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点江南 卷二》ひめこ様

6、之子于归无枝依

　　慕容青面色铁青的看着慕容小宛房中的情景，强压了怒气问：“路遥，这个人是谁？”
　　离奈何自从昨夜被慕容小宛赶走，就感觉到不对劲，但事情竟然诡异到这种地步，实在让人匪夷所思。离奈何淡淡的：“房中虽然有具莫名尸体，但却没有打斗的痕迹。”说着走过去翻动尸体检查完伤痕，语气肯定的，“这个人是姐姐杀的。”
　　慕容青现在最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人是谁杀的，而是慕容小宛到哪里去了。慕容青冷冷的看看离奈何：“昨天你何时离开她房间的？”
　　“戌时一刻就离开了。”离奈何决定隐瞒一些事情，只淡淡回答了时间，想了一会又道，“这名女子衣着华丽，容貌绝美，倒让人想起些什么。”低头沉吟半晌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这是江湖第一美人孙晴芷。”
　　慕容青闻言一惊：“芸香座下第一美人？”
　　“不错是她。”离奈何肯定道，“我曾经与她交过手，不会认错的。不过，”离奈何想了想提出疑问，“她的武功比姐姐高，没道理被姐姐杀了还不留下打斗痕迹的。”离奈何说到这里，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假象，离奈何不敢想象下去，脸上的惊慌却让慕容青猜了出来：“你是说，芸香在场？”
　　离奈何犹豫着点点头，语气不足的：“我只是猜想，希望不是这样。但姐姐不见了。”
　　“除了芸香，又有谁能不知不觉的带走宛儿。宛儿落入芸香手中只怕要遭。”慕容青神色中也出现了惊慌，但他马上就镇定下来，“路遥，你沿路去追查宛儿的下落。一旦有了消息立刻通知我，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你不是芸香的对手。”
　　离奈何巴不得慕容青发话，急切的应声：“是。”也不去收拾东西，急匆匆的出了山庄……

　　潮湿的地牢光线幽暗，仅仅凭一个天窗的光亮，光线照射进来，混合着地上的潮气，越发显得地牢里昏暗阴森。偌大的地牢里没有看守，只有一个被绑在刑架上的白衣女子。女子满身血迹，头低垂着，已经昏迷，头发散乱下来，遮挡了半边脸，最为诡异的是这个昏迷女子露出来的半边脸上嘴角竟然是翘着的，她在笑！
　　昏迷中的女子嗅到了饭香，终于慢慢醒了过来，抬头去看。距离她不远处的刑台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白米饭旁边竟然还有布置精美的几个菜。女子看了一会，又低下头闭上了眼睛。宁静没有持续多久，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上来，女子浑身打个寒战，又一次睁开了眼睛，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衣饰华美，容颜艳丽，正笑着看着刑架上的女子：“宛儿，饿了吧？师父带来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说着伸手拂开了沾在女子脸上的头发，露出了女子惨白的面容：刑架上的女子赫然就是慕容小宛。
　　慕容小宛惨白的面孔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在地牢中显得分外诡异，声音却由于拷打而失却了娇柔，变得有些沙哑，慕容小宛慢条斯理的点头行礼：“宛儿见过师父。有劳师父了。”
　　芸香颇为赞许的看着憔悴的慕容小宛，惋惜道：“宛儿，你真是个好孩子，论资质，为师真是舍不得处置你。可惜了，为什么背叛我的人非要是你呢？”
　　“哎。”慕容小宛也煞有介事的叹口气，“宛儿也觉得惋惜。”
　　“你可是后悔了？”芸香微笑。
　　慕容小宛嫣然一笑：“在师父面前，后悔有什么用？怪只怪宛儿自己没想清楚，犯了门规。师父要处置徒儿，徒儿没有话说。徒儿只恳请师父，看在徒儿孝敬师父一场，给宛儿一个痛快吧。”
　　“真的不后悔？”芸香笑的别有深意，“你若是等人来救，可就错了。”
　　“这么说，可人已经死了？”慕容小宛想了想问，见芸香但笑不语，会意的一笑，“我就说嘛，可人怎么会泄露我的所在。只是没想到，还是瞒不过师父的英明。哎，说到底是我连累了六师妹，但愿可人不要恨我才好。”声音轻柔缓慢，像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可人已死，杜若，月光，晴芷都已经死了，师父现在手下能用的也只剩你了。你若肯悔改，师父也不忍心杀你。”芸香伸手抚摸着慕容小宛的脸，目光慈爱，动作轻柔。
　　慕容小宛想躲又不敢躲，其实也躲不开，任由芸香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笑容仍然不变：“师父可是在说笑？宛儿自知罪孽深重，落到师父手里也是迟早的事。八妹盈静聪明伶俐，悟性又高，已经成为江湖中又一知名人物。而且以师父的本领，几年之内又能训练出一批师妹出来。宛儿何德何能，值得师父例外？”
　　“师父也是恨铁不成钢，打疼了吧？”芸香突然为慕容小宛松了绑，把慕容小宛从刑架上放了下来。慕容小宛已然力竭，四肢无力的滑坐在地，后背倚在架上，胸口不住起伏。芸香把饭菜端到慕容小宛面前，笑着道，“宛儿你一定饿了，来，吃些东西吧。”
　　“多谢师父。”慕容小宛冷眼看着精美的菜式，琢磨不透芸香的想法，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笑着从芸香手中接过碗筷，迟疑了一下，将饭咽了下去。虽然腹中饥饿，动作仍然慢条斯理，优雅美丽。
　　芸香满含赞许的看着慕容小宛的动作，笑容中充盈着满意，语气中不无遗憾：“宛儿，真是可惜了。”
　　慕容小宛瞬间理解了芸香的全部意思，睁大了眼睛直视着芸香，眼波流转，好像带了几分星光，声音幽然传出，透着不尽的诱惑：“师父可是要饶过宛儿？”
　　芸香此刻竟然一反常态，笑盈盈的点头：“为师实在不忍心杀了你。你走吧！”
　　“宛儿拜别师父。”慕容小宛也竟然没有客气，站起身来行了一礼，从天窗爬上地面，头也不回的火速离开山谷……

