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天作之合 ...

  •   钟谣从早上到中午整折腾了半日,水米没沾牙,等仆从上了饭后,他迫不急待风卷残云般把眼前的盘子都打扫了一遍,直看得朱羽摇头,“小钟大人,就您吃饭这么不讲究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那些世家子弟,他们吃饭像小鸟啄食,看着一点不痛快。就连廷尉大人另几位侄儿,您的兄弟都是那样。”
      钟谣揉揉肚子,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我和他们不同,我少年时长在老家,并不在父母身边,少了拘束,自然也没人教导我吃饭的礼仪,这些方面同我那些兄弟们是不能比。”
      朱羽哈哈笑道:“小钟大人说的那些吃饭的礼仪是世家大族才有,我们这等升斗小民是能吃饱就好,即讲究不了,也是不懂的。小钟大人这样的才对我们这等粗人脾气。”
      这时门帘突一掀,闪进一个青年人,那人大步流星走进来,笑道:
      “老朱说的对,像您兄弟那样的想必还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地方,说来钟大人那么多侄子只有您肯屈尊来廷尉府任职。小钟大人,奉贺掾史之命东西己运回来了。您是不是现在去看。”
      钟谣看眼前那人正当青春好年华,一双灵动晶亮的桃花眼让他面庞也沾了一点三月里桃花的灵动之气,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活泛。此人正是贺兴手下的陈八。
      “这个不急,贺掾史呢?”
      “贺头他还在花神庙没有回来。”
      钟谣道:“即这样,就再等一会,朱刑官,早知你的茶煮的好,不知我可有口福品一品。”
      朱羽拿来一个小火炉,当着钟谣的面煮起了茶,
      他将茶叶与一些香料一起放入一个瓦罐中,调整火候,渐惭热气飘出,一股香气钻入钟谣鼻中,朱羽倒出一碗递与钟谣,
      钟谣喝了半碗茶神清气爽,笑眯眯道:“还是老朱这里的茶好。在王夫人那里说了那么多话,连盏茶都没喝上,就让她轰走了。”
      朱羽道:“照你这么说,这司马二公子夫妇还真不愧是一对夫妻,做丈夫的不管饭,做妻子的连盏茶都不给喝,真是难得的天做之合。”
      钟谣回想起司马昭和王元姬,不由笑出声来:“那是自然,天下再没有那么合适的一对了。”
      贺兴从司马府的角门出来一路走到花神庙前,看到一个高大的汉子正靠着花神庙的门打瞌睡。那人正是他的属下李侃,他走到庙门口,李侃惊醒,见是他,伸个懒腰,道一声贺掾史怎么来了。
      贺兴:“别睡了,小钟大人要查这个案子,要我来花神庙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你也跟我进去看看。”
      李侃拿出钥匙打开庙门上的锁,嘟囔着:“小钟大人还真是多事,那女人的丈夫都不关心她的死因,他何苦非要追查,一个不好,还会连累自己。”
      贺兴推门,迈步进去:“他是廷尉亲侄,廷尉大人又是太傅的得意门生,就算查不出什么,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最多革职。但即使这样他肯为一个没见过面的小妾伸寃己属不易,我会尽我所能尽力协助他查清这件事。”
      说着他们已进入花神庙的院中,
      花神庙名为庙实际上并无庙,院中只有一个小小石制祭坛祭祀花神。
      祭坛十几步开外,有一株不知有多少年岁,枝干粗大,数人才能合抱的合欢树。
      不知从何年开始,兴起一股风气,来此的男女将心愿写在木牌或丝绢上,挂在合欢树上,求花神保佑,现在冬日,光委秃的树枝上挂着无数木牌和拴着绳子折成各种形状的丝绢,木牌丝绢上写的都是来此的男女心愿,贺兴上前看看大约都是保佑信女某某找个如意郎君之类,或信男张三找个美貌贤妻之类。
      贺兴走到祭坛旁,那里的残雪己化,露出地上黑黝黝的土地,血已渗入土地消失无综,残雪己被人踩实,
      李侃道:“她就是被人刺死在这。”
      贺兴看看:“半夜她来这干什么?”
