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 倚木》扎坦诺斯

15、第十三章

　　天顶的光芒扩散开来，如来浑厚的声音响起：“孽畜，还不显出本像。”
　　孙悟空察觉到扩散过来的光芒，立刻拔下猴毛化成一柄竹伞遮在木空头顶。还不忘对着天上喊道：“如来老儿！你别往这走站远些！”
　　“……”如来被噎的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了，望过去却发觉那个胆敢独闯灵山，在神光中安然无恙的木空微躬下腰躲在伞下，面上浅笑，迎合着猢狲多此一举的行为，更加无语了。如来撇过头去不再看这两个完全不搭调的组合，但瞧见大鹏翅膀上的长剑却发觉自己怕是不能再继续无视木空了。
　　他转过头来，望向木空，心中愈发寒颤。
　　“归无？”长剑看着朴实，实则魔气翻涌，是上古魔神的佩剑，不知浸染过多少鲜血。当初木空走出无间时，确实用了一剑在他招式聚成之前破了森罗万象，但是那手法太快，他根本没看清那把剑是什么。
　　他竟然把归无给带出了无间！那他和魔神接触过了？还是……他根本就是魔神！
　　如来的惊疑换来的只有木空意味深长的假笑，他抬手向长剑的方向勾了勾手指，长剑便随风消散成了一片黑雾回到了木空手中。
　　“自家院子的宠物走失了，现在才想起来，这一国人命业障是算在谁的头上呢？”木空接过了孙悟空手里的竹伞，右手十分自然地搭上孙悟空的肩膀，面上的假笑愈发明艳。
　　如来沉默不语，瞥了一眼边上被魔气侵蚀，痛不欲生满地打滚的大鹏；一脸血，脑袋上还有五个指洞的青狮；鼻子被孙悟空一棍子打伤，疼得泪流满面的白象，竟生出了无力之感。他有些明白妖王想做什么了。
　　“这三个畜牲，吾自会管教。西方事物繁杂，恕不奉陪，告辞。”如来怕待会儿这二妖一唱一和，自己承受不住，收了三魔，转头就走。
　　孙悟空收了毫毛，整了整自己的神情，回过头来，本是想凶巴巴地警告木空不许再拿自己硬接刀枪了，就算不会受伤也不行！然而一望见木空温和的笑容，又凶不起来。
　　他们已经有四年没见了。最开始孙悟空真的很不习惯，好多次他都觉得木空该来了，可却始终没盼到他的人。现在，他终于站在自己面前了，孙悟空哪里凶的起来。
　　酝酿半晌，孙悟空指着木空的胸口，总算用还算严肃的声调说道：“你下次再这样，老孙就不叫你了。”
　　木空似乎挑了挑眉，也不知这威胁到底有没有效果，他微低下头，温声道：“那你也别给我有下次的机会了。”
　　孙悟空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歇了一拍，想撇过头去，目光却又黏在木空身上挪不开。这家伙对自己的吸引力好像更强了。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孙悟空小声接了一句，手痒想再抱抱他，但是他的师兄弟和师父都在底下看着呢。“你闭关结束了吗？”
　　“算是吧。怎么了？”
　　“随口问一句。”有那么一瞬间，孙悟空真想让木空跟着他一起去西天，但是他知道，这是绝对不行的。“你以后，会和之前一样吗？”
　　“当然。”木空笑了笑，瞥了眼已经救了两个徒弟，赶到城门这边来的玄奘，说道：“去看看你师父吧，我该去和群妖打个招呼了。”
　　孙悟空点点头，虽是不舍，但木空闭关四年，谁知道妖界又是什么情况。然而这次还没等木空腾云，底下玄奘的声音便传了上来。
　　“兆施主！先等一等，能借一步说话吗！”
　　木空挑了挑眉角，似乎十分不想和玄奘交流，却还是按下了云头，没有马上飞走。孙悟空这时才想起来，他师父好像很早之前就想见木空了，结果他上次来，他没记得，这次来差点又忘了。
　　有些心虚的孙悟空也不好意思装作没听见了，干咳一声说道：“木空，我师父以前是比较啰嗦，但是这几年好了很多，你要不……下去和他聊聊？”
　　木空望着他微微颔首，便当真降下了云头。
