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恐惧》梦里惊鸿

3、chapter 003（修）

　　Chapter 003

　　第二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趁着早上晨光微熹，行人不多的时候，乔伊悄然坐上夏路平的车，离开了伊甸园的行政区，一路驶往港口。

　　因为“远航计划”紧急启动的缘故，刚刚建好的海港还随处能见到一些没有搬走的建筑材料，这些随地摆放的石板和砖块成了恰好的展台，一些投机的小商贩们将罐头、烈酒、水果、吊床、烛台等货物摆在上面，等着哪个水手路过，就能赚上一笔。当然质量是不是真像他们口中吆喝的那么好，就要看卖家的眼力和运气了。

　　这是一种让人怀念的世俗烟火气。大家忙碌奔波，不是为了朝不保夕的生存，而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人类大概从基因里就不断复刻着最本源的好奇心，不管经过多少苦难，他们都会带着永不磨灭的勇气，去征服目之所见的每一寸土地

　　夏路平透过车窗欣赏人间百态，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吾至，吾见，吾征服。

　　他胸中升起汹涌豪情，更加坚定了要将眼下混乱的局势在自己手中解决掉的决心——人们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走向自我毁灭的终途。

　　夏路平把车停到了离港口不远的一处偏僻小街上，转头看向身边的乔伊：“我不能亲自送你上船，这会引起有心人的警觉。你自己去港口，没问题吧？”

　　乔伊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要登上的船叫‘征服’号，预计将在海上航行一个月的时间。船长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照顾你的。”

　　夏路平一边说，一边越过乔伊身前，为他打开了车门。

　　乔伊顺势钻了出去，在离开之前，他转回身弯腰对夏路平道了声谢。

　　夏路平笑了笑，开车离开。

　　乔伊目送一路尘埃渐渐落定，将身后的兜帽扣在头上，朝港口走去。

　　他越过叽叽喳喳叫卖东西的商贩，径直走到码头。

　　那里已经停泊了数艘大船，有着漂亮弧度的船头全都指向遥远的海天一线，仿佛蓄势待发的掠食者将要一头扎进属于自己的战场。

　　纵使如乔伊其人，见到这样疏朗开阔的景色，也不免觉得有些兴奋，热血自心脏奔流而出，带动脉搏的鼓动。

　　但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从这么多舰船中找到“征服”号。

　　一只海鸟高鸣着，从茫然的乔伊头顶飞过，轻巧地穿梭在众多白帆中间，最后落在了一艘大船的桅杆上。

　　桅杆下面摆着一把靠椅，一个扎着丸子头的金发男人没骨头似的歪在椅子上，半睡不醒地眯着眼。

　　他有着典型的白种人的长相，西方血统在他身上发挥了最大的优势，高挑的个头和白皙的皮肤乃至于深邃的五官，都使他看上去优雅又绅士，仿佛应该呆在庄园之中，享尽美酒佳肴。

　　男人被日光晒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撑着下巴眺望船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问了一句：“几点了？”

　　男人旁边的船舷上坐着一位黑色短发的女性，听到他的问话，把视线从手上的书移开，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怀表：“八点二十。”

　　男人听到回复，也不知又被戳到了哪根筋，突然一改慵懒的样子，翻书似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我们刚刚找的那个水手长上船了吗？”

　　宋水抬眼瞥了一圈甲板：“还没有。”

　　“我记得约定好的登船时间是八点吧？”

　　“也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们十点才启程，再等等吧。”

　　“不用等了，我讨厌不守时的人。”男人不快地撇下嘴角，“而且我要更正一下，我们出发的时间是九点，不是十点。”

　　“拜托，路易斯——”女人有些崩溃地合上书，“昨天是谁放了我的鸽子，害我一个人去采买物品的？你如果对自己的要求也能这么严格，我就谢天谢地了，我的船长。”

　　“可那本来就是你的职责啊，我的大副。”路易斯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九点出发又是怎么回事？我们昨天说的可不是这样。”

　　“因为这是船长刚刚下的命令。”路易斯摊开双手。

　　“——你真该谢谢我手上没有枪，要不然我早晚会忍不住崩了你。”宋水磨着牙说道。“给我二十分钟的时间，我会让水手长出现在船上。”

　　她看了一眼路易斯皱起的眉头，没等对方反驳，就直接说道：“我可不想既做你的大副又做你的领航员，最后还要充当你的水手长。如果你不需要一名水手长，我看你连大副也不需要，自己开着船去海上流浪吧！”