　　又一口鲜血喷出，慕容小宛已经支撑不住，靠在一棵大树上不住的喘息。她需要休息，但她又不能休息，她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的功力，幻影之瞳对芸香的影响只能持续一刻钟。幻影之瞳失效后，芸香恼怒，必然会亲自来追，到时候自己就是长了翅膀也逃不掉。但方才施展幻影之瞳，已动用了自己的全力，加上本来就已重伤的身体，刚刚跑到山谷口，就已体力透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突然传来一阵衣袂声，慕容小宛心里一紧，暗暗叹口气，自嘲着一笑：“难道我真的要送命在这里？”
　　衣袂声越来越近，慕容小宛暗暗提了一口气，酎道即便同归于尽，也不能这么轻易的交代在这里。想象之中的兵刃破风之声没有听到，离奈何惊喜的声音却传来：“姐姐，你在这里？”
　　慕容小宛大喜，不敢相信的看着接近的离奈何：“路遥？真的是你？”一开口真气便散了，身子摇摇欲倒。
　　离奈何见状忙飞身扶住，焦急的打量着慕容小宛周身上下：“姐姐你怎么样？”
　　慕容小宛按下离奈何的手，看看四周，急切的低声道，“什么都别多说，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离奈何会意，背起已经脱力的慕容小宛向山谷外跑去……

　　一连几天，慕容小宛的伤势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离奈何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跺着脚却又无可奈何。
　　慕容小宛躺在床上虚弱的笑着：“路遥，你这是做什么？急也没有用的。我这伤过段时间自然会慢慢好的。”
　　“哎呀！”离奈何一跺脚，“姐姐，咱们在这庙里躲着也不是办法。你又不许我出去采药，这样子拖着，你的伤，你的伤！”离奈何急的语无伦次。
　　“不是不许你去采药。而是你去采药很可能会碰到芸香。芸香现在一定在四处搜寻我的下落，若给她发现了，咱俩谁也活不了，所以你不能乱跑。”慕容小宛笑着安慰，“你放心吧，你姐姐我就是杏林高手，自己的伤势我自己还是清楚的，不会有事。”
　　“难道咱们躲在庙里就不会被发现么？”离奈何有些气恼。
　　“当然。”慕容小宛笑着点头，然后慢条斯理的解释给离奈何听，“我身受重伤，芸香知道我善于躲藏，但是绝对跑不远又急需药材。所以她一定会派人守着山里所有有药材的地方，而不是满山遍野的搜查。”
　　“那我们到底要这样躲到什么时候？你的伤若再找不到药材，就真的麻烦了。”离奈何气闷的问。
　　“芸香不会想到你会来救我，所以她只防我一个人，料定了我撑不过这么长时间。所以再要三天，芸香就会撤了她的人，你就可以去采药了。”慕容小宛笑道。
　　“采药？”离奈何有些不解，“如果她放松了防范，我们为何不趁机逃走？”
　　“逃不出去的。”慕容小宛分析着形势，“我身上的伤不便行走，以你的功力，一个人走固然没有问题，但带着我就一定走不脱，所以我要在山里养好伤我们才能走。芸香心计深沉，我们若一次走不了，就永远都走不了，绝不能冒险。”
　　离奈何不相信的：“我就不信芸香有这么大本事！”
　　慕容小宛幽幽的叹口气：“她有没有这么大本事我就不知道，但是我的教训你还没看到么？”
　　离奈何气闷的看着慕容小宛永不消失的笑容：“姐姐你可不可以不笑了？我终于发现原来笑容也可以让人这么讨厌。”
　　慕容小宛丝毫不以为忤，仍然笑的明媚：“你讨厌我的笑容又不是第一次。你若不服气，可以跟着我笑，看咱俩谁笑的更好看些。反正现在笑也是活一天，哭也是活一天，干嘛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开开心心的不是很好么？”
　　离奈何找不到反驳的话，赌气坐在地上，拿稻草出气。