　　“你我好歹也算有一面之缘，见一面还百般不愿意啊。”玄奘这句话说的有些嬉笑的味道，不过他的一众徒弟早就习惯这活泼状态的师父了，也没什么反应。
　　“……你想起来了。”木空十分肯定地说道。
　　“正是，可否借一步一叙？”玄奘伸出手指了指边上的林子，也不知他要和木空聊什么，非要避过他的几个徒弟。但木空却没有拒绝，径直走过去了。
　　“这里就行了。我设了结界，他们听不见的。”虽然知道玄奘已不是以前那个凡人和尚，但木空的态度依旧不怎么好。
　　“那日一别，你当真脱胎换骨了，只是……却选了最糟糕的一条路。”玄奘也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直奔主题。
　　木空微撇过头，轻蔑地一笑，道：“我倒觉得这样挺好。”
　　“但只是现在。”玄奘严肃又认真地说道：“这一路再走下去可是万劫不复。”
　　“所以呢？”
　　玄奘见木空依旧毫无波澜的面容，叹了口气，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自己也知道吧。你明知的那是执念，而他是你命中的孽缘，何苦执着？”
　　“……呵。”木空笑了一声，道：“在你们佛眼里，这就是执念和劫数。你只是个旁人，怎知晓当事人的信念。”
　　木空接着道：“若他是执念，吾愿永不放下；若他是孽缘，吾愿永不渡劫。”
　　这二人的交流似乎很不投机，孙悟空远远只见得木空横眉冷对的模样，然后他也没再过来，径直走了。
　　“师父，你和木空认识吗？”太好奇了，木空对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说不过三句话，而他师父居然还能把他单独请走，也算是很给面子了。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往事了。妖王以前虽也不爱理人，却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玄奘叹了口气，看样子聊的很不理想，“他原是无牵无挂，无拘无束，真正豁达的妖，没想到生出执念之后却成了这般模样。”
　　“一千多年前！师父，你以前不是还去过无间地狱吧？”八戒见木空走了，立马活络起来。
　　玄奘皱着眉头数落道：“八戒，你这什么心思，兆施主一千年前当然还活着啊。无间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需咒得人家在里面待这么久。”
　　八戒干咳了两声，腼腆地说道：“还不是这妖王太厉害了，他活着时没听得他的名号，老猪我以为他一直在无间没出来过。”
　　“力由心生，他也是历经风雨才走到今日的地步。艰难万阻，百折不挠。这点你们应当好好学学。”玄奘牵起白马，准备继续西行。这地方已经被打成一片残垣断壁，群妖死的死跑的跑，凄凉的不宜再继续待着了。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孙悟空，忽然上前扯住了缰绳，问道：“你是在哪见到他的？”
　　玄奘顿了顿，思索片刻才道：“好像是东胜神洲的某个地方，时间太久，记不得了。妖王与你相交甚好，悟空，你就没问过他的洞府在哪吗？”
　　前提是木空他有啊。孙悟空微微颔首，总觉得不对劲。上次他醉酒似乎恍惚中看到了木空的本像，却也记不清楚了。他总觉得那个模糊的影子如此熟悉，却又不敢肯定，而师父又恰好是在东胜神洲遇到木空的。
　　巧合吧。也许天底下几千岁的桃树都生得那样呢？花果山上可是没有住人的，木空总不可能看上了只猴子吧。
　　迅速抛开脑内乱七八糟的幻想，好容易顺畅起来的心情，一下子又糟糕了。还是好想知道，木空到底看上了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