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点江南 卷二》ひめこ様

4、拨得云开见月明 暮春三月，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绿油油的草地，在春雨中看来，柔软得很像是少女的头发。
　　夜里下过雨，清晨的草地上仍然散发着淡淡的水汽。慕容小宛一大早起来，洗漱过后，换了件浅蓝色底绣了金边的曲裾深衣，随手挽了头发走出房门，站在草地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晨的空气，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天气转晴，东方的天空中已散出一丝霞光，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慕容小宛情不自禁的在草地上转圈，一圈尚未转完，不料撞到了什么东西，慕容小宛一惊，正要睁眼看，就觉一阵风声传来，接着颊上挨了重重的一耳光。慕容小宛本来没有提防，身形不稳，这巴掌又打的极重，踉跄着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见面前的人是岑珊，不由的一愣。
　　岑珊不知为何满脸怒气，见慕容小宛犹自懵懂，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慕容小宛有些蒙，眼睁睁看着巴掌扇来，正犹豫该不该躲的时候，已落到自己脸上，顿时双颊紫胀起来，喏喏的道声：“你？”
　　岑珊虽然满脸怒气，眼眶中却带着泪，此刻见慕容小宛不明所以的出声，眼泪顿时淌了下来，一只手抬起来要再打却没了力气，只颤颤巍巍的指着慕容小宛，语音颤抖着：“你，你做的好事！”
　　慕容小宛脸色难看，她本来与这位二娘关系不甚好，又因为自己娘亲的关系对这位二娘是百般看不顺眼，此刻岑珊不说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两耳光，慕容小宛也不禁发怒道：“二娘要教训小辈，我不敢说什么。可是二娘这样不问缘由就打人未免有些过分了。我若有错自有我娘教训，不劳二娘动手。你若不在这里说清楚，我们就到娘面前细说分明。”
　　岑珊浑身发抖，说话也不很利索：“你，你到底对你爹做了什么？你可知道他夜半吐血，分明是气急攻心！”
　　“爹爹吐血？！”慕容小宛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看岑珊的脸色便知不假，心里微微一颤，“回来的路上不还好好的？我，我去看看！”说着便要往上房跑。
　　岑珊在身后跺脚道：“你还要去气他？你回来！”
　　“我去了爹爹自然会消气。别告诉娘！”慕容小宛轻功了得，岑珊自然追不上，只听她甩了这么句话，影子已不见了，岑珊急的跺脚也没法子……

　　慕容小宛推开门，看见门内情景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慕容青斜倚在床头，面无血色，嘴唇发白，正闭着眼睛假寐，床头一大滩血，暗红色，慕容小宛却觉得那血红的耀眼，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呆呆的立在那里不敢吵了慕容青。
　　慕容青听到门响，微微张眼，看到来人又闭了。慕容小宛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心如刀绞，表面上不敢表现出来，轻移脚步走到慕容青身旁，轻手轻脚的把滑落在一旁的棉被盖回慕容青身上。因为慕容青的姿势，被子又滑落下来，慕容小宛一时手忙脚乱，又怕惊动了慕容青，可谓手足无措。
　　正在慕容小宛第三次把被子往父亲身上拖的时候，慕容青突然睁开了眼睛，慕容小宛始料未及，大惊之下倒退了几步，怯怯的叫了声：“爹爹。”
　　慕容青冷冷的看着慕容小宛：“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平素伶牙俐齿的慕容小宛此刻底气不足，眼光闪烁，说话吞吞吐吐，“我听说爹爹身子不适，过，过来，问安。”
　　“这可不敢当。”慕容青仍然冷冷的。