　　“……”路易斯服软地在嘴旁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宋水懒得搭理他，直接从船舷跳回甲板上。她穿着一双极高的高跟鞋，轻巧落地后，看上去也才一米六出头。

　　可这位身材娇小的女性走起路来却气势惊人，她点出一个正在整理绳索的年轻水手，说道：“你，就是你，现在去港口接个人。”

　　被点到的水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蛋，他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宋水点头：“还不赶紧去。”

　　“好——不，是！”水手立刻反射性地站直身体，他放下手里的活，顺着梯子下了船。

　　“黑头发、黑头发……戴帽子、戴帽子……”水手一边轻声念叨着，一边在拥挤的港口四处张望。

　　他们的船在昨天刚刚招好所有的人手，这位迟到的水手长也是临时现找的，年轻水手并没有见过他，只能根据上司提供的一些外貌信息来找人。

　　因为太过于专注，水手不小心撞上了前面站着的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连连道歉。

　　而他撞上的人，恰好就是还逗留在港口的乔伊。

　　乔伊实在难以从一艘艘样子看上去差不多的船里找出他要找的那一条，他有些疲惫的扭了扭脖子，思考着是不是找个人问问路。

　　正巧就在这个时候，有些冒冒失失的年轻水手撞上了他的后背。

　　乔伊转过头，看向不断道歉的水手。

　　“对不起，先生？”水手看到被撞的人一直盯着他不说话，表情又被兜帽遮住看不出来，有些心惊胆战地想该不会就这么把人给惹怒了吧？

　　水手年纪轻，胆子也不大，只是脑补对方隐藏在兜帽下的是怎样一张狰狞的面孔，他就险些自己把自己吓出魂儿来，赔罪的声音都快要带上哭腔。

　　可其实乔伊不过是在思考要不要找他问路而已。

　　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乔伊终于开了口：“请问你知道——”

　　他话刚刚说了一半，一阵带着咸味儿的海风悠悠刮过港口，正好将他的兜帽掀了下去。

　　“……！！”水手睁大眼睛，指着乔伊：“戴帽子！黑头发！就是你！”

　　乔伊不明所以地皱起眉毛。

　　水手没想到自己随便撞了一个人，就把要找的水手长给撞出来了，他高兴地原地蹦了一下，一叠声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船在哪里，我们等你半天了，船长都等急了！”

　　他指着远处一面隐约可见的、随风飘动的红色信号旗说道：“咱们的船就在那里，我带你过去。”

　　乔伊歪了歪头，微妙的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太顺利了，但他一向懒得深想，更不想费力气计算随便碰到一个人恰巧能带他找到“征服”号的概率有多大，因此只是不置可否地跟着水手穿过人潮，一直走到一艘大船面前。

　　那是一艘被刷成枣红色的三桅帆船。上过涂漆的船壳在阳光下极富光泽感，船首像是一位高举麦穗的女神，精湛的雕刻手法将女神的身形神态刻画地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刻她就会从船头纵身跃入海中。

　　乔伊不由得停下脚步多看了一会儿船的外形，水手留意到他眼中的惊艳，十分感同身受地说到：“这真是一艘漂亮的船对吧？我刚刚到船上的时候，几乎兴奋地睡不着，难以想象我竟然有机会和这么棒的船一起出海，嘿嘿。”

　　他一边爬舷梯，一边继续说：“要知道，‘金穗’号在港口可是很有名气的，她又大又结实，听说伊甸园建立以前，船长一直开着她在海上航行呢！”

　　水手气喘吁吁地登上甲板，转头准备拉乔伊一把，却看到乔伊拉着从船上垂下的绳索，一个使劲儿，踏着船体翻身跳上了船。

　　“哇哦——”年轻水手发出一声赞叹。要知道甲板离地面可是有四米多高啊。

　　——看来我们来了一个身手相当厉害的水手长嘞。

　　水手这样想着，兴冲冲地向甲板上的同伴们宣布自己完美而迅速地完成了任务：“我把水手长带回来啦！”

　　而乔伊还在思考年轻水手刚才说的话：“‘金穗’号？”

　　“这谁？”另外一道低沉的男声和他的疑问一同响起。

　　路易斯一直留在甲板上打瞌睡，当听到那个耽误他时间的混蛋水手长被带回来了，他立刻拉长着脸看过去，却发现上船的是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