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恐惧》梦里惊鸿

4、chapter 004

　　“水手长上船了吗？”宋水拿着航海图从船舱里走出来。

　　路易斯往身边歪了歪头：“你的水手长。”

　　宋水顺着他的右边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不认识的黑发男人：“路易斯，认真点好吗？说马上要开船的是你，却还有工夫和我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路易斯无辜地眨眨眼，“这就是这孩子带回来的‘水手长’啊。”

　　年轻水手站在一旁哭丧着脸：“确实是戴帽子、黑头发啊……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认错人……”

　　宋水又看了看路易斯身边的乔伊，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事不怪你，是我忘了告诉你对方的名字。”

　　“这就是天意，我的大副。上帝都没打算让那个迟到的混蛋上我的船——顺便说一句，我喜欢上帝的这个决定。”路易斯歪靠在船舷上，懒洋洋地说道。

　　宋水翻了个白眼：“别和我扯你的上帝，我只知道这艘船上得有个水手长。”

　　路易斯比了比旁边的乔伊：“喏，现成的水手长。”

　　“你在和我看玩笑？”

　　“哇哦，这可是我人生中少有的认真。”路易斯道。

　　宋水看出来路易斯是打定主意不想要那个水手长了，老实说对方放鸽子的态度也让宋水心里窝火，她妥协似的转头看向乔伊：“你叫什么名字？”

　　乔伊自打上错了船，全程都处于看戏状态，听到有人问他，开口答道：“乔伊。”

　　“以前有过航海的经验吗？会升帆降帆吗？”

　　乔伊摇了摇头：“没有，不会。”

　　他连船的种类都搞不清楚，否则也不会上错船了。

　　宋水重新把视线投到路易斯的身上，露出一个“看吧”的表情：“你难道要指望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家伙帮你干活吗？”

　　“什么都不会我可以教，但是不守信用的人我还能替他爸收拾他吗？”路易斯没好气地说道。“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要不然就是那个垃圾根本没打算上船，要不然就是他压根儿没把‘金穗’号当回事儿！我明确告诉你，就算他现在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同意他成为‘金穗’号的一员。”

　　宋水不得不承认路易斯说的很有道理。她有些无奈地软下态度：“这些我知道。但是路易斯，现在不是我们几个人在海上流浪的时候了，这一船的人我们要负责他们的安全。我只是想谨慎一些——你在看什么？”

　　宋水发现路易斯根本没在听她说话，而是扶着船舷一直往港口那里看。宋水皱着眉正要往他身边走过去，路易斯已经转过头来：“现在就扬帆，我们出发！”

　　“怎么了？”宋水不解。

　　“我看到有士兵来港口了，但愿不是海关署的那些吸血蚂蟥。”路易斯有些烦躁地说。

　　“你昨天和我说‘金穗’号的所属权问题已经搞定了！”宋水睁大眼睛道。

　　“我那才是在开玩笑好吗！”路易斯一手压着后颈，在原地转了一圈，“他们居然要我出一千个信用点才肯不把‘金穗’号充公，这是我的船，而我要出一千信用点买下它？！”

　　路易斯所说的情况牵扯到伊甸园的一条规定，即成为伊甸园的公民后，其所拥有的除日用品外的所有财产一律纳为国家财产。其实这条规定更多的是针对当年精英计划下的科研人员。

　　小行星撞击地球前，一部分重要的科研人员、技术人员以及政府首脑被紧急转移至位于南极的地下防御工程。他们熬过了最初最危险的几年，手上还拥有一批技术设备，正因如此在灾难发生的十年后，人们还有机会团结在一起，建立起伊甸园这样庞大的人类聚集地。

　　但人类生存至今，总少不了贪欲滋生的土壤。海关署的人钻了条令语焉不详的漏洞，逼迫路易斯将‘金穗’号充公，就是为了想要从中大赚一笔。

　　别说路易斯支付不起这笔信用点，就算他有，他也绝不会老老实实地交给那群食腐肉的混蛋秃鹫。

　　宋水能理解路易斯的愤怒。她和路易斯在伊甸园成立之前，一直生活在“金穗”号上，对这艘船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

　　事权从急。她不再纠结水手长的事情，但上错船的乔伊却仍然要解决。她看向路易斯：“好吧，我们立刻就走，但是你认定的这位‘水手长’要怎么办？”