　　慕容小宛轻轻咳嗽着，挣扎的坐起身来，强运真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一时间脸色苍白，喘息不断。离奈何满面喜色的闯了进来，手中端了一碗汤药，兴冲冲的道：“姐姐，我今天在近处采了些药，你喝了会舒服些。”
　　慕容小宛微笑着接过，细细嗅了嗅然后喝了下去，过来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面上恢复了些血色。离奈何长长舒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有起色了。”
　　“三天已过，芸香必然已经撤走了看药的人手。不过我们仍要小心，你去采药的时候不要在一处采太多，容易被发现。芸香聪明绝顶，一点失误都会给她发现，到那时我们就完了。你照着我写的药方去熬药，七天后我就能恢复三成功力，到时候我们就能动身了。”慕容小宛细细叮嘱着。
　　离奈何点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离奈何担心的看着脚步轻浮，走山路明显不稳的慕容小宛：“姐姐，不如我们多休息几日？”
　　“不行。”慕容小宛摆摆手，斩钉截铁道，“芸香这么久没有搜查到我的消息，以她的精明一定猜到了我们还留在山里。到时候她派人也好，亲自追查也罢，我们都不会有出谷的机会了。我已经恢复了三成功力，赶路不碍了，走吧。”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走大路，这样不是更容易被发现么？”离奈何有些不解的看看自己脚踏的山路，那是山谷中通向外界的唯一一条路。
　　慕容小宛摇摇头：“谷中四处都是机关，我只有三成功力，无法破解。而一旦被发现，我死尚好，连累你也活不成就罪过了。”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晚上赶路，白天休息也好。现在天色大亮，天气又这么好，我们走在路上，目标太大了吧？”离奈何仍然不解。
　　慕容小宛一笑：“忘忧谷过了酉时就会戒严，那个时候走才最容易暴露行踪呢。你放心，听我的没错的，准保过关。”
　　慕容小宛分析的头头是道，离奈何无法反驳，信服的点点头，二人沿着山路一路走去，终于在黄昏时候到了出谷的最后一道关卡。离奈何看着面前横着的急流倒吸了一口凉气，为难的看着身旁的慕容小宛：“姐姐？”
　　慕容小宛微微一笑：“别看这溪流不宽，但是水深而急，并且冰寒入骨。游不过去，也没有船能过去。最可恨的是，对岸完全没有着力点，想凭借飞抓都不行。”慕容小宛左右看了看，“不过，要过去却也不难。我先过，你看清楚了。”见离奈何点点头，从地上拾起三块扁平的石头，向着上游的流水平掷出去，身子向下游方向跃出，此时石头已经被急流冲了下来。慕容小宛脚尖轻轻在掷出的石头上一点，连续三次，一个漂亮的旋身过后，身子已接近对岸，偏偏正对着的岸上垂下一条细细的藤蔓，稍稍借力便轻轻的落在对岸，时间，角度和对岸藤蔓长的方位均拿捏的分毫不差，真是稍有差错便会葬身急流。慕容小宛从身子跃起到落地不过一瞬，却把离奈何看的额头冷汗直冒。
　　慕容小宛功力并未完全恢复，这一下体力消耗极大，干脆坐在草地上休息，笑着招呼离奈何照她刚才的样子过去。离奈何为难的看着慕容小宛：“姐姐，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轻功。”
　　慕容小宛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笑笑：“这也没有办法，你干脆闭着眼睛跳吧。”
　　“啊？！”离奈何被吓了一跳，“姐姐，这溪流的宽度有一丈五，这个宽度你都跳不过去，我更不行了。”
　　“让你跳你就跳吧，出了事我顶着。”慕容小宛胸有成竹的站了起来。
　　离奈何迟疑了半晌，毕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了句：“那我可跳了啊。”说着眼睛一闭，咬牙纵身向着慕容小宛的方向跃来。不到一丈，离奈何身子开始下坠，他更加不敢睁开眼睛，暗道“我命休矣”，突然感觉腰上一紧，被一股力量拉过了岸，狼狈的摔在草地上。离奈何缓了半天才敢睁开眼睛，入目则是慕容小宛把那条一直围在腰间的银丝软鞭重新围回腰上，还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揶揄道：“幸好这条鞭子够长，不然你只好掉下水去喂鱼了。”
　　离奈何自己轻功不好，被慕容小宛嘲笑了也只得吞声，大是气闷，嘟哝道：“神气什么，还不是仗着你轻功好。”
　　慕容小宛装作没有听见，笑着走过来拉了离奈何的手：“走啦！我们这就算出谷了，趁这一夜多赶些路，走的远些就安全些。我没力气走不动，全靠你了。”
　　提到正事，离奈何也严肃起来，点点头，选了个芸香认为不会去的方向连夜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