      李侃:“说不定她真的是来会人,她丈夫知道,怕有损颜面才不让查。”
      贺兴:“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我不认为司马安东将军是个能甘心戴绿帽子的,他更不像个计较名声的。”
      贺兴蹲下仔细查着,咋夜下过一阵雪,本来地上覆有一层薄雪,但来的人太多,已将雪踩踏化了,露出黑黑黝黝的地面,周边一片残雪,只这片黑土扎眼的很,像后土张着大嘴,要吞噬掉一切。
      李侃说:“昨日更夫发现后,禀报了里正,里正再带了一堆人来,发现蓿娘己死,这才去廷尉府报案,廷尉府的人再来,早上廷尉大人再来,己有数十人之多,凶手的脚印己找不到了。”
      贺兴再仔细的查看一番,对李侃说:“叫里正和更夫来见我。”
      不一会李侃带路,他身后跟着两人进来,前面一人身着锦衣一幅红光满面的样子,四十上下。
      后面一人瘦小干枯,一对老鼠眼,滴溜溜乱转。
      贺兴便知这是里正和更夫了。
      两人对他见礼,贺兴开门见山的问:“我找两位来是问昨夜的事。
      那里正姓程,程里正毕恭毕敬的说:“昨天半夜我接到季四来报,季四便是更夫,他发现花神庙里死了一个女人,我忙召集邻里街坊强状的汉子冒雪来到花神庙,果见一个女人死在这,我马上叫人赶去廷尉府报案,这就是经过。”
      “你们来时,可有人去了合欢树那里。”
      程里正想想,“没有,我特意吩咐他们,不要乱碰乱动。”
      贺兴再问更夫季四:“把咋日你发现女尸的经过再跟我说一遍。
      季四回忆昨日情景,仍有些哆嗦:“昨日我打更到花神庙随近时,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推开庙门往里走,没走两步就看见那躺着个女人,她胸前正流着血,…”
      “等等,你说什么,她还在流血吗?”贺兴突然打断他。
      季四回想了一下:“是,她胸前还在流血。”
      “你确定?”
      “我确定。”
      贺兴马上紧接着问:“那之后呢,你还看到了什么,听到什么?”
      季四慌忙摇头,“我很害怕,只看了一眼,就转身逃走了,出了门去禀报了里正,后来里正召集了一堆人和小人回了花神庙。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贺兴听完,沉思片刻,对李侃说送里正和更夫出门,他们走后,他又回到合欢树下蹲下仔细查看。拿出一张绢来,炭笔涂画了一阵。
      半天他才起来长出一口气。这时李侃回来了,他对李侃说。
      “我会再叫几个人来,你们一起把合欢树上的许愿牌都摘下来,送到我那里。”
      李侃说:“那许愿牌经年累月积累的可多了,一个个看下去可是个耗费心力时间的事。”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花神庙是洛阳男女来许愿的地方,蓿娘能半夜来这,说明她不是第一次来,希望她能和那些痴男怨女一样在许愿牌上留下蛛丝马迹。”
      两人说着话出了花神庙的门,来到了花神庙前的街上,花神庙前有条自发的小街,街上有着各种小铺子,平日专做来花神庙许愿的男女生意,此时除夕才过几日,还在年中,只有寥寥几个铺子开门,街上也没什么行人。
      贺兴与李侃走进了一个小小的面铺,这面铺面积极小,只有几张桌子,掌柜一人负责煮面跑堂收银。贺兴看那在煮面的掌柜三十上下,天生一张愁苦脸,就像谁欠了他几百吊钱,一幅赶客样。
      屋里人很少,只在屋角有一个老头和对面一个胖胖的少年两人对坐唏溜吃面。
      贺兴和李侃在靠窗位置要了两碗面,两壶酒两碟下酒菜。
      老板端来他们要的面和小莱,还有酒。贺兴挑起面条尝了尝,面煮的一般,好在酒酿的不错,味道甚好,他们便对座自饮自吃。
      他与李侃各自挑着面条,吸溜吃着。
      这时,屋角那一老一小,似是吃完了,老者还要了碗白送的面汤,慢慢喝着。
      “田爷爷,我要吃对面那糖铺的糖。”
      老者万分慈爱的看他,“少爷,好好,我们吃完面这就去。”
      贺兴开始以为那是祖孙俩,听得说话才知那是主仆两个,再看那两人衣着普通,那老者的袍子上还缀着两个补丁。看来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
      老者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拿出一些铜子来,一个一个数了好几遍,这才付了账给老板。