　　“我想留在船上。”乔伊突然开口。他留意到抵达港口的那群士兵正在挨个登船，也不知道是在搜查什么。但乔伊有不好的预感，他可不想下了船就立刻被人给抓起来。

　　“哦，随便吧。”路易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他现在只想赶紧出发，避免自己的宝贝船落在一个傻胖子的手里。

　　“这种时候你倒不吹毛求疵，说人家来历不明，不适合‘金穗’号了？”宋水半是讽刺半是提醒地说道。

　　路易斯露出一个略带张狂的微笑：“第一，我看谁顺眼，谁就能上‘金穗’号，反之则不。第二，海洋可是我的地盘，没有谁能在海上让我吃亏。”

　　宋水挑了挑眉，她拍了拍乔伊的肩膀——当然，以她的个子她只是拍到了对方的胸肌而已：“好吧，幸运儿，你现在是‘金穗’号的一员了。”

　　她说完，转头冲水手那边高喊：“起锚！大家呆在自己应该呆的地方，我们现在就出发！”

　　“哦哦——！”水手们高呼着，将铁锚从海里一寸一寸拉了起来。

　　白色的风帆在桅杆上铺展开来，被海风吹起饱满的弧度。

　　一切蓄势待发，而路易斯已经站在船舵前。他褪去了那副懒散的模样，轻快地吹了声口哨，一手握住舵轮，就像是握住了国王的权杖。

　　“金穗”号发出轻轻的“吱呀”声，渐渐离开岸边。

　　路易斯在渐强的海风中感受自己鼓动的心跳声，他知道自己最向往的仍然是海洋，纵使那里危险重重、漂泊不定，也好过陆地上的千篇一律、平凡无奇，有句话说得对——征服海洋是男人的浪漫。

　　而在“千篇一律、平凡无奇”的岸上，夏路平脸色阴沉地站在一个中年人身边。

　　对方有着一头梳理服帖的银色头发，身材极为壮实，左脸还有一道刀痕，使得他本就严肃的长相更加显得令人生畏。

　　夏路平可不怕他，反而愠声道：“古斯塔夫，我是很忙的，你非要把我叫到港口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古斯塔夫发出爽朗的笑声，但他说的话未必就那么直率无害了：“是吗？既然夏少将这么忙，早上怎么还有时间到港口来呢？”

　　夏路平心里咯噔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恼怒的神色：“你找人跟踪我？”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瞎说啊，夏少将。”古斯塔夫摇了摇头，“就像有些事不能随便插手一样。”

　　夏路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古斯塔夫道，“说真的，夏少将。我个人是很佩服你的，你在伊甸园的声望很高，别误会，我可不会嫉妒你。能在末世救下那么多人，这是你应得的。可要想我服气詹姆斯，那可就是强我所难了。詹姆斯如果不是仗着科研院的后盾，未必能坐上总统的位置。可惜，科研院也不是铁桶一块，他的靠山不稳啊。”

　　夏路平懒得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散布詹姆斯·怀特搞人体实验谣言的人是你？”

　　古斯塔夫笑了笑，没肯定也没否定，而是说道：“那是谣言吗？我觉得可不是。”

　　他微微弯下腰，在夏路平耳边说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詹姆斯·怀特研究的是什么？它会改变这个世界——”

　　夏路平皱起眉，躲开古斯塔夫的靠近，他刚要说话，一个士兵从岸边跑了过来。

　　士兵先是敬了个礼，然后在古斯塔夫的示意下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所有还停在岸边的船都搜过了，我们没有发现乔伊上校。”

　　古斯塔夫眉间竖起纹路：“全搜了？重点是‘征服’号。”

　　“是的，我们全部都搜过了，每一个角落都没落下。”

　　古斯塔夫神色莫名地回头看了夏路平一眼，挥手让士兵离开。

　　他踱步到夏路平的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抱歉”。

　　“本来想抓只稀有的黑猫给你看看，不过这只猫有点聪明，没能抓住，让你白跑一趟了。”

　　夏路平冷笑：“我只希望没有下一次。”

　　他面沉如水地目送古斯塔夫带着士兵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看到“征服”号的大胡子船长走了过来。

　　“谢谢你，劳伦斯。”夏路平拍了拍大胡子船长的肩膀，“幸亏他们没有发现乔伊。”

　　“不，我的朋友，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大胡子船长半是困惑半是抱歉地道，“你的那位朋友根本就不在‘征服’号上。”

　　“什么？”夏路平大吃一惊。

　　而此时，“金穗”号正载着乔伊向深海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