷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杜敢为已经看见门前站立的东荒与颜如卿二人,只见东荒一身竹青长袍,腰间一抹茶白色腰带,青丝过腰,发尾扎着竹青色发带,一把素白竹扇轻轻拢在指尖,往那一站犹如山中修竹,通身气派让人神清气爽;边上的颜如卿一身鹅黄衣裙,不似大家小姐的繁琐,简单利落,越发显得青春可爱。顿觉来人不凡,不由拱手上前问道:“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东荒拿眼向楚伯看了看,就见楚伯站在杜敢为后面,又是眨眼又是摆手,依然伸手将钱袋子从袖中掏了出来,气得楚伯直瞪眼,颜如卿在身边站着,深为这上古神君的幼稚感到丢人,不由朝楚伯点了点头,露出点尴尬的微笑来。

      “公子这是……?”见东荒掏出偌大一个钱袋,杜敢为一下子蒙圈了,第一反应是贿赂,心里却又不觉得如此气质的公子会站在门口如此这般光明正大贿赂自己一个奉常。得亏东荒及时解释:“前几日于街上偶遇小姐的马惊了,顺手拦下,小姐慷慨,便借了我师兄妹二人这些银两周转,如今我兄妹二人还银子来了。”

      楚伯忙上前解释:“前些日子是我带二位小姐出去的,两位小姐入秋就要选秀了,若入了选就要进宫了,怕没机会为少爷和少夫人赶制冬衣,便提前去选了布料。”

      杜敢为听罢眼底露出些伤感的意思来,显然并不十分舍得让女儿进宫。在外人面前又不好流露,便笑着推辞道:“两位救了小女,这权当是谢礼,还还什么,还望笑纳才是。”

      东荒心知杜敢为为人谨慎固执,若太过冒进必然引起其怀疑。便假意犹豫了一下,将银子又收起来对杜敢为笑道:“举手之劳却收此大礼,我师兄妹二人心里也难安,不如送奉常大人一句话,权当我俩的回报。”

      杜敢为一听,一句话就当二百银子的回报?嘴角在一瞬间向下落了一下,暴露了心中想法。

      “盛世将尽,路铺两头,方可避免走投无路。”东荒凑近了小声说道。说完后退一步给颜如卿使了个眼色,颜如卿立刻上前将一管烟花递给杜敢为:“若有事可点燃此烟花,我师兄妹二人自当前来相助。”

      杜敢为伸手接了,东荒二人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楚伯凑过来看了看,问:“敢情这二位还是世外高人?”

      杜敢为摇了摇头:“是江湖骗子也未可知。”说罢就想将手上的烟花丢掉,又回头看了看东荒二人离开的方向,思及东荒其人的气度,不由又觉得有几分可信。此一番心理若教灵犀宫中东荒的爱徒玩溪知了去,又要感叹这天下不讲道理只看脸了。

      杜敢为回到府中,心里惦念着两个女儿私自出门之事还需严肃教育一下,想到她们是为自己挑选冬衣布料时又十分舍不得,在如此纠结的心情中换好了家常的衣服,便打定主意轻罚即可,又琢磨着为谨慎起见,回头还需要问问楚伯那公子有没有见过小姐容颜。另一边楚伯却已经给两位小姐通了消息。

      杜玉壶一听前几日那位公子来还钱,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小跑着趴在窗口问:“那公子可还在家中没?”

      楚伯回道:“连家门都没进,人家公子真是来还银子的。”

      杜冰心这才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将杜玉壶轻轻扯了起来皱眉道:“什么好公子教你这么惦念,若让人看了去岂不遭人笑话,快莫花痴了。”

      杜玉壶也不恼,转了个身背靠着窗台,手指搅动着手上的绣帕:“姐,你是没看到,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芸芸众神赞,飘飘仙子舞。人见女子翩翩起舞便是这么赞美的,那公子只往马背上一站,就直如仙人一般,我却不知道男子也可以这样好看。”

      杜玉壶尚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杜冰心这个什么都没见到的反倒红了脸,仿佛能在心里看到一个翩翩公子的轮廓,虽看不清面目,那周身的气度却让自己神往不已,又为自己心中这种莫名的神往感到羞愧,忙借着喝水转身往屋里走去,心犹自扑通扑通跳着,对妹妹口中那位公子也开始好奇了起来。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里这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扰乱杜家姐妹日常的生活,至于谁乱了心境,又有谁能窥探得到呢?

      夜里,在杜冰心的梦境里,一位青衣公子手持竹扇,站在落花的桃树下,杜冰心提着绣鞋一路跑过回廊,努力不发出声音来,心里头好似装下了整个夏季的明媚。到了院子里,那人回过头来,嘴角弯起露出几颗洁白的牙来,是个极温柔的笑容,又见他向着自己张开双臂,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杜冰心晓得他说的是:“过来。”便毫不犹豫扎进那人怀里,那人吃了劲儿往后退了半步撞上背后并不粗壮的树干。落了两人一头一脸的花儿。杜冰心仰起头看那人的脸,看不清,却明白无误的知道那人也正看着自己,满眼爱意。

      “姐,姐,起来了。”

      回廊外传来杜玉壶的声音,杜冰心自桃花树下回头看去,眼睛被强光一刺,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影走来。过了片刻就见杜玉壶扯着自己:“姐,今儿宫里派了人来家宣读选秀诏令,爹说约莫辰时就会到咱们家了,我们睡迟了,要快些起来收拾打扮,别在外人面前失了礼。”

      杜冰心朦胧着双眼从床上坐起来,脑子犹自沉重,在床边靠了片刻,梦里种种又不由浮上眼前。杜玉壶在镜子前坐着,拿起一支翠玉簪子插在发间,边瞅着镜子边回头问:“姐,这身水绿的裙子配这翠玉簪可好?”姿态十分活泼灵动。到完全转过身来时脸上笑容突然变成惊讶,立刻拎着裙子小跑着过来摸了摸杜冰心的脸问:“姐,你莫不是病了,脸这么红?”

