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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惟愿山深林静处 慕容小宛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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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了慕容小宛的犹豫,李扬按住慕容小宛的手臂:“不如我来?”
慕容小宛摇摇头,笑了笑:“没事,我和她住一间房,迟早要面对。我当时答应了爹爹,就有心理准备。倒是你,你叫阿娘岳母,就不怕我爹,还有……”慕容小宛示意房内的阮碧筝,“生气啊?”
李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要不那么叫,岳母要生气的。”
“那你怎么称呼她?”慕容小宛指指房内的阮碧筝,“你同我一路回谷,晨昏定省总是免不了的。”
李扬挠挠头皮,把他俊朗的形象破坏的一塌糊涂:“先叫姑姑吧,我也不知道……”
“这几日你也辛苦了,问过安就回去休息吧。”慕容小宛笑道。
李扬点了点头:“还是我来吧。”说着轻叩了下门,“姑姑,李扬可以进来吗?”听到里面应了声,笑嘻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阮碧筝正坐在茶几边喝水,见李扬进来笑着招呼:“阿晴,宛儿,过来坐。”
“谢姑姑。”让过端着茶盘的慕容小宛,李扬回身关上门,笑着走过来坐在阮碧筝对面。
慕容小宛笑嘻嘻的走过来:“案上的茶都凉了,饮了对身体不好。宛儿新泡了茶,喝杯热茶解解乏吧。”说着将茶盘放在几上,斟出一杯递给阮碧筝。
阮碧筝笑着接过茶杯,浅酌了一口,“宛儿你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赶了一天路,你们也乏了,不早点休息?”
李扬笑着长身而起,深施一礼:“姑姑请早些安歇。姑姑晚安,李扬告退。”
阮碧筝笑着点点头:“晚安。宛儿?”
“是。”慕容小宛笑着随李扬站起身,“我送你出去。”关好了门,慕容小宛笑嘻嘻的看着阮碧筝,“月关是否讲错话,让您不高兴?”
阮碧筝没有否认,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宛儿你同阿晴的婚事,你父亲可知道?”
慕容小宛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他没问过我,我也没提过。”迟疑了片刻,慕容小宛小心的看了看阮碧筝,“宛儿也没向您提过,您……是不是生宛儿的气了?”
阮碧筝没有回答,而是怜爱的看着略显疲惫的慕容小宛:“宛儿,你的伤……”
慕容小宛原本不想提这个,她在挨过三百三十四刀之后,不用看到,只要是想起芸香都觉得周身不自在,相比而言,腿上的伤反而不算什么。不过对芸香做出多么甜美的笑容,对慕容小宛都没有难度,甜甜一笑:“宛儿没事。”
“我看看你的伤。”看出了慕容小宛对自己有芥蒂,知道原因,阮碧筝坚持道。
慕容小宛点点头,向阮碧筝挪近了一点,把手伸过去。
细细查探过慕容小宛的内息,阮碧筝微微皱眉:“你练过石沉大海?”见慕容小宛点点头,阮碧筝眉头紧蹙,“你见过他,他肯救你?”