　　慕容小宛最怕的就是慕容青这样阴阳怪调的样子，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表情要哭一般：“爹爹，爹爹您别这样。”
　　“我怎样需要慕容大小姐批准么？”慕容青姿势未变，语气仍然冰冷似冰。
　　“我不，”慕容小宛脸色更加难看，语气急促的解释道，“不，宛儿不是这个意思。爹爹您知道宛儿的意思，我只是！”心中一急，说话便有些语无伦次，与平素的慕容小宛天差地别。
　　慕容青微微皱了皱眉头，胸口有些痛，不由的欠了欠身，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慕容小宛伸手要扶，手伸到半空中想到什么是的又怯怯的收了回去。慕容青看在眼里，突然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岑珊气急之下出手颇重，慕容小宛的脸当时就已紫胀，过了这些时候，双颊已经红肿，只是她一直担心慕容青这边的事情，忽略了脸上的疼痛，此刻听到问起猛然反应过来，才开始觉得双颊疼痛，不由的伸手摸了摸，知道肿了起来，见慕容青盯着自己，陪笑道：“想必是方才从台阶上摔下来时碰到了。”
　　“是么？”慕容青语气淡淡的，停了一下又道，“大小姐问过安了，该回去了。”
　　“爹爹我！”慕容小宛好容易等到慕容青肯和自己说话，没想到说了没几句就要赶自己走，大急的叫了一声，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支吾着，“我，我……”
　　“恩？”慕容青一挑眉毛，看着慕容小宛等她把话说完。
　　慕容小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呆愣半晌突然伏下身去：“爹爹您饶了宛儿吧，宛儿真的知道错了。”
　　慕容青淡淡的摆摆手：“我没生气，你起来吧。”
　　慕容小宛哪敢起来，声音哀哀道：“宛儿知道爹爹生气。爹爹您别憋在心里，您要生气，就打宛儿骂宛儿吧。爹爹这个样子，宛儿心里害怕。”
　　慕容青突然冷笑：“你害怕？你胆子不是大的很么？”
　　“宛儿不敢欺瞒爹爹。爹爹您，别不理宛儿了。”慕容小宛声音凄凄的，不胜可怜的仰着小脸看慕容青。
　　慕容青冷笑：“不敢欺瞒？你敢说今天没有欺瞒与我？”
　　慕容小宛愣了一下，愕然的抬头看慕容青，余光扫了扫左右，突然想到了什么，摸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的笑笑，看了看慕容青的脸色又忙低了头：“爹爹恕罪。”
　　“恕罪可不敢当。只盼什么时候能从你慕容大小姐口中听到真话，我就心满意足了。”慕容青语带嘲讽。
　　慕容小宛对慕容青这样步步紧逼的问话心存不满，当然不敢表现出来，好容易慕容青肯同自己讲话了，此刻更是小心翼翼，唯恐惹他不高兴，头一低不吭声。慕容青看到慕容小宛乖巧的模样，面色稍愈，语气也和缓了些：“罢了，让你说真话恐怕比登天还难些。你倒说说，欺瞒师长该当如何？”
　　慕容小宛咬咬嘴唇，微笑道：“宛儿顶撞父亲，按家规掌嘴二十；欺瞒爹爹，按家规家法一百；宛儿不是初犯，又身为慕容山庄少主，按律加倍。”
　　慕容青冷笑：“难为你把家规记得这么清楚。不过我的话你就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慕容小宛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的脸，低头道：“宛儿怎敢忘记爹爹的教诲，实在是，不笑很难。”
　　“又在顶嘴？”慕容青面色一沉。
　　慕容小宛一惊，忙叩头道：“宛儿放肆了。”
　　慕容青看着慕容小宛脸上一直保持着的笑容有些生气却也无可奈何，良久突然道：“罢了，你也吓的够了，这次先饶过你，起来吧。”
　　慕容小宛吃惊的看着慕容青，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爹爹？”
　　“跪着舒服么？”见慕容小宛没有动，慕容青脸色微沉。
　　“哦不！”慕容小宛见父亲要生气，忙站起身，又恭敬的福了一福，“谢爹爹。”见慕容青要起身，上前搀扶着他走到桌旁，又倒了茶端过去，“爹爹要不要先漱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