      他们走后不久,又有两人进来,当前那人是个黄脸的汉子,面如金纸,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两眼精光四射,行走间举动带风。后面哪人身着青衣年纪轻轻面白无须斯文秀致一幅文人模样。
      那文士似乎十分怕冷,进屋来搓搓手,跺跺脚,找了一个离炉子最近的位置,他们坐下,那黄脸的大汉大声道:“掌柜,拿你这最好的酒菜来。”
      掌柜头也不抬坐在煮面条的锅前:“本店只有素面十五文一碗,荤菜是酱肉十文,素菜是盐萝卜五文,酒是三十文一壶,摡不赊欠。客官要哪个。”
      那黄脸汉子说:“掌柜,你这店里吃食卖的太简单了吧。怎么就这几样。我们不缺钱,去炒几个好菜端上来。
      文士却拦道:“小陈,别生事,出门在外不比在家,就别讲究了。掌柜的来两碗面,二碟酱肉,一壶酒。”
      苦瓜一样的掌柜过来,砰的一声将酱肉面条和酒,重重顿在桌上。
      掌柜虽态度不好,但好在肉卤得甚是入味,劣酒意外回味甚甘。那小陈脸色也合缓下来,埋头吃饭。
      天气寒凉,李侃一口气灌下碗热酒,一股辛辣之气直冲下去,在五脏六腑滚了一滚,烫了一烫,又从脊椎反冲上脑头皮一阵酥麻炸开,“痛快,好酒。”
      贺兴拿着碗,吹着热气,喝着面汤,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屋角那两人说话,
      那斯文文士模样的年轻人正在说:“吃完了,就去邙山。天太冷,多要几壶酒路上暖暖。”
      那小陈似恭声答了声是。
      贺兴心中暗想这两人这么冷的天气去邙山干吗,又不是烧纸的日子。
      那两人吃得甚是斯文安静,不一会青衣文土吃完了,从怀中拿出个丝绢文雅的擦擦嘴。
      又拿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掌柜算帐。”
      掌拒看着桌上的银子脸拉得更长了,言简意骇:“小本生意找不开。”
      文士却挺和气的说:“不用找了,再给我打两壶热酒,我要带走。”
      掌柜有气无力的说:“还是找不开。”
      文士接着说:“我还要向你打听个事。我们要去邙山,却不知要怎么走。”
      掌柜终于支起脑装,看了看他垂下头去说:“出了北城门直走看到洛水,那洛水边大山就是了,今天夭气不好,随时可能下雪,山道路滑,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文士笑道:“人若愁容愁上愁,暂向北邙解千愁,
      我一直都想去北邙山和洛河看看,见识一下天下闻名的名山大河。”
      掌柜的把热酒拿来,放到桌上:“有啥可看的,邙山虽大,但坟却多,从前朝前前朝就是埋骨的地方,天子大臣甚至这洛阳平民的坟都在那,现在又是冬日荒凉的很。”
      那文士哈哈笑道“俗话说,生在苏杭,死葬北邙,苏杭是人间的天堂,北邙历来帝王名士埋骨之地,即来洛阳,当去拜祭一下这些当世人杰。”
      说着将桌上银子扔给掌柜,“这赏给你了。”
      那两人走后,贺兴也会了钱,同李侃出了门。
      望着那两人背影,李侃说:“那黄脸姓陈的是个练家子,那白脸的倒不像带武功的。”
      贺兴望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发出疑问:“难道真是去烧纸。”
      他心中转了两转对李侃说:“这两人不是洛阳口音,语音中倒有些吴国味,你跟去看看他们是什么来路。”
      李侃:“头,我晓得了。”李侃悄悄跟在那两人身后走了。
      贺兴信步顺着这条街走,走了没几步,看到对面不远处刘家糖铺的斗大招牌下正立着一大一小两人。
      寒风中,吸着鼻涕的小胖子看着糖铺里各色花花绿绿的糖果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他身边那个田爷爷费力的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数了两个大钱,颤巍巍的拿起来递给卖糖的小姑娘,换来一包糖渍山里红,小胖子迫不急待的接过,大嚼起来,他嚼的满嘴起渣。很快一包山里红就见了底,好在他还是记得他那田爷爷,掂起一个山里红塞进老者的嘴里。
      “爷爷,吃,挺甜的。”
      老者一脸的褶子都笑得更深了,“少爷,老田老了尝不出味道了,还是你吃吧。”