当日要慕容小宛去杀阮凌岳的指令是阮碧筝下的,慕容小宛也曾经因为那次失手被阮碧筝责打,躺在床上三个月无法动弹。石沉大海是阮家绝学,阮碧筝和阮碧琴都不会,所以慕容小宛之后所练的,必然是阮凌岳传授。阮碧筝也知道当年的血刑已经要了慕容小宛半条命,慕容小宛的身体绝对再无法经受多一丝的损伤,除非石沉大海帮助她恢复元气,不然当日那个坐垫,便可以直接要了慕容小宛的命。
慕容小宛原本对阮凌岳就没有好感,她当年不认识他,奉命去杀他却失手,还因为那件事足足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后来她再次见到阮凌岳,充分见识到了阮凌岳的为人,说起来,慕容小宛很有些鄙视他。而在知道当年阮凌岳竟然会默许女婿杀自己的女儿后,慕容小宛原本因为阮凌岳救了自己而对他有的那么一点点感激也消失殆尽。
既然阮碧筝发问,慕容小宛淡淡一笑:“他未必是想救我。教我石沉大海,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他没有为难你?”阮碧筝太明白阮凌岳的为人。
说起这些事,慕容小宛神采飞扬起来,邪魅的一笑:“不算太为难。”
慕容小宛是自己一手调教长大,她的本事阮碧筝很有信心,笑着拍拍慕容小宛的头:“这些年来苦了你。”
阮碧筝的手拍在慕容小宛头上的刹那,慕容小宛的身子便是一僵,全身都绷直了,笑容也僵硬起来。
阮碧筝也感觉到了身旁慕容小宛的变化,心里一酸,顺手揽住慕容小宛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宛儿,是娘害了你,不要怕,娘以后不会再打你了……”
这种事不是说不怕就会不怕的,慕容小宛原本心里已经认了这个母亲,前一日在特殊情形下叫了几声“娘”,也是心甘情愿唤出声的,只是心里放下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出卖了她。阮碧筝的手落在慕容小宛身上时,慕容小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当日刀割在自己身上的情景,皮肤也感觉到剧痛,明知这只是心理反应,慕容小宛的声音仍然有些颤抖,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
阮碧筝叹口气,拍拍慕容小宛肩膀后松开她:“宛儿你今日赶了不少路,也乏了,早点休息吧。”
阮碧筝的手一离开慕容小宛身上,慕容小宛便恢复了理智,知道自己方才的失态,点头应了,起身郑重行礼:“宛儿失礼了。您也早些安歇,宛儿服侍您休息。”
阮碧筝点点头:“早点睡吧。”
一早便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阮碧筝睁开眼睛,看到慕容小宛正在茶几旁摆放着什么东西,笑着道:“宛儿,这么早在忙什么?”
“啊……”慕容小宛轻叫了一声忙站起来,“是不是动静太大吵到您了?”
阮碧筝笑着摇摇头,坐起身来:“时辰不早,该做晨课了。”
慕容小宛笑着走过来行礼:“宛儿向母亲问安,母亲早。”她昨晚仔细想过,到底阮碧筝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虽然自己做不到立刻放下心防,却可以努力。她昨晚的失态必然让阮碧筝有些伤心,对自己的母亲低头也不算什么委屈的事情,慕容小宛想缓和两人的关系,所以一大早起床沏茶,想讨阮碧筝欢心。
“快起来。”慕容小宛的一声“母亲”在阮碧筝而言是惊喜,她衣服还没有穿,不方便站起来扶慕容小宛。
慕容小宛笑着起身,转身斟了茶递给阮碧筝:“这个店家倒是有心,让宛儿找到了今年新进的老君眉。”
“不是店家有心,是宛儿你有心。”阮碧筝笑着接过茶杯酌了一口后又递给慕容小宛,转身取衣裳穿好。
“宛儿去倒水。”慕容小宛随手将茶杯放回茶几,然后提起茶盂向面盆内注入热水。
洗漱过后,整理了衣裳头发,慕容小宛一开房门便看到李扬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的慕容小宛噗嗤笑出声:“月关,你休息好了,来这里当门神?”
“我怕你们还没起身。”李扬笑了笑。
“进来再说。”慕容小宛向一旁让开,示意李扬进门。
郑重的请了安,李扬笑笑:“姑姑,宛凝,你们起的好早。”
“晨课。”慕容小宛笑了笑。
“这里地方这么小?”李扬有些惊讶的指指虽然不小,但绝对算不上大的房间。
阮碧筝心情大好:“宛儿收拾东西,阿晴你去退房,我们这就开始赶路吧。”
看着慕容小宛打完一套拳,阮碧筝赞赏道:“宛儿你的功夫太有长进,萧先生真是名不虚传。”
萧别离教自己武功的那段日子真是生不如死,慕容小宛不好意思的笑笑:“阿娘识得师父,娘您,是不是也同师父是旧识?”