      杜冰心立刻就心虚了,自己看不见自己脸上如今是什么颜色,但两颊的滚烫让她心里十分窘迫,忙顺势向里躺下道:“身子是有些沉重,要不你和爹说说,今儿我就不去见宫里的人了。”

      杜玉壶满脸担忧地在床边坐了会儿,才道:“那你先好生歇着,我去回了爹爹,请个大夫来看看。一会儿让人把早点端进来你多少吃点儿。”听得床上传出一声“嗯”,这才起身离开了。杜冰心将被子死死拽在手中,心跳得飞快,这种感觉陌生得紧。

      辰时一刻方过,便听见廊外有人走动,片刻后杜敢为、杜吴氏与杜玉壶便前后进来了。杜敢为在屏风前停住,隔着屏风问道:“冰儿可还好?”杜冰心忙道:“谢谢爹爹关心,早起觉得身子沉重得很,也有些发热,妹妹让小厨房做了碗银耳粥来,吃过后竟好多了。”杜敢为这才放了心。

      杜夫人早绕过屏风将女儿仔细看了看,见女儿只是脸颊尚有些红,精神却不错,也不由将心落回肚里:“如今天热,稍不注意便往往要害病,今后可得当心。今儿宫中来了一位教引妈妈,特特问了你家不是有两位小姐,如何只见这一位,得知你病了看神情似乎有些不满。可这也是没奈何的事情。到了入秋前几日这妈妈还会再来教你们些规矩,可万不能出岔子了。”

      杜冰心皆一一答应了,杜夫人才叹了口气道:“也是怪了,今儿夏天生病的小姐有许多,隔壁许卫尉家的小姐据说入春就病了,如今天一热越发不好了起来。许大人虽有三个儿子,女儿却就这一个,心疼得不得了。到底小孩子福薄,不能太捧着。”

      杜敢为在外闻言回道:“别人家怎么教养女儿我们就不多嘴了,咱自己家的养好了就成。”杜夫人噗嗤一笑:“是,是,不该议论别人家长短。瞧你,在自己家还这般谨言慎行,累不累?”说着两人一同出去了。

      杜玉壶确认爹娘离开后才一屁股坐在床沿,顺势向后倒去,枕着杜冰心的腿抱怨道:“姐,今儿那教引妈妈十分讨厌。我或站或坐,她每每夸半句贬半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娘亲背着爹给了她些金银她才笑起来。一个教引妈妈尚且如此,可知宫中处处都是人情世故。”

      杜冰心只淡淡说了句“莫瞎说了。”便不再言语。

      杜夫人说城中近来多怪事,那是真的。药铺的生意空前的好,病的都是些闺阁小姐,和年幼的富家公子。隔壁许家的小姐今儿才被杜夫人拿出来说嘴,第二天便一命呜呼了。颜如卿皱着眉隐身在卫尉府中看许卫尉一个大老爷们哭得肝肠寸断,心里也不好受。这许家小姐本也不是个长命的,但按照原本的命格总能活到三十岁,如今才十五便去了,大好的年华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如何不教人扼腕叹息。

      东荒抬头看了看皇城的天空,正邪气象因法阵的守护这几日倒是变化不大,可纵使这样,那些本就孱弱的人还是大受影响日渐衰弱起来。凡间生灵的眼睛是看不见天地气象的,但身处其中却不能不受影响,少了天地正气的压制,人性中的欲念邪念便大有蓬勃发展的迹象。如果能遇上一个本身就带着杀伐之气转生的明君,或可以毒攻毒暂且压制得住,然而这种气度往往只出现在乱世霸主身上,让他们得以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路来,当今皇帝是位太平君主,压不住。

      “也不知青华他们找到办法没有。”

      “除了法阵可还有其他法子暂缓一下目前的局势吗?”

      两人正探讨间,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许夫人捂着胸口跌坐一边,旁边的老管家囔着:“赶走,快把猫赶走!”

      东荒向前看去,棺材上站着的可不是绿瞳儿?

      绿瞳儿原是路过这灵堂,刚跳上房顶便被一只鸽子扇了下来,一落在棺木上便有一大堆人神色紧张的朝自己扑来,当即一个转头向后跳去。棺材还未盖上,这一跳直接踩到许家小姐的脸上,那双目紧闭的尸体蓦然就睁大了眼,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似乎在盯着绿瞳儿看,又似乎什么也没看。绿瞳儿吃了一惊忙挣扎着要往外跳去,哪儿想一抬头棺材开着的那个小口子已经围满了人,不由心下一片恐慌。

      正绝望间一双大手一捞,身体便落入一个怀里,绿瞳儿心想“坏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爪子就挠,这一挠仿佛挠在瓷器上,声音格外刺耳,吓没吓到对方不知道,反正自己是惊起了一身鸡皮。半晌睁眼看去,眼前哪儿还有什么凡人。

      “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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