      小胖子这时己把山里红都吃光,开始舔包山里红的纸了。
      田爷爷看着他叹口气:“是老田没用让少爷这么受苦,连这么寒碜的山里红都吃不饱。”
      不料,他这话让卖糖的小姑娘听到了,梳着两个抓揪的小姑娘不高兴了:“这位老伯,什么叫这么寒碜的山里红,我们这里的山里红可是秋日里山里红下树时一个一个精挑的,都是又大又红的果子,一个虫眼子都没有,再用上好的糖渍了,这才能卖。我们这里卖的山里红可不寒碜,反而个顶个的用糖渍的红红润润的,吃了一个保你想二个,吃了两个保你想三个,最后恨不得将纸都舔了去。”
      那田爷爷急了眼,对着那红彤彤脸蛋的小姑娘一通喷道:“你说什么呢,可是看不起我们,你可知我家少爷什么人,什么出身,怎能这么说少爷。”
      那小姑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倔老头,“我说的是我家的山里红,又没说你家的胖少爷。”
      田爷爷还要反驳,小胖子忙拦住他,
      “田爷爷,她也没说错,这山里红确实好吃呀,至于我舔了糖纸,那也是纸上还沾有糖,扔了可惜。我也没做错什么呀。”
      “少爷你怎么这样。”
      “我怎样,我觉得我这样挺好。”
      小姑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对转身要走的小胖子说:“你站住。”
      小胖子吓一跳,脸上小肥肉抖了抖:“你干么。”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包撑得鼓鼓的山里红,跳出柜台,跑出铺子将手中山里红塞给小胖子:“我刚才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那么说你,这包糖给你。”
      小胖子愣住了,半天才说:“谢谢!”
      小姑娘她本己往回走了,听到这里,回头一笑,“你若喜欢我家的糖可再来,记得我叫刘英姑。”叫完就一口气跑回糖铺去了。
      小姑娘长相平平胜在青春年少,白里透红的脸庞,双眼中不染世事的纯净,就这么回头灿然一笑间,竟晃得小胖子眼前花花一片,一时连手中山里红都忘了。
      田老头见了,气得重重啍了一声。
      小胖子这才宛若回魂,抱着那包糖,小心拿出一颗,果然沾上糖汁后的山里红更显红彤彤水润润,小胖子看着不远处的刘家糖铺招牌,眼前晃过那小姑娘红彤彤的小脸蛋。
      “英姑。”
      他念叨着吃下一个,这下笑得眼都眯没了,又自语道:“好甜。”
      贺兴这才发现这小胖了长了一双天生笑意弯弯的月牙眼。
      那田爷爷又开始唠叨:“少爷,别看了,这样的野丫头有什么好,以你的出身当配一等一的世家,再不济也是王候之类。这一平民出身的没教养的丫头配不上你。”
      贺兴心中奇道,就你们主仆如此潦倒的样子,只怕连这糖铺的小丫头也高攀不起,还说什么王候世家。当真妄言妄人。
      谁知这时那小胖子开了口:“田爷爷,你还是别做梦了,不如实际点,我去找个工作挣钱养活我们两个,我看那糖铺就可能挺缺人。“
      田爷爷气得面气紫涨,白胡子根根翘起,张嘴对着小胖子喷去,“你怎么能这么想,你难道忘了老爷吗…”
      小胖子的弯弯眼中的圆眼球滴溜溜扫了周边一圈,这一下扫到了不远处站着的贺兴,忙拉住他那位田爷爷的胳膊摇了摇,对贺兴方向努了努嘴,
      田爷爷这时看到了街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穿一身湖蓝棉袍,一双明亮生辉的细长吊稍眼,单眼皮,悬胆鼻,菱角口,容长脸,外表仪容堂堂。而此时那年轻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俩。田老头这才勉强压住了训斥小胖子的心。
      一站在不远处的贺兴,看着这一幕闹剧,只当这两人是一对不知深浅,心生妄念的破落户主仆,他并没将这两人放在心上,咳嗽一声从那一大一小身边走了过去。
      看他走远,那田爷爷终还忍不住压低声音说:“少爷,你再等等就要什么有什么了。”
      小胖子掏掏耳朵,只当没听见,把注意力转回了手中的糖渍山里红上了。
      而此时贺兴己走远,他径直回去了廷尉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作之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