“你可知道碧琴为何唤你师父做师兄?”阮碧筝出乎意料的好心情。
慕容小宛嘟着嘴摇摇头:“阿娘同师父的武功根本不是一路。李师兄自然比我还清楚,是不是啊师兄?”说着坏笑着看向李扬。
李扬微微一笑:“不错。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舅舅有过师兄弟,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阮碧筝难得打趣道,“你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之间师兄师妹的称呼时怎么来的。”
虽然慕容小宛努力做阮碧筝的乖女儿,她却不敢同阮碧筝开玩笑,乖巧的一笑:“娘您不说,宛儿可猜不出来。”
阮碧筝的心情好的出奇:“说起来,也是我们当日年轻爱玩。师兄师妹的称呼,完全是凭武功来决定,同师门没有关系。你师父是大师兄,我是二师姐,李师兄行三,碧琴是小师妹。”
没想到他们几人竟然在年轻时有这样一段典故,慕容小宛嘻嘻笑道:“这样论起来,月关是否该称一声师伯?”
“姑姑听起来亲切又好听,而且我回谷,还要继续假扮路舞阳,叫姑姑顺口些。”李扬笑。
阮碧筝赞同道:“也好。舞阳,忘忧谷的禁足令还在,回去后……”
“我回竹舍。”李扬并不惊讶,但他仍有担忧,“宛凝回谷后,谷中人不会疑心么?”
慕容小宛笑着拍了拍李扬:“月关,算起来,你假扮路舞阳不过一月有余,不知道姑姑的厉害。”慕容小宛脱口说出“姑姑”两字,立刻意识到口误,偷眼看了看阮碧筝,见她仿佛没有在听自己说话,悄悄舒了一口气继续教育着李扬,“阮宛凝可是忘忧谷的活字招牌,除了娘,谷中可没人敢惹我。我回去了,她们只敢毕恭毕敬的叫我师姐。”
“想起来,美嘉资质确属上等。当日情景回想起来,连看到的人都会以为是我放了你,她竟然有所怀疑?”阮碧筝方才竟然在想这件事。
这件事提起来有些尴尬,慕容小宛不自然的笑了笑,顺着阮碧筝的话分析道:“她身手很好,若是有时间让娘好好调教,继任忘忧谷也不是什么难事。夜叉国地狭人稀,几时出了这样的人才?”
“宛儿,天外有天。这次回谷,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阮碧筝淡淡道。
阮碧筝的语气有些严厉,多年已养成习惯的慕容小宛条件反射般一凛,笑容满面的轻施一礼:“宛儿谨遵教诲。”
送走请过晚安的李扬,慕容小宛关好门窗,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阮碧筝,然后微微一笑:“娘今天可累了?”
“你有话要同我说?”慕容小宛的表情被看在眼里,阮碧筝笑着问,“过来坐下说。”
犹豫了一下,慕容小宛点点头,走到阮碧筝近前端正坐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娘……月关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您不高兴?”
“为什么这么问?”阮碧筝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
慕容小宛小心斟酌着语句:“月关叫您姑姑的时候,宛儿看您好像不太高兴。”
阮碧筝笑了笑:“论理,他确实该叫我姑姑,我为什么不高兴?”
“那……”慕容小宛迟疑了一下,鼓足勇气问出来,“娘您是否不同意宛儿和月关的婚事?”
看着如此小心翼翼的慕容小宛,阮碧筝叹了一口:“即便你们订了亲,尚未成礼,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两个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阮碧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让慕容小宛确定了她对这桩婚事的反对,尴尬的笑了笑:“宛儿知道错了。娘请早些休息吧。”说着也不等阮碧筝的回音,顺势叩了个头。
“宛儿。”看得出慕容小宛对这件事情很紧张,阮碧筝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宛儿在。”慕容小宛唯恐阮碧筝生气,忙不迭的应道。
阮碧筝叹气:“李扬这个孩子不错,但是你难道没看出来,慕容庄主不喜欢他么?”
“爹爹不喜欢他?”慕容小宛关心则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阮碧筝点点头:“他若是喜欢李扬,怎么会让他假扮路舞阳混入忘忧谷。而且宛儿你自己其实很清楚,你难道不是怕他反对所以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么?”
“我……”被戳中了心事,慕容小宛一时语塞,停顿了半晌,才小声说道,“宛儿不想惹庄主生气。”
“那你就不怕我生气?”阮碧筝反问。
“怕。”慕容小宛没有丝毫犹豫的干脆回答,偷眼看了看阮碧筝之后扁扁嘴,“娘,宛儿是不是做错了?”
“别跪着了,坐吧。”方才慕容小宛向阮碧筝请安叩头之后,因为阮碧筝没有发话就一直跪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后阮碧筝才淡淡的摆摆手。
“谢谢娘。”慕容小宛方才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和李扬的婚事,没留意到这一点,虽然跪着和坐着的区别不大,仍然道谢之后坐了下去。
阮碧筝冷眼看着慕容小宛的行为举止,半晌叹口气:“你回庄不久,习惯倒是变了不少。”
虽然慕容小宛痛恨慕容山庄的一切规矩,却不由自主的遵守着,这次跟阮碧筝回忘忧谷的路上,也是一直穿着曲裾,行着汉礼。看着慕容小宛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的叠放在膝上,阮碧筝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生气。
“娘要是不喜欢,宛儿这就去换衣服。”慕容小宛立刻接话。
阮碧筝摇摇头:“你这样很好。你懂夜叉国语言,回谷后,与夜叉国派来的人也好接触。”
知道阮碧筝必然是不愿意谈这个话题,慕容小宛笑着点点头:“是。娘离谷有多久了?”
“三个月。”阮碧筝微微一想答道。
慕容小宛笑嘻嘻的:“三个月……今天月关说的对,我就这样回去,谷中人虽然不敢当我面说什么,但心中必然有疑惑。娘,我们总该有一个说法的。”
“本尊做事向来神秘莫测。”阮碧筝淡淡的笑道,“至于你,回谷之后,我会向阖谷上下宣布,阮宛凝是忘忧谷少谷主。”
“那……”慕容小宛不解的看着阮碧筝,“夜叉国不会疑心么?”
阮碧筝笑着拍拍慕容小宛的肩膀:“忘忧谷能有什么秘密?阮宛凝既然是本尊的女儿,自然是下一任忘忧谷主的不二人选。”
慕容小宛大脑空白了片刻之后就明白了:忘忧谷和夜叉国的关系阮碧筝根本就是知道的,她用这个方法,只是为了让自己跟她回谷。慕容小宛的震惊只有一瞬,然后目光黯淡,头也低了下去:“宛儿该叫您母亲,还是师父?”
“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才告诉你真相。你我母女之间,不该这么生分的。”阮碧筝轻叹了一口气。
慕容小宛轻轻咬着嘴唇:“宛儿离开忘忧谷两年,变了很多。”她实在是太累了,慕容青、阮碧琴、阮碧筝,个个都在算计着,她在这三人之间周旋,感到很疲惫,加上她在萧别离手下被扳回了不少真性情,此刻竟是懒得再装下去,“宛儿答应过父亲,阮宛凝已死,世上只有慕容小宛。娘,宛儿不想回去做杀手,也不想做忘忧谷少谷主,您放过宛儿吧……”
“也难怪,这些年来我对你不好,所以你不愿意跟在我身边。”阮碧筝叹气。
“不是!”慕容小宛立刻大声否认,旋即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又缓和了音调慢悠悠的道,“宛儿不是这个意思。宛儿也不想回慕容山庄,宛儿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
“谷中环境清幽,正适合休息。宛儿,你好好考虑清楚吧。时候不早了,早些安置吧。”阮碧筝的语气不容置疑。
慕容小宛没有再分辨,颔首应是后,扶阮碧筝上